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川城的夜,很安静。

  城里的人睡得比荒野上的人踏实。

  至少他们以为,自己睡得踏实。

  旅馆顶层。

  张尘站在窗前,看着城中心。

  胸口处,永镇山河的碎片还在震动。

  隔着十几里街道,隔着钢铁建筑,隔着地下不知多少层岩土,两块残器之间依旧存在感应。

  那股牵引越来越清晰。

  碎片在地下。

  而且位置就在城主府附近。

  小恶盘在房间角落,外壳变成黑色金属摩托,车头上裂开一张大嘴。

  “老大。”

  “俺去把那东西挖出来?”

  张尘摇头。

  “先看看。”

  永镇山河碎片支撑着东川城结界。

  他若直接取走,结界消失只是小事。

  真正的问题,是后果。

  他不清楚永镇山河的碎片是否会向上次那样,再次把他拉入试炼之地。

  若真如此,又要耽误很长时间。

  “明天先去城主府附近转一圈。”

  小恶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

  张尘离开旅馆,骑着小恶所化的重机车,朝城西旧街驶去。

  旧街靠近外城。

  两侧建筑大多是末世前留下的老楼,外墙斑驳,窗户上钉满钢板。街边有不少摊贩,卖着兽肉、净水、低级诡异材料。

  人比主街少。

  但却也多了些烟火气。

  张尘刚穿过一条狭窄街道,前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张大哥?”

  张尘停下车。

  街口站着几个人。

  李正德。

  李衡。

  李月。

  还有李安。

  几人身上都换了新衣服。

  虽然不算昂贵,却比荒野时整洁得多。李正德脸上的疲惫少了很多,腰杆也挺直了些。

  尤其是李安。

  他背着一把短刀,手腕上缠着暗红护带,眼神里有压不住的兴奋。

  李安看到张尘,立刻跑了过来。

  “张大哥!”

  他停在机车前,有些紧张,挠了挠头。

  “你真的进城了!”

  张尘看了他一眼。

  “成为序列者了?”

  李安连忙点头。

  “昨天刚注射完序列针剂!”

  他抬起右手。

  掌心浮出一缕淡灰色气流。

  气流卷过地面,将几片落叶卷到半空。

  “我的序列叫风行。”

  “虽然才一级,但教官说我天赋不错。只要继续吞噬诡异材料,以后能变得很强!”

  李安说到最后,声音发颤。

  他曾经只是李家最小的孩子。

  体弱。

  胆小。

  每次进入荒野,他都只能跟在父兄后面。

  现在不同了。

  他有了序列。

  有了变强的资格。

  这一切,都来自张尘给出的两枚尸灯芯。

  李正德走上前,对张尘郑重抱拳。

  “张兄弟。”

  “尸灯芯卖了一个好价钱。”

  “另一个我们没有动,留在手里当底牌。”

  “李安的针剂、住处,还有后面的修炼资源,全都安排好了。”

  他说着,眼眶发红。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

  “但李家永远记着你的恩。”

  张尘点头。

  “你们凭本事拿的。”

  李正德张了张嘴。

  没有反驳。

  他知道张尘不喜欢听这些话。

  可有些恩情,不是嘴上不说,就能当作不存在。

  李衡站在旁边,冲张尘抱拳。

  “张兄弟。”

  “我昨天听说,回头湾彻底没了。”

  张尘没有否认。

  李衡沉默片刻。

  “以后东川城周边,很多人都能少死一些。”

  张尘看向他。

  “回头湾里剩下的诡异都清了。”

  “短时间内不会再有问题。”

  李衡手指收紧。

  他想起曾经死在回头湾的那些荒野猎人。

  也想起自己一家人差点成为那口黑棺的养料。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

  “多谢。”

  李月一直站在旁边。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灰色战斗服,长发束在脑后,腰间仍挂着那柄短刃。

  她看着张尘。

  过了片刻,才开口。

  “张大哥。”

  “我们搬到城西旧街了。”

  “地方不大,但总算有个家。”

  她指向不远处一栋两层旧楼。

  “父亲和大哥今天买了不少东西。”

  “你要是没事,可以去家里坐坐。”

  李安立刻接话。

  “对!”

  “张大哥,我娘还准备了肉汤!”

  “是变异野猪肉,可香了!”

  小恶从机车车灯里钻出半颗脑袋。

  “野猪肉?”

  “俺也去!”

  张尘抬手。

  啪。

  小恶脑袋缩了回去。

  李月看着这一幕,笑了一下。

  可她的目光仍停在张尘脸上。

  有些期待。

  也有些小心。

  张尘看了眼城中心的方向。

  永镇山河的感应没有停。

  反而比早上更强了。

  地下那块碎片,察觉到了他的靠近。

  不能再拖。

  张尘开口。

  “今天不行。”

  李月眼里的光暗了一点。

  但她很快点头。

  “没关系。”

  “你有重要的事。”

  张尘看着她。

  “等我离开东川城前,会过去一趟。”

  李月抬起头。

  “真的?”

  “嗯。”

  张尘没有多说。

  但他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

  李月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那我等你。”

  李正德看着两人,咳了一声。

  李衡也扭过头,假装在看街边摊位。

  李安没想那么多。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向张尘。

  “张大哥!”

  “这是我们家的位置。”

  “你别走错了!”

  张尘接过纸。

  上面画着简单地图。

  城西旧街,第三排,第七码。

  字迹歪歪扭扭。

  显然是李安自己写的。

  张尘将纸收进空间戒指。

  “知道了。”

  李安咧开嘴。

  李月站在原地,轻声说道:“那你先忙。”

  “注意安全。”

  张尘翻身坐上机车。

  小恶发出低沉轰鸣。

  他没有回头,只抬了抬手。

  “回去吧。”

  黑色重机车穿过旧街,消失在街道尽头。

  李月站了很久。

  直到听不见引擎声,才收回目光。

  李正德拍了拍她肩膀。

  “回家吧。”

  李月点头。

  “嗯。”

  另一边。

  张尘离开城西后,没有直接前往城中心。

  他绕过两条主街,停在一处废弃钟楼前。

  钟楼下方。

  几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为首之人面容普通,胸口却佩戴着城主府的黑金徽章。

  他见张尘停下,立刻上前。

  “大人。”

  “我是北城城主府的人。”

  “城主苏州,想请您去城主府一叙。”

  风衣男微微低头,态度挑不出毛病。

  但他身后的几名随从,手却按在腰间的序列武器上,肌肉紧绷。

  他们在防备。

  也在试探。

  张尘双手搭在机车握把上。

  目光扫过那枚黑金徽章。

  正愁没理由光明正大靠近城主府探查碎片。

  这倒是省了撕裂空间的力气。

  “带路。”

  张尘语气平淡,没有下车。

  风衣男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张尘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迅速收敛心神,侧开身子。

  “大人,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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