门后的灯光由近及远,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维克多已经做好了被宝光晃眼的准备。

  圣遗宝库。

  光是名字,听上去就该有一排排陈列架,摆满历代圣职者留下的武器、遗物与神术造物。

  再不济,也该有几个悬在半空的圣匣,往外冒点配得上身份的光。

  可等最后一盏灯亮起,门后依旧空空荡荡。

  灯光只照出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封闭房间。

  房间没有窗户,四面墙壁都刻着阵纹。

  密集线条从墙角一路爬到穹顶,又沿地面交织成数十个大小不同的圆环,将中央那片空地围在其中。

  维克多朝里看了两眼。

  这要算圣遗宝库的话,里面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只剩墙上的阵法了。

  教产总管率先迈过门槛。

  圣库总监落后半步,库藏官又等前两人走进房间,才捧着记录匣跟了进去。

  门外负责护卫与记录的圣职人员则停在原地。

  没有人试图跟进,只在几人进入后重新合拢队列,守住通道两侧。

  维克多看了看那间空房,又看了看已经走进去的三人。

  来都来了。

  他跨过门槛,站到房间中央。

  “轰……”

  背后的宝库大门开始闭合。

  两扇门板在身后合拢,最后一线来自走廊的光被压进门缝。

  闩锁重新落下,门外的脚步与铠甲摩擦声随之消失。

  房间里只剩阵法流动时的轻微嗡鸣。

  维克多转头打量四周。

  越看,越觉得这里与曙门城里的传送庭有些相似。

  教产总管三人没有立即启动法阵。

  他们进入房间后便各自分开。

  教产总管沿左侧墙壁前行,每走几步,都会将手掌贴上一处阵纹交汇点。

  金色线条从他掌下亮起,向前延伸数米,又在确认完毕后重新熄灭。

  圣库总监检查的是右侧与穹顶。

  他手中多出一根短杖,杖尖依次点过墙面。每点一下,上方便会垂下一片白光,将对应区域的阵纹映在地面。

  库藏官走得最慢。

  他绕着中央法阵逐段核对,偶尔蹲下身,用指尖从阵纹边缘抹过。

  原本沉寂的符文在他身后亮成一串,又随着他的脚步逐枚熄灭。

  三人分走不同方向,动作却恰好连在一起。

  没有重复检查同一区域,也没有漏过任何一个连接点。

  教产总管走到房间另一端,趁着等待圣库总监收回穹顶上的白光,转头看向维克多。

  “执冠神眷大人,圣遗宝库并不在宗座大圣堂之内。”

  维克多挑了挑眉。

  这一点,他已经从眼前的传送法阵里猜到了。

  大概是藏在湖底,或者艾特兰提亚某处不对外开放的地下区域。

  教产总管重新抬起手,将墙上一处阵纹点亮。

  “也不在永辉圣域之中。”

  维克多心里的范围被迫向外推了一层。

  圣域之外,那就可能是王都附近的教会秘地,也可能是某座受大圣堂直接控制的山脉。

  “甚至不在罗萨里奥王国境内。”

  “哦?”

  维克多这下来了兴趣。

  海外岛屿?

  其他王国?

  还是教会在荒野深处封锁了一片无人区?

  教产总管说到这里便不再开口,只继续手上的检查。

  这位显然也懂得话说一半最容易吊人胃口的道理。

  维克多没有追问。

  反正法阵已经快要启动,答案就在传送之后。

  三人绕着整个房间走完一圈,最终在除入口外的三个墙角停下。

  教产总管收回手掌。

  “法阵完整。”

  “空间回路稳定。”

  圣库总监抬头确认穹顶。

  库藏官将记录匣收进祭袍,目光扫过地面最后一圈符文。

  “界锚响应正常。”

  三人同时转身,将双手按在墙壁上的阵法连接点。

  沉寂的线条被一瞬间唤醒。

  光从三个墙角奔涌而出,沿着墙壁冲上穹顶,又从穹顶垂落地面。

  数十个圆环逐层转动,房间中央的空间随之发出低鸣。

  维克多脚下亮起一道道金白纹路。

  光芒爬过猎靴,越过膝盖与腰腹,很快便将他的身体完全包裹。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从圣·佩德罗传送到艾特兰提亚时,那股骨骼、内脏与意识被分别拖向不同方向的错位感,还没有过去多久。

  按照教产总管刚才的说法,这次传送的距离怎么也该超过五千公里。

  维克多甚至已经做好了落地后立刻发动【熊灵·山岳根基】,再把员外虚影叫出来梳理气息的准备。

  猎装中的空间魔力也自行流动起来。

  可他等了一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上下颠倒。

  没有骨骼与内脏被扯向两边。

  更没有熟悉的胃部翻涌。

  周围光芒只是稍稍暗了一次。

  像是有人在眼前放下帘幕,又随手将其掀开。

  等阵法光辉重新熄灭,脚下已经不再是宗座大圣堂的白色石面。

  深黑石板铺满房间,石板内部凝固着点点银光。

  四周墙壁也换成了同样材质,阵纹仍在,却比来时多出一层缓慢游动的灰色光带。

  维克多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又感受了一遍呼吸、魔力和精神海。

  没有任何不适。

  甚至连猎装提前调动的空间魔力,都没来得及派上用场。

  看来俗话说得没错。

  车越贵,开得越稳。

  同样是传送,曙门城那种公共法阵多少还要考虑建造成本与日常损耗。

  圣遗宝库的专用线路,显然不是一个待遇。

  “圣遗宝库并不存在于艾瑞西亚大陆。”

  库藏官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维克多脸上的轻松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

  库藏官像是早就见惯了来访者的反应,主动解释道:

  “圣遗宝库由一块位面碎片改造而成。”

  维克多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黑色石板。

  所以教产总管之前说的“不在王国境内”,多少还是保守了些。

  这地方连大陆都不在。

  “位面碎片没有固定位置。”

  库藏官走到墙边,抬手指向那些正在缓慢移动的灰色光带。

  “它会随虚空乱流不断移动。今日靠近艾瑞西亚,数月后便可能漂向另一片虚空。”

  “因此,内廷的传送法阵不记录圣遗宝库的坐标。”

  灰色光带从他指尖下方滑过。

  墙壁深处,一枚被无数阵纹包裹的符号短暂亮起。

  “它通过【界锚】完成定位。”

  “只要位面中的界锚仍然存在,无论这里漂到了哪,传送法阵都能沿着二者之间的联系打开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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