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神台上的烛火摇曳,并非因为风。

  安娜贝尔怀里的小家伙不安地动了动,小小的眉头紧紧皱起,似乎在睡梦中感知到了什么。

  肖恩的目光从婴儿身上移开,看向神州城的中心方向。

  一阵空灵的乐声,不知从何处响起,飘渺而悠远,回荡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不是任何乐器能奏出的声音,更像是一种共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轻轻振动。

  街上的喧闹声奇迹般地平息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开始了。”梅芙轻声说道,她的金色眼眸中映着远方燃起的无数灯火。

  克里斯汀打了个哈欠,从躺椅上坐直了身体,慵懒地伸展着腰肢,那惊人的曲线在月光下分外清晰。

  “去看看吧。”

  塞拉菲娜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

  “精神领域的帷幕正在变薄,这是能量的潮汐……。”

  诺亚和艾琳娜他们几个年轻人,则完全被眼前奇特的景象吸引了。

  “这就是绽灵节吗?感觉……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艾薇小声说。

  “嗯,魔力元素变得非常活跃。”艾琳娜感受着周围的变化,她体内的火元素正在雀跃。

  肖恩没有说话。

  他知道,游戏开始了。

  真正的绽灵节,不是庆典,而是一场盛大的通灵仪式。

  “我们也去吧。”肖恩开口,打破了众人各自的心思。

  他从安娜贝尔怀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自己的孩子。

  小家伙一到他怀里,立刻就不再躁动,反而把小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安稳地睡了过去。

  安娜贝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心里莫名也空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肖恩抱孩子的熟练姿势,又看了看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朱斯蒂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一行人走下祭神台,汇入街上的人流。

  人们不再喧哗,但脸上都带着一种庄重而期待的神情。

  他们自发地前往广场和寺庙,在一些长者的带领下,进行着古老的祈福仪式。

  街道两旁的商贩,开始免费分发一种用特殊灵木和香草扎成的灯笼。

  “引路灯。”朱斯蒂娜解释道,“为逝去的亲人照亮回家的路。”

  她接过一盏灯,递给了身旁的池田萌衣。

  池田萌衣愣愣地接过,灯笼上散发着好闻的草木清香,让她想起了故乡的神社。

  不过故乡早已经陨灭。

  肖恩给每个人都拿了一盏。

  克里斯汀拿着灯笼,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挂着一丝不明意味的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黄昏降临,夜幕彻底笼罩了神州。

  人们提着引路灯,汇成一条光的河流,缓缓走向城中的那条大河。

  河边早已站满了人。

  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衣袂的摩擦声和风吹过灯笼的声音。

  一位白发苍苍的巡灵人长老,站在河边的高台上,用苍老的声音吟诵着古老的祷文。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将手中的第一盏灯,轻轻放入水中。

  那盏灯顺着水流,平稳地向下游漂去,在漆黑的河面上,像一颗孤独的星星。

  随后,成千上万的人,将自己手中的灯放入水中。

  一盏,十盏,百盏,千盏……

  整条河,瞬间变成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个思念,承载着生者想对亡者说的话。

  艾薇和艾琳娜几个少女,看着眼前这壮观又温柔的景象,都有些失神。

  艾薇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默念着什么。

  池田萌衣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灯放入水中,口中用扶桑的语言轻声呢喃:“故国已灭,但我和妈妈很好……”

  诺亚的灯,是为了他素未谋面的父亲放的。

  塞拉菲娜沉默了片刻,也把灯放了下去。

  克里斯汀的动作最是随意,她像是丢一件不好玩的玩具一样,把灯笼扔进水里,然后就百无聊赖地靠在了肖恩的肩上。

  “小肖恩,你在想谁?”她轻声问道。

  肖恩看着河面上那浩瀚的星河,摇了摇头。

  他在这个世界,没有需要思念的亡者。

  他在另一个世界,也没有。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必须完成的仪式。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猎杀那只潜藏在暗处的暗裔。

  但只有神州之地最核心的地方,那些巡灵人正在严阵以待,生与死的结界正在变得稀薄。

  隐隐能从中间看到灵魂的轮廓。

  灵莲正在从死的一边开满生的世界。

  就在这时,河对岸,那些遍布神州各处的戏台,忽然亮了起来。

  但那不是灯火的光,而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灵光。

  古老而庄严的音乐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宏大。

  一道道巨大的虚影,从那些戏台上腾空而起,在夜空中飞舞。

  那些虚影形态各异,有的是手持长剑的武士,有的是怀抱琵琶的仙女,有的是威风凛凛的巨龙……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宛如神灵降世。

  “是舞者们在与精神领域沟通,将那些古老的传说与英雄,重新召唤到世人面前。”梅芙仰头看着天空,轻声感叹。

  这是绽灵节独有的奇景。

  肖恩的目光,却被其中一道虚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个身高数十米的红衣剑客虚影,手持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开山断海的气势。

  而在那虚影下方的戏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起舞。

  正是红莲。

  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庄重的祭祀红衣,脸上的妆容也更加浓烈,眉心一点朱砂,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

  她手中的剑,不再是之前那把普通的铁剑,而是一把通体赤红,仿佛有岩浆在其中流动的长剑。

  如果说之前的剑舞是凌厉,那么现在,就是神迹。

  她的一举一动,都与天空中那巨大的剑客虚影完全同步。

  每一次挥剑,都仿佛在牵引着某种天地间的法则。

  周围的灵能,疯狂地向她汇聚。

  “她在唤神。”朱斯蒂娜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五条狐尾不安地在身后摆动,“她在用自己的能量,作为撬动精神领域力量的杠杆。”

  肖恩也看出来了。

  她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克里斯汀忽然抓紧了肖恩的手臂。

  肖恩转头,看到她脸上那慵懒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戏台上的红莲,身体在微微颤抖。

  “果然是她……”克里斯汀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认识她?”肖恩问道。

  克里斯汀没有回答,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红莲的剑舞。

  戏台上,红莲的剑舞达到了高潮。

  她高高跃起,手中的红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

  天空中那巨大的剑客虚影,也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嗡——”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嗡鸣,响彻整个神州。

  只见那巨大的剑客虚影,忽然调转剑锋,不再对着天空,而是指向了神州城外,东南方向的一片深山。

  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剑气,从虚影的剑尖射出,撕裂夜空,瞬间跨越了数十公里的距离,狠狠地斩入了那片黑暗的山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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