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僧这才挑起水桶，随老者出了院门。
六耳原本朝门口望着，见玄奘转过身来，便又低下了头。
老者还在絮絮说着先往哪家送，沙僧一一应着，那憨厚的声音渐渐远去，被风吹散在庄子里。
六耳坐在窗边，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慢慢放到膝上。
桌旁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玄奘在他对面坐下。
小猴抬眼看了看，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玄奘没有催。
院中静下来。井边隐约传来水桶磕碰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六耳的耳朵动了动，像是要朝那边转，又硬生生停住了。
直到那声响也远了，玄奘才温声唤道：
“六耳。”
小猴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如今只剩下你我。”玄奘看着他，语气同平日说经时一般平和，“你可以同师叔说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又为何要说谎么？”
六耳的手指蜷了起来。
“师叔……”
------------------
南天门外，悟空先按下了云头。
增长天王见了，迎上前来，拱手道：“见过大圣，何往？”
“兜率宫！”
悟空答完，也不停步，径直往里走。八戒与阿虎落在后面，八戒一边赶，一边叫道：“哥啊，慢些！冲这么快，撞着其他仙友，还得停下来赔礼哩！”
增长天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是……天蓬？”
八戒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天王，别来无恙。”
他脚下没停，又向门旁诸将拱手道：“许久不见，我等今日有些急事，改日再叙。”
增长天王侧身让开，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阿虎也向几人颔首，随二人进了南天门。
三人过了天门，便驾云直上，穿过重重天阙，往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去。
八戒追到悟空身旁，仍在说：“猴哥，慢些慢些，兜率宫又跑不了。这都过去五百年了，便是赶着上坟，也……”
悟空猛地回头。
八戒的话一下停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俺是说，到了先问清楚。人家兴许正过着好日子呢。”
悟空盯着他，“方才说老倌儿不肯见人的，又是谁？”
八戒撇了撇嘴，没敢再劝。
阿虎跟在两人身后，金色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拢开，又按了按眉心。
一点清光亮起，片刻后，又敛了下去。
悟空回头，“还是没回话？”
阿虎摇头。
“到了再问。”
悟空转身，云头已往兜率宫前落去。
-----------------
宫门半开，檐下两名童子认出悟空，忙迎上前来。
“大圣。”
悟空摆手，“你家老爷呢？俺有事寻他。”
话音刚落，廊下便探出一个脑袋。
“大圣？”
阿玉看清来人，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你又来了！圣僧呢？”
她往悟空身后望了望。
“师父在下界。”悟空道，“俺有事寻你家老爷。”
阿玉正要答话，八戒也赶了上来。她对八戒有些怯，忙行了一礼，“猪长老。”
八戒笑着道：“小阿玉，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啊。咱们都是自家人，莫要搞这套，叫俺声八戒哥就行。”
阿玉抿嘴笑了，“好的，八戒哥。”
她的目光却又越过八戒，落在后面那位女子身上。
黑色劲装，金色短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阿虎对她点了点头。
阿玉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抢先唤道：“虎姐姐！”
阿虎脚步微顿。
阿玉已到了近前，先行了一礼，才仰头问道：“是虎姐姐吧？小老爷同我说过，您也化形了。果真好看。”
阿虎又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阿玉的笑更深了，侧身让出路来，“大圣，八戒哥，虎姐姐，快请进。”
八戒在旁笑道：“你倒会叫人。”
悟空听了几句，抬手打断，“行了。阿玉，俺们有正事，你家老爷呢？”
“出门了。”
悟空脚步一停，“又出门了？”
“老爷有事，只交代我们看好宫里，便走了。”
阿虎原本跟在旁边，闻言抬起眼。悟空见了，又替她问道：“那妙乐呢？”
