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王说完,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手,食指在半空中轻轻一点。

  只有极轻的一声。

  “嗒。”

  像是在杯子上敲了一下。

  下一刻。

  “呃——!”

  一名女官猛地弓下腰。

  她双手死死掐住脖子,膝盖重重砸在地上,喉咙里像堵住了一团东西,张着嘴,却只能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咚!

  紧接着。

  第二个,第三个。

  咚!咚!咚!

  一连串的闷响,从御案前一路传到殿门处。

  殿中的女官、宫女,身躯几乎同时剧烈一震,随后成片倒了下去。

  有人肩膀撞翻了矮案,有人手里的酒壶直接脱手。

  啪!瓷器碎裂。

  立在最前方的太师脸色也在一瞬间褪得惨白。

  她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一步,下意识伸手抓向女王,

  “陛下……”

  声音只出来一半,两腿已经失去了力气。

  砰!

  太师捂着脖子,也重重跪了下去。

  颈侧一道极细的青黑色痕迹从衣领里面鼓了出来,沿着颈侧的血脉一点点往上爬。

  太师死死咬住牙关,额角很快渗出冷汗,想要抬起头,可脖颈刚刚绷直,那些青黑色细丝便骤然往上一窜。

  她身体立刻一颤,只能重新伏了下去。

  玄奘的目光随即扫向殿中。

  所有人都一样,皮肉之下仿佛有活物在缓慢游走。

  殿中不再安静,而是响起一阵又一阵痛苦的喘息声。

  玄奘抬眼,女王仍坐在那里。

  她一只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搭在膝上,百无聊赖的看着。

  仿佛眼前这一切只是一场无聊时随手摆弄出来的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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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上。

  八戒四条虫腿一下撑直。

  “猴哥!”

  说着,身子已经往前窜出了一截。

  “走啊,这还看什么?再看下去真死人了!”

  翅膀刚刚张开,一条细腿便从旁边横过来,狠狠压在他背上。

  “呆子,莫冲动。”

  悟空的声音极低。

  八戒挣了一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动?”

  悟空道:“咱们现在跳下去,俺打谁?那女王?”

  八戒怔住。

  悟空道:“你仔细看她们!”

  八戒低头望去。

  殿里众人身上的那些青黑细丝依旧在缓慢向上爬。

  悟空趴在横梁的阴影里,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女王。

  “那怪还没出来,这毒也不似普通毒药,却像是神通。”

  “而且师父还没出手呢,你着什么急。”

  八戒过了两息,重新趴回梁木。

  “咱们总不能干看着。”

  悟空松开一条前足,“先看师父怎么做,只要那怪一出来,咱们就动手。”

  --------------

  玄奘已经离开座席。

  他俯下身,伸手去扶离自己身旁的宫女。

  那宫女跪伏在案边。

  玄奘的手刚伸出去,那宫女身上青黑细丝骤然顶起,上身猛地绷直,喉咙里冲出一声惨叫。

  “啊!”

  玄奘的手停在半空。

  女王看着他,“圣僧。”

  她的声音很轻,“我劝您最好不要乱动。”

  女王说完,从御案上下来,鞋底踩过碎裂的瓷片。

  她踩着满地酒水走近玄奘,鞋底拖开一道暗红的血痕。

  是她方才掌心处滴下的血,可她却没有丝毫感觉。

  女王在玄奘身旁停下。

  然后蹲了下来,伸手替那宫娥将散乱的鬓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几分亲近。

  指腹在那些青黑细线旁轻轻抚过。

  “御弟哥哥若是不喝,她就死。”

  玄奘看着她,女王已经起身,走到下一个人面前。

  “她也死。”

  又走一步。

  “还有她。”

  她就这么沿着两侧慢慢走过去,像是在清点殿里还剩下多少人。

  走到大殿正中央时,她忽然停下。

  宽大的凤袍衣袖随着转身荡开。

  “这里的人。”

  女王伸开双臂,“全都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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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落下。

  她忽然抬手,在自己的颈侧轻轻一点。

  女王笑得毫不在意。

  “当然,也包括寡人。”

  然后又一步一步走到玄奘身后,似是想要抱住玄奘

  玄奘默默向前走了一步,然后转身看向女王。

  女王再往前靠了一些。

  二人近得能够清楚看见那双眼睛里的自己。

  玄奘眼神平静,眉头微皱。

  女王面色苍白,眼神空洞,脸上却带着一丝玩弄的笑:“圣僧可知……”

  她看着玄奘,声音暧昧似在调情。

  “那茶里放的是什么?”

  玄奘没有答。

  女王嘴角扬起。

  “您可千万莫要误会,里面可不是毒。”

  “您和她们可不一样。”

  “我怎么舍得杀你呢?”

  女王伸手拿起玄奘那杯茶,在两人中间缓缓晃了晃。

  “不过是些春药罢了。”

  “但圣僧可不要小瞧这一杯东西。”

  “我知你佛法高深, 所以我专门替你备了些好东西。”

  她指尖沿着杯沿慢慢划过,指甲擦着瓷面,发出极细的一声轻响。

  “这一口下去,管你是得道的神仙,还是证果的罗汉。”

  她看着玄奘。

  “忍不得。”

  “也压不住。”

  说着把,指头伸进茶杯,沾了几滴茶水,将其伸到玄奘面前。

  “来吧圣僧,试试?”

  “没事的,起初只是热,再过片刻,骨头缝里都会发痒,然后就是身似火烧。”

  “你念经也好,打坐也罢,那把火只会越烧越旺。”

  最后几个字说得越来越轻。

  女王越靠越近,几乎贴到了玄奘身上,轻笑道:

  “到时候……”

  “自然要与我行那风月无边之事。”

  “我倒要看看这圣僧发起疯来,与那寻常男子可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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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上。

  八戒闻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发出一句传音。

  “这妖怪真他娘的……”

  悟空没有转头看他。

  八戒却补了一句:“猴哥,咱们还不去救师父吗。”

  悟空没有回话,只是死死盯着玄奘。

  玄奘脸色如常。

  女王还在笑,姿态从容,随后转过脸,目光缓缓扫过两侧。

  “当然若是圣僧不喜欢这副模样。”

  “还有她们,您若还不喜欢,宫外还有。”

  “圣僧不必担心。”

  “这西梁女国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我可以换着法的满足您,只要你想。”

  这句话落下。

  她身后的太师猛地咬住舌尖,嘴角渗出血,费力抬头望向面前的女王背影。

  “求你放过陛下……”

  那女王仿佛没有听见,没有理她。

  玄奘却看见了,随后对女王开口道:“贫僧若喝下,施主可否放过她们?”

  她眼睛弯了起来。

  “当然可以。”

  “我要这些女人的命做甚?”

  “不过都是些,为你准备的玩具罢了。”

  “只要你喝了这杯茶,我便成全你的慈悲,放了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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