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在半空翻过身,双脚先一步落地。

  八戒紧跟着飞出,竟是脸朝下,一脸撞在石地上,滑出去数丈才停。

  小白龙与阿虎被另外两股气浪送到一旁。

  沙僧最后出来,双掌仍保持着向外推出的姿势,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

  悟空顾不上去笑八戒和沙僧。

  玄奘仍端坐在金刚琢上。

  “师父!”

  老君两手一抬。

  白气托住玄奘,将他平稳送回地面。

  悟空一把扶住玄奘。

  “没事吧,师父?”

  玄奘睁开眼,温声道:“为师无碍。”

  话音落下,洞中突然传来一声低鸣。

  嗡!

  金刚琢开始逆向旋转。

  白色圆环每转过一周,便向内收紧一层。环中已经不见先前的黑暗,灰气翻涌,五色在其中交汇。

  老君仍盯着金刚琢。

  “知神物隐于此,借法象而采取太阴之精,设鼎器而诱会太阳之气。”

  “使归神室,混混相交,交合不已。”

  白色圆环已经缩到不足一尺。

  环身也开始融化。原本坚硬的边缘化成一滴滴金液,沿着外壁流向圆心。

  “而木中生魂,金中生魄。”

  金光突然大盛。

  半空中只剩下一枚浑圆金丹,悬在原处。

  金丹约有斗大,表面光滑。丹身外又一层流光流转。

  咚。

  那声音从金丹内部传出,沉闷如擂鼓

  老君看着那团青光,继续念道:

  “魂魄凝然,化为鄞鄂,交结百宝。”

  “名曰金液还丹。”

  ---------------------

  洞中安静下来。

  金丹停在半空,没有继续变化。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抹去脸上的黑灰。

  “道祖,成了?”

  老君点头。

  八戒围着金丹转了一圈。

  “牛爷呢?”

  “在里面。”

  “那怎么出来?”

  老君两根手指捏住胡须,抬眼看向悟空。

  “悟空,只能劳烦你了。”

  “还需凿破玄元窍,才能冲开混沌关。”

  悟空闻言便明白他的意思,金箍棒从耳中飞出,落入掌心。

  “俺直接凿?”

  老君连忙拦道:“莫急,你先仔细看看。”

  悟空眼中金光亮起。

  金丹通体浑圆,没有孔洞,也找不到接缝。金色流光绕着丹身一遍遍转动,所过之处,表面光滑得连一粒灰尘也沾不住。

  悟空竟在金丹斜上方发现一处极细的空隙。

  “这是?”

  老君道:“方才那断角之处。”

  悟空忽然笑了。

  “却也是一步夺走。不过也好,他砸俺一次,俺还他一凿,却也算得是……”

  “一报还一报。”

  说完便要砸,又突然停住,斜眼看向老君。

  “老官儿,那俺的好处可别忘了!”

  老君叹了口气,“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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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悟空手中金箍棒迅速收拢,棒头越来越窄,最后变成锥形。

  悟空单手握住,将锥头对准丹身上的细痕。

  老君立刻开口:“好猴儿,记得轻些。”

  “我这徒儿魂魄初复,承不得你全力。”

  悟空没有回头。

  “去去去,现在知道说好话了,俺知道轻重。”

  “再说你这老官儿,人还没出来便先护上了。”

  话音落下,锥尖已经抵住丹身。

  悟空另一只手握拳,对着锥尾一拳砸下。

  铛!

  金铁交击之声传遍洞府。

  丹身上的流光猛地收紧,悟空手臂一沉,金箍棒反倒被弹了回来。

  金丹依旧悬在远处。

  悟空退了半步,低头看向棒头。

  “嘶,怎么偏了?”

  老君却急了,“你这猴儿,手稳些!看准了再砸!”

  “现在可不是胡闹的时候!”

  悟空摆了摆手:“去去去,你离远点,都怪你扰乱俺老孙!”

