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火光消失,毒液消失。

  七级诡异的自爆能量,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黑雾消散,荒野重新恢复平静,只有血液流动的声音,起起伏伏。

  耻灵飞到张尘身边,球体乱码疯狂变幻,拼凑出一张谄媚的大脸。

  “主人!伟大的主人!”

  耻灵绕着血色王座打转,声音高亢。

  “您刚才那一抬手,简直是开天辟地!那头蠢猪一样的肉山,连给您放个烟花的资格都没有!”

  “能做您的眷属,简直是我耻灵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张尘靠在骨椅上,没接话。

  木偶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它身上被黑熊咬掉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主人……”木偶意犹未尽的看向倒在地上的蜈蚣和黑熊。

  “它们坏了,我可以给它们修修吗?把我的肉割下来,缝进它们身体里……那种血肉被撕裂、融合的痛楚,好想再体会一遍……”

  张尘扫了木偶一眼。

  “准了。”

  木偶发出病态的笑声。它走到黑熊木雕前,伸手硬生生扯下自己的一条胳膊,塞进黑熊胸口的大洞里。

  浓郁的生命法则涌动,木头表面长出新鲜的肉芽。

  接着,它又走向人脸蜈蚣,开始将自己身上的肉块一块块撕下来,填补蜈蚣破碎的甲壳。

  张尘没理会病态的木偶,意念一动。

  天空中的红月隐去,万米血色领域如潮水般收缩,尽数涌回他的体内。

  血色王座溃散。

  张尘稳稳落地。

  失去领域的压制,荒野上的冷风再次吹起。

  光幕内,再次传来欢呼声。

  “血王!”

  “血王万岁!”

  几万人挤在城门前,隔着光幕对着那道背影嘶吼。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相拥痛哭。

  莫方站在城墙边缘,看着下方。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身后的赤火帮精锐。

  “开城门。”莫方声音低沉,却透着决绝,“跟我出去。”

  陈道荣愣住:“大哥,咱们……”

  “露个脸!”莫方没有废话,直接顺着城墙阶梯大步走下。

  厚重的钢铁城门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莫方独自一人走出光幕,踩着满地灰白的骨粉,走向张尘。

  百米距离,莫方走得很慢。

  越靠近那个男人,他的步伐越沉。

  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单是生命层次的差距就让他抬不起头。

  走到张尘身前十步。

  莫方停下,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血王,以后我莫方,愿奉您为主。”

  莫方低下头,声音洪亮。

  “绝无二话。”

  张尘低头看着莫方。

  这人他有印象。

  两度碰面,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韧劲。

  去了曙光城,或许能跟天气成为不错的朋友。

  想到这里,张尘罕见地露出了笑容。

  这笑容落在莫方眼里,却让他把头埋得更低。

  他不敢接茬,双手死死撑着膝盖。

  张尘从储物空间摸出一个黑色方块,扔了过去。

  莫方双手接住。

  “无限对讲机。”

  张尘语气平淡。

  “带着你的人,还有城里想活命的,去曙光城。”

  “拿着这个,没人敢拦。”

  莫方握紧对讲机,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保证把人带到!”

  此时,赵雄、杜海和苏州也急匆匆地从城门里跑了出来。三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城主,此刻连滚带爬,生怕落后莫方半步。

  “大人!”赵雄扑通一声跪下,“我们这就组织全城撤离!”

  张尘没看他们,只是转头看向荒野深处。

  木偶已经修好了两头傀儡。三十米高的黑熊重新站起,浑身布满木纹与缝合线。百米长的人脸蜈蚣盘踞在旁,上百张脸全部变成了木偶般空洞的表情。

  张尘抬脚踏上人脸蜈蚣的头顶。

  耻灵化作一团黑气,钻回张尘左臂的金色瞳孔中。木偶则安静地坐在黑熊的肩膀上。

  莫方看着张尘的动作,忍不住开口:“大人,您不跟我们一起回曙光城?”

  赵雄等人也大着胆子抬起头。

  几万人的队伍,在荒野上迁徙,危险重重。如果有这位血王坐镇,那就是绝对的安全。

  张尘站在蜈蚣头顶,风吹起他的白发。

  “不回。”

  莫方错愕:“那您去哪?”

  张尘抬起右手。

  手背上,藏渊的诅咒亮起幽暗的光芒。

  他对着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撕。

  刺啦——!

  空间仿佛一块破布,被硬生生撕开一道长达数十米的漆黑裂缝。

  张尘放下手,声音顺着风飘入所有人耳中。

  “去找诡王。”

  话音落。

  人脸蜈蚣庞大的身躯载着张尘,一头扎进漆黑的空间裂缝。

  黑熊傀儡紧随其后。

  裂缝迅速闭合,空间恢复原状。

  荒野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满地的嫣红。

  莫方握着对讲机,呆呆地看着张尘消失的方向。

  找诡王。

  别人躲诡异都来不及,这位爷,竟然主动去猎杀诡王。

  “大哥……”陈道荣凑过来,咽了口唾沫,“血王大人他……”

  “闭嘴,干活。”莫方站起身,转身看向城门后那几万双敬畏的眼睛。

  他举起手中的无限对讲机。

  “全城集结!目标,曙光城!”

  这一刻,莫方的腰杆挺得笔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抱上了一条这末世里最粗的大腿。

  ……

  东部深处。

  这里曾是一座繁华的超级都市。

  外界烈日当空,这座城市却被浓郁的黑暗死死笼罩。

  光线被此地的法则吞噬得干干净净。

  废墟中央的最高建筑上。

  一名穿着破旧西装的男子站起身,活动着僵硬的关节。

  周围的黑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起伏。

  在他脚下,踩着一具庞大且扭曲的尸体。

  一尊死透的诡王。

  男子低下头,皮鞋碾着脚下诡王的头颅。

  “瘟寻。”

  “凭这点可怜的法则,也想吞噬我?”

  咔嚓。

  瘟寻的头颅被踩碎。

  浓郁的法则本源化作黑气,顺着永夜的裤腿钻入体内。

  永夜抬起头,看向遥远的西方。

  “最近荒野上不太平啊。”

  “好几尊老朋友的气息,都消失了。”

  永夜理了理衣领。

  身形融入背后的黑暗中。

  死城中只留下一道低语。

  “也该出去走走了。”

  “我倒想看看,那个连续杀死多尊诡王的人类……”

  “血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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