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耳答得干脆。

  八戒盯着他看了半晌,,好一会儿都没接上话,又转头看向悟空,似乎想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悟空耸了耸肩,“他说是文殊菩萨亲自说的,这不让你们也来见识见识。”

  八戒又问道:“那你自己跑来了?”

  六耳又答道:“师父送我来的。”

  八戒一时没转过弯来,“菩萨特意把你送到咱们跟前来当劫难?”

  六耳点头:“师父说因缘到了,故而让我来。既是报恩,也是应劫。”

  “师父说,当年带我走的时候,也已经跟圣僧说过了,许愿石的愿望是有代价的,我变成圣僧的劫难就是代价。”

  几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玄奘身上,玄奘轻轻点头,“菩萨当年确有此言。”

  八戒闻言摸了摸肚子,又围着六耳转了一圈,啧啧两声,

  “这劫数也是稀奇,之前的哪个不得先藏着掖着,挖好了坑等咱们撞进去,这番倒好,自己跑过来先跟咱们打招呼。”

  小白龙忽然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不知道。”

  “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

  “要我们做什么?”

  “这个我知道。”

  六耳这次答得快了许多,点头道,“师父只说,让我跟着圣僧,大圣,还有诸位长老学本事。”

  “你们愿意教我什么,我就学什么,然后我还得找到自己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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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张了张嘴,最后转身朝悟空一摊手,“猴哥,咱们教他本事,然后他再拿学会的本事来难为咱们?俺怎么觉得这大劫越来越不讲规矩了?”

  悟空抱着胳膊笑道:“俺刚知道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八戒扭头看六耳,盯着他那张毛茸茸的小脸看了半天,忽然伸手朝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六耳没躲,八戒又拍了一下,六耳还是没动。

  小白龙忍不住问道:“二师兄,你干什么?”

  八戒收回手笑道,“俺就是想看看,这小猴是不是已经入劫了。”

  说完又觉得不对,摸着下巴补了一句:“但是没有啊,这猴子入劫,都是这般奇怪吗?”

  悟空抬脚一踹,“你这呆子!找打!”

  八戒早有防备,往旁边一闪,笑道:“猴哥,俺就是觉得新鲜。”

  沙僧却没笑。

  他站在六耳面前,看了又看,还是有些不放心。

  “小石头,你现在可有什么不舒服?”

  “没有。”

  “有没有突然想打谁?或者有什么想不开的?”

  六耳认真想了一会儿,摇摇头。

  “没有的。”

  沙僧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六耳却有些奇怪地看着他。

  “大石头,你为什么一直觉得我会打人,或者想不开?”

  沙僧愣住,“俺……”

  他一时还真答不上来。

  八戒在旁边乐了,“因为你刚说自个儿是劫难呐。”

  六耳听了,眨眨眼,“劫难一定要打架吗?”

  几个人都停了一下。

  六耳又道:“我不会打架的,师父没教过我。而且我也没什么想不开的。”

  他说到这里,摸了摸自己一侧的耳朵,声音轻了些。

  “师父倒是说过,我是想得太开了。”

  小白龙眉头微动,“什么意思?”

  “师父说我知道得多,想得也快。”

  六耳答得很自然,“许多事情还没做,我就已经知道结果。”

  “然后呢?”

  “然后……”六耳想了想,“就没有特别想做的了,让我做什么我做就好了。”

  小白龙皱眉问道:“那你师父还说了什么?”

  六耳点头道:“让我先跟着诸位一起西行。”

  八戒张了张嘴,还想再问,悟空已经摆手打断,“呆子,别问了,他知道的照样知道,不知道的还是不知道。”

  “他这六只耳朵可不是白长的,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他要是都不知道,咱们从哪知道。”

  八戒只好闭了嘴,嘟囔了一句“这话说的”。

  悟空转头看向玄奘。

  “师父,这事儿怎么办?就按菩萨说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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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奘看了六耳片刻。

  六耳也安静地望着他。

  阿虎伏在一旁,琥珀色的眼睛在六耳身上停了一会儿,耳朵轻轻动了动,没有出声。

  玄奘走到六耳面前,抬手在他头上轻轻摸了摸。

  “既然来了,便跟着吧。”

  六耳眨了眨眼。

  玄奘微笑道:“菩萨既然将你送来,自然有他的用意。”

  “但六耳,有一点你说的不对。”

  “你是你,劫难是劫难,是劫便过,是难便度,还没有发生的事情,怎能困住现在的你?”

  六耳抬起头来,玄奘却微笑着看着他,又摸了摸他的头,六耳微微一愣,只觉得这个微笑好像师父的。

  六耳点头道:“是的圣僧,师父也没说,我会怎么变成劫难,只说让我前来应劫。”

  玄奘点点头,转头看向悟空。

  “悟空。”

  “嗯?”

  “你难道看不出,菩萨为何要将六耳送到我们这里?”

  悟空抓了抓脸,咧嘴一笑,“多少能看出来些。”

  玄奘的目光重新落回六耳身上,“你们两个如此相像,同样聪慧,可性子却恰好走在两边。”

  八戒凑过来,“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玄奘缓缓道:“悟空离不开想要这两个字。便是当年无性之时,也是一样。”

  “想要长生,便渡海寻师,要学就学那能让人长生的;”

  “想要自在,便敢闹那天宫,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如今西行取经度人,他还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悟空听得直咧嘴。

  玄奘却没有继续夸他,只把目光落回六耳身上。

  “而六耳你也一样聪慧,又有神通,未曾学,已知其理;未曾走,已见其终。你不是选不出来,而是不必选。”

  玄奘继续道:“旁人若只能得一个,才会问自己究竟更想要哪一个。”

  “可你两个都能学,三样也能学,所以不必舍。既然不必舍,又何来非此不可?”

  “不必选,故而不必舍,不必舍,所以没有愿。”

  六耳坦然说道:“圣僧,是这样的,师父也这么说。”他顿了顿,又抬起头,“这样不对吗?师父没说不对。”

  玄奘摇头,“怎么会不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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