“小老爷也随老爷一道去了。”
“去了何处，几时回来？”
阿玉摇头，“老爷没有说，小老爷也没说。”
悟空朝里头望了一眼。
那几重殿宇静悄悄的，丹炉的青烟袅袅升着，却连个人影也不见。
八戒拉了拉他的袖子，沉声道：“哥，他老人家不愿见咱们，定然是有缘故的。咱们先去找别人问问也行。”
悟空转过脸，“去找老太白。”
八戒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
阿玉跟着回头看了看，又转过脸来看向阿虎：“大圣你们有正事，那虎姐姐能陪我说几句话吗？”
悟空闻言微微皱眉，然后看向阿虎，“阿虎，你便在这儿先等一等，俺同呆子去找老太白，不行就去找玉帝老儿，你也没法见。”
阿虎应了一声。
“呆子，走！”
悟空说走便走，八戒“哎”了一声，急忙跟上，两道云头一前一后，转眼出了宫门。
-----------------
阿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又抬手按了按眉心。
清光亮起，一息，两息。
仍是没有回应。
她放下手，正要转身，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虎姐姐，还有件事。”
阿虎侧过脸。
阿玉往她身前挨了些，一边瞧着宫门的方向，一边将一只手探入袖中。再伸出来时，指间多了只小瓷瓶。
瓶子不过指节大小，瓶口塞得严严实实。
她用袖子遮着，悄悄塞进阿虎掌中。
“这是小老爷留给你的。”
阿虎垂下眼，看着被她拢住的手。
阿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交代，若是你来了，便交给你。说是给……给什么六……。”
她皱着眉，抬手在额前轻轻敲了一下。
“叫什么来着？”
阿虎看着掌中小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顿了顿，“六耳？”
阿玉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六耳！”
“我方才便想给了，可大圣一直在问话，八戒哥又跟着，我没寻着空。”
阿虎没有说话。
她的指节慢慢收紧。
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牛魔王伸出的那根手指，指向的是——六耳
“把他给我，扇子便给你。”
牛魔王给了三日，是要和大师兄不死不休，要的是一个交代。
那他若是为此，为何还想要六耳呢？
六耳原本朝门口望着，见玄奘转过身来，便又低下了头。
老者还在絮絮说着先往哪家送，沙僧一一应着，那憨厚的声音渐渐远去，被风吹散在庄子里。
六耳坐在窗边，手从窗沿上收回来，慢慢放到膝上。
桌旁的椅子轻轻响了一声，玄奘在他对面坐下。
小猴抬眼看了看，又避开了他的目光。
玄奘没有催。
院中静下来。井边隐约传来水桶磕碰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六耳的耳朵动了动，像是要朝那边转，又硬生生停住了。
直到那声响也远了，玄奘才温声唤道：
“六耳。”
小猴的耳朵轻轻抖了一下。
“如今只剩下你我。”玄奘看着他，语气同平日说经时一般平和，“你可以同师叔说说，你到底听到了什么，又为何要说谎么？”
六耳的手指蜷了起来。
“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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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天门外，悟空先按下了云头。
增长天王见了，迎上前来，拱手道：“见过大圣，何往？”
“兜率宫！”
悟空答完，也不停步，径直往里走。八戒与阿虎落在后面，八戒一边赶，一边叫道：“哥啊，慢些！冲这么快，撞着其他仙友，还得停下来赔礼哩！”
增长天王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
“你是……天蓬？”
八戒转过头，朝他笑了笑，“天王，别来无恙。”
他脚下没停，又向门旁诸将拱手道：“许久不见，我等今日有些急事，改日再叙。”
增长天王侧身让开，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阿虎也向几人颔首，随二人进了南天门。
三人过了天门，便驾云直上，穿过重重天阙，往三十三天外的离恨天去。
八戒追到悟空身旁，仍在说：“猴哥，慢些慢些，兜率宫又跑不了。这都过去五百年了，便是赶着上坟，也……”
悟空猛地回头。
八戒的话一下停住，抬手拍了拍自己的嘴。
“俺是说，到了先问清楚。人家兴许正过着好日子呢。”
悟空盯着他，“方才说老倌儿不肯见人的，又是谁？”
八戒撇了撇嘴，没敢再劝。
阿虎跟在两人身后，金色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她抬手拢开，又按了按眉心。
