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怖的鬼魂,没有阴森的气息,只有宁静与祥和,以及化解不开的思念。

  池田萌衣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双淡紫色的眼眸在人群中拼命搜寻着,她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艾薇也一样,她踮起脚尖,目光扫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眼神里充满了期盼与忐忑。

  就连一向清冷的安娜贝尔,在看到一个年轻的骑士灵魂,正温柔地为他哭泣的恋人擦去眼泪时,抱着婴儿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几分。

  克里斯汀环顾四周,撇了撇嘴,又往肖恩身边靠了靠,小声嘀咕:“还好我们不是艾欧尼亚人,不然今晚这儿可就热闹了。”

  肖恩没理会她的垃圾话,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

  这浓郁的灵能,对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一次洗礼。

  他甚至能感觉到,池田萌衣身上那刚刚突破的圣阶气息,正在这股能量的冲刷下,变得愈发稳固和纯粹。

  突然,池田萌衣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不远处,一个刚刚从光点中凝聚成形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扶桑传统武士铠的男人,铠甲上布满了刀剑的刻痕,显得有些破旧。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面容坚毅,眼神却很温和,眉眼之间,与池田萌衣有七八分相似。

  男人似乎还有些迷茫,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最后,他的目光穿过人海,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池田萌衣的身上。

  那一刻,男人脸上所有的迷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柔。

  “父亲……”

  她想跑过去,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男人朝着她,迈开了脚步。

  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人,眼中只有自己的女儿。

  “萌衣。”男人走到她的面前,抬起手,似乎想为她擦去眼泪,但手掌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苦笑了一下。

  “你长大了。”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父亲!”池田萌衣再也忍不住,扑上前去,却从男人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她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的父亲,哭得更厉害了。

  男人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他柔声说:“别哭,能再见到你,我已经……”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男人的目光,越过了泣不成声的女儿,落在了她身后那个银发的男人身上。

  那个一直平静地看着这一切的男人,肖恩。

  在看到肖恩的瞬间,池田萌衣父亲脸上的温柔笑容,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那里面有审视,有困惑,甚至还有一丝……作为身经百战的武士,在面对某个超乎理解的存在时,才会有的警惕与戒备。

  他不再看自己的女儿,而是对着肖恩,缓缓开口。

  “是你。”

  那两个字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池田萌衣混乱的心湖。

  她抬起泪眼,不解地看着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身后的肖恩。

  父亲的目光已经完全从她身上移开,落在了肖恩的身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平静审视,没有敌意,也没有质问,只是纯粹的确认。

  肖恩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回望着这个来自精神领域的灵魂。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并非在质问他与池田萌衣的关系,更不是在质问他与橘泉织的关系。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交流。

  这个男人,池田萌衣的父亲,在以灵魂的形态审视着他这个活生生的人,审视着他灵魂的本质。

  “萌衣,”男人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女儿,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温柔,“过来。”

  池田萌衣下意识地想摇头。

  男人看穿了她的心思,只是温和地笑着:“过来,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她再也无法抗拒,一步步挪了过去,停在父亲面前,泪水无声地滑落。

  男人抬起半透明的手,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去触碰,只是虚虚地描摹着女儿的脸庞,眼中满是眷恋与不舍。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男人轻声问道,他的视线却是指向肖恩的方向。

  池田萌衣身体一僵,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是师徒?是……她不敢想下去。

  “我……”她支支吾吾,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用害怕。”男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我能感觉到,你很依赖他,也很……崇拜他。这很好。”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肖恩,这一次,他的话语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与她的母亲,橘泉织,只是两个被家族命运捆绑在一起的可怜人。”

  池田萌衣愣住了。

  “我们之间没有爱,只有责任。”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往事,“我这一生,也有过深爱的人,只是我们没能在一起。这是我唯一的遗憾。”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女儿身上,那份遗憾化为了无尽的温柔。

  “而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留恋,便是你,萌衣。”

  “父亲……”池田萌衣泣不成声。

  男人没有理会女儿的悲伤,他最后一次,也是最郑重地看向肖恩。

  “我能感觉到你身上那股庞大的,足以改变世界的力量。我也能感觉到,织……她的命运,也因你而改变。”他顿了顿,眼神里没有丝毫作为丈夫的怨怼,只有作为父亲的恳切,“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甘于平凡的人。萌衣跟在你身边,未来或许会充满危险,但……也比在扶桑那个牢笼里,要好上一万倍。”

  “所以,”他对着肖恩,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那半透明的身体都因此变得更加虚幻,“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露出了此生从未有过的,真正释怀的笑容。

  他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化作点点金色的光芒,缓缓消散。

  “父亲!!”

  池田萌衣扑了上去,却只拥抱住了一片冰冷的空气。

  男人笑着,最后看了她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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