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笑道:“你当俺是你,进了城还要寻摸吃食?”

  “这话说的,拿贼与吃饭也不耽误啊。”

  八戒说着,将钉耙往肩上换了换。

  六耳已经走到沙僧身边,伸手扶住担子。

  “四哥,这里有点松了。”

  沙僧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松了,他笑了笑,将扁担挪正。

  “好,小六,等歇脚时俺重新系一下。”

  六耳点头。

  八戒看了六耳两眼,又看向悟空,嘴唇动了动。

  悟空瞥见了,“呆子,有话便说,瞧俺做甚?”

  “没什么。”

  八戒摆摆手,快走几步,重新赶到前头。

  一路无话,众人又走了五十里远近。

  绕过一片山石,路势渐低。

  众人奔着山南坡下走去,到了山凹近前,才见几畦菜地后面,竟藏着一座草舍人家。

  先前被高山遮住,从上头望时并未见得。如今转过弯来,一下都露了出来。

  院子上方还飘着一缕白烟,应是正在做饭。

  八戒立即叫道:“师父,有人家!”

  他抬头瞧了瞧日头,又拍了拍肚子,“咱们五更出了村舍,赶了半日,也该歇歇脚了。”

  玄奘点头,“悟己,你去吧。”

  “是,师父。”

  八戒赶紧道:“小白,记住多化些斋饭。”

  小白龙瞥了他一眼,刚要走,玄奘又道:“悟己,把六耳也带上。”

  说罢,又看向沙僧,“悟净,把钵盂给他。”

  沙僧从担中取出钵盂,递到六耳手里。

  六耳低头看了看,又双手接稳。

  小白龙向他招了招手。

  “走吧,小六。”

  六耳托着钵盂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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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往草舍的是一条田埂。

  小白龙走在前面,回头问道:“小六,化缘可会?”

  六耳想了想,“知道的。”

  “说来听听。”

  “先见礼,说明来处。主人若肯布施便谢,若不方便,便离开。”

  小白龙点头,“还有呢?”

  “不可强求。”

  “嗯,都是对的。”

  他看了一眼六耳手里的钵盂,“既然知道,等会儿便由你来开口。”

  六耳耳朵动了动,然后说道:“三哥,屋里只有两个女人,男人都下田了。三个在东边插秧,还有一个去了南面的谷地。”

  小白龙脚步未停,“然后呢?”

  “若由我来说,会被拒绝的。”

  “为什么?”

  六耳摸了摸耳朵,“她开门看见我,会害怕,然后便会让我们走。”

  小白龙侧过脸看了他一眼,“嗯,那也由你说。”

  “你忘了我师父说的?你能知前后,这是你的本事。可总不能以后遇见什么事,都因为知道结果,便不做了。”

  小白龙朝柴门望了一眼,“去吧,知道归知道,做归做。去过一趟再说。”

  六耳抬起头眨了眨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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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耳走到门前,抬起手。指节离门板还有一点,又停住了。

  六耳嘴唇动了动,将准备说的话默念了一遍。

  小白龙站在旁边,也不催。

  片刻后,六耳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传出一个老妇人的声音。

  “谁呀?”

  六耳站得笔直,刚张了张嘴,里面又问道:“谁在外头?”

  “施主,我等是行脚的僧人,特来化缘。”

  门闩轻响,柴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一个老婆婆探出头,最先看见的是小白龙,眼睛一亮

  好一个俊俏的郎君,不过怎得说自己是个和尚?

  “这位长老……”

  话还没说完,目光往下一移。

  “哎哟!”

  老婆婆猛地往后一缩。

  门板“砰”地撞在门框上,又被她急忙拉住。

  一只猴子也就罢了,脑袋两边竟足足生着六只耳朵。

  “妖……妖怪?”

  六耳摇头,“施主,我不是妖怪的,我是过路的僧人,特前来化缘。”

  话音刚落,老婆婆脸色反倒更白了。

  “我的妈呀!还会说话!”

  里面另一个女人问:“娘,怎么了?”

  “你别出来!”

  老婆婆回头喊了一声,又赶紧看向门外。

  六耳站在原地,似乎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也没什么意外,只转头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上前半步,“老施主莫怕,他是我师弟,不会伤人,我们是行脚僧人,并非山中妖怪。”

  小白龙声音清亮平静,周身还自带一股清凉之气,

  老婆婆隔着门缝又看了看六耳,见他一身青色僧衣,双手托钵,倒真像个小和尚,这才稍稍平静,

  只是眼中的戒备仍在,“你们是哪里来的和尚,怎么还有个六只耳朵的猴子做师弟?”

  小白龙合掌见礼。

  “老施主,我等自东土而来,往西天求取真经。”

  “行了半日山路,想在贵处讨些清水。若方便,再化些斋饭,稍作歇息。”

  老婆婆听完,朝二人身后望了一眼。

  远处山路边,还站着几个人。

  老婆婆忙摆手说道:“不成不成,我家男人都下田去了,只剩我们两个妇道人家。你们这么多人,我等不敢留,快往前走吧,快走吧。”

  小白龙没有多说,双手合十,“惊扰老施主了,我等告辞。”

  六耳也跟着行了一礼,“打扰施主了。”

  老婆婆见这六耳猴儿还会行礼,又愣了一下,正想说话。

  小白龙已经带着六耳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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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走出去十几丈,六耳抱着钵盂开口道,“三哥。”

  “嗯?”

  “这和我先前想的一样”

  小白龙点头,“嗯。”

  “若只有三哥自己来,她不会这么害怕。”

  小白龙看了他一眼,“或许吧。”

  六耳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让我来说?。”

  小白龙脚步慢了些,他抬手揉了揉六耳头顶,“这是你第一次化缘吧?”

  六耳点点头,“嗯。”

  小白龙笑了一下,“这便是理由。”

  说完,他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六耳停了一瞬,但没有再问,只快走两步跟了上去。

  八戒远远瞧见二人空手回来,立刻笑了。

  “俺还寻思你们怎么也得带碗水回来。”

  小白龙道:“屋子里只有两位女施主,家里男人都不在,我们人多,见了害怕,不敢留我们。”

  八戒摸摸肚子:“可惜了。”

  而一旁的玄奘看向六耳:“六耳,方才的结果,你可猜到了?”

  六耳点头,“嗯。”

  “那现在呢?”

  六耳耳朵一动,抬眼看向那座草舍,“她们会把饭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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