一点清光亮起，片刻后，又敛了下去。
悟空回头，“还是没回话？”
阿虎摇头。
“到了再问。”
悟空转身，云头已往兜率宫前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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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门半开，檐下两名童子认出悟空，忙迎上前来。
“大圣。”
悟空摆手，“你家老爷呢？俺有事寻他。”
话音刚落，廊下便探出一个脑袋。
“大圣？”
阿玉看清来人，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你又来了！圣僧呢？”
她往悟空身后望了望。
“师父在下界。”悟空道，“俺有事寻你家老爷。”
阿玉正要答话，八戒也赶了上来。她对八戒有些怯，忙行了一礼，“猪长老。”
八戒笑着道：“小阿玉，如今都是大姑娘了啊。咱们都是自家人，莫要搞这套，叫俺声八戒哥就行。”
阿玉抿嘴笑了，“好的，八戒哥。”
她的目光却又越过八戒，落在后面那位女子身上。
黑色劲装，金色短发，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静静看着她。
阿虎对她点了点头。
阿玉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去，抢先唤道：“虎姐姐！”
阿虎脚步微顿。
阿玉已到了近前，先行了一礼，才仰头问道：“是虎姐姐吧？小老爷同我说过，您也化形了。果真好看。”
阿虎又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
阿玉的笑更深了，侧身让出路来，“大圣，八戒哥，虎姐姐，快请进。”
八戒在旁笑道：“你倒会叫人。”
悟空听了几句，抬手打断，“行了。阿玉，俺们有正事，你家老爷呢？”
“出门了。”
悟空脚步一停，“又出门了？”
“老爷有事，只交代我们看好宫里，便走了。”
阿虎原本跟在旁边，闻言抬起眼。悟空见了，又替她问道：“那妙乐呢？”
“小老爷也随老爷一道去了。”
“去了何处，几时回来？”
阿玉摇头，“老爷没有说，小老爷也没说。”
悟空朝里头望了一眼。
那几重殿宇静悄悄的，丹炉的青烟袅袅升着，却连个人影也不见。
八戒拉了拉他的袖子，沉声道：“哥，他老人家不愿见咱们，定然是有缘故的。咱们先去找别人问问也行。”
悟空转过脸，“去找老太白。”
八戒点头：“俺也是这么想的。”
阿玉跟着回头看了看，又转过脸来看向阿虎：“大圣你们有正事，那虎姐姐能陪我说几句话吗？”
悟空闻言微微皱眉，然后看向阿虎，“阿虎，你便在这儿先等一等，俺同呆子去找老太白，不行就去找玉帝老儿，你也没法见。”
阿虎应了一声。
“呆子，走！”
悟空说走便走，八戒“哎”了一声，急忙跟上，两道云头一前一后，转眼出了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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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虎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又抬手按了按眉心。
清光亮起，一息，两息。
仍是没有回应。
她放下手，正要转身，衣袖忽然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虎姐姐，还有件事。”
阿虎侧过脸。
阿玉往她身前挨了些，一边瞧着宫门的方向，一边将一只手探入袖中。再伸出来时，指间多了只小瓷瓶。
瓶子不过指节大小，瓶口塞得严严实实。
她用袖子遮着，悄悄塞进阿虎掌中。
“这是小老爷留给你的。”
阿虎垂下眼，看着被她拢住的手。
阿玉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交代，若是你来了，便交给你。说是给……给什么六……。”
她皱着眉，抬手在额前轻轻敲了一下。
“叫什么来着？”
阿虎看着掌中小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顿了顿，“六耳？”
阿玉眼睛一亮：“对对对，就是六耳！”
“我方才便想给了，可大圣一直在问话，八戒哥又跟着，我没寻着空。”
阿虎没有说话。
她的指节慢慢收紧。
她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牛魔王伸出的那根手指，指向的是——六耳
“把他给我，扇子便给你。”
牛魔王给了三日，是要和大师兄不死不休，要的是一个交代。
那他若是为此，为何还想要六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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