  老君闻言捏着胡须,退后一步,没说话。

  悟空眼中金光闪烁,重新盯住那道细痕。

  金色流光经过时,空隙便会向旁边偏出少许。

  流光离开以后,它又回到原处。

  悟空盯着它走过一圈。

  等空隙重新回到断角之处,他立即将锥尖压了上去。

  第二拳落下。

  铛!

  锥尖擦着流光滑了过去,在丹身上留下一道淡淡白印。

  可又偏开了。

  老君捏着胡须的手又紧了一分,说道:“两回了。”

  悟空回头瞪了他一眼。

  “用你说!俺会数数!再远点!”

  老君竟然听话地又退后一步。

  悟空这回没有急着再砸。

  方才两回,锥尖都是对准空隙以后才落下。

  可拳头碰到棒尾时,那道空隙早已随着流光移开。

  悟空将锥头往旁边挪了少许。

  等到金色流光第三次经过旧痕,他忽然提前砸下。

  第三回。

  咔。

  这一声很轻。

  一条裂纹从丹身之上出现。

  裂纹只有半寸,沿着金丹表面慢慢向下延伸。

  金光从缝隙中喷出。

  悟空立即收棒后退。

  下一瞬,裂缝自行向两侧展开。

  咔嚓!

  整枚金丹从中央裂开。

  ---------------------

  洞内的金光越来越亮。

  第一道裂纹已经绕过丹身。

  紧接着,又有六道细痕从断角处向外分开。

  七道裂纹同时延伸,将金丹分成七瓣。

  丹壳每一片都向外展开,竟变成一朵盛开的金莲。

  金莲越开越大。

  莲心也随之显露出来。

  一个人蜷缩在金光深处,双臂抱住膝盖,长发遮住了面容。

  悟空双眼始终盯着莲心中的人。

  于金光之中。

  那人缓缓睁开眼睛。

  双眼深处浮着一点青色,外缘绕着一圈淡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身外金光则逐渐化成一件宽袖长衣。

  他松开抱住膝盖的双臂,双脚落在花心,慢慢站了起来。

  身量比悟空高出不少,长发垂到背后,发尾带着一层暗金。

  眉骨中心,却留着一道太阳般的浅痕。

  悟空笑了:“咋也是个三只眼。”

  那年轻人闭着眼睛,在金莲中央站了片刻。

  四周金光随着他的呼吸一明一暗。

  咚。

  从他体内传出一声巨响。

  金兜洞外。

  山风忽然停了。

  方圆百里的山岭同时一震。积雪簌簌抖落。

  半空之中,有细碎的光芒纷纷扬扬落下,

  一根枯枝从雪下探出,抖去枝头冰霜,生出两片嫩叶。

  紧接着,一道道枯枝钻出积雪。

  嫩叶转眼铺开,从山脚一直长到远处的雪岭。

  它们没有随风晃动,所有枝头都朝向金兜洞,微微弯了下去。

  哪吒皱眉道:“父王,这洞内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说着便要往洞内冲去,李靖却一把拦住了他。

  “哪吒,莫要冲动,此状不似坏事,倒像天降祥瑞。”

  洞内

  咚。

  又一声从那年轻人体内传出。

  伴随此声,金莲之上,有五道颜色各异的光缓缓显现。

  青、黄、赤、白、黑,五色缓缓流动,光中隐约有无数虚影浮现。

  咚。

  第三声。

  洞内顿时清气盎然。

  一股草木香气传遍四周。

  所有光芒陡然一收。

  洞内洞外,异象也都消失不见。

  老君站在原地看着那金莲之上的年轻人,喉间微动,像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又说不出,只是将胡须捋了又捋。

  悟空在旁边瞧着这一幕,忽然嗤了一声。

  老君顿时反应过来,咳嗽一声,一手捏着胡须,一手负在身后。

  只见那年轻人缓缓走下金莲,来到老君身前站定。

  随后将双手叠于身前,俯身拜下。

  “弟子妙乐,拜见师尊。”

  然后微微一顿,抬头看着老君笑道:

  “师父,弟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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