妆容落定,轮到头发。

  苏晚挽起袖子,把卷发棒插上电。

  卷发棒一绺一绺地过,苏晚的手法很稳,卷出来的弧度大,松,从耳侧一路铺到腰际。

  最后一绺落下来,她把梳子放下,退后半步。

  海藻一样的黑色长发,烫出慵懒的微卷,披散及腰,衬着一身白裙。

  客厅里安静了几个呼吸。

  "不行了。"周蔓抬起手,两根手指掐住自己的人中,眼睛瞪得溜圆,"晚晚,扶我一下,我要晕过去了。"

  "我也。"苏晚扶着她的胳膊,两个人靠在一起,"清水,你今晚别去了吧。"

  "啊?"

  "你这个样子出现在甲板上,告白仪式还没开始,全船的人都得围过来。"苏晚说得认认真真,"时轻年今晚的压力会很大的。"

  尤清水提着裙摆走到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白裙曳地,乌发如云,眉眼被妆点得明艳又清冷。

  她自己端详了几息,唇边弯起来。

  确实好看。

  "就差首饰了。"周蔓掐完人中,满血复活,把带来的首饰盒齐齐掀开,"来,女神,挑你的加冕装备。"

  珍珠,祖母绿,红宝,一套一套往她颈间比。

  比到第三套,周蔓的眉头拧起来了。

  "不对。"她把祖母绿的项链放回去,"这套颜色太沉,压裙子。"

  "珍珠呢?"苏晚问。

  "珍珠太温。”

  "红宝这套。"

  "跟白裙打架,俗气。"

  周蔓把七八只盒子翻了个底朝天,越翻脸色越凝重,最后一拍茶几。

  "都不行。全都配不上她。"

  "我觉得都挺好看的呀。"尤清水拿起那套珍珠,往颈间一比,"要不就这套?简简单单,也挺好。"

  "不行。"周蔓把珍珠从她手里抽走,态度坚决得吓人,"尤清水,今晚对你很重要,每一个细节都得完美。"

  她说着就去抓手机。

  "六层商廊开着,我下去一趟,让他们把镇店的都拿出来。"

  "你疯啦。"苏晚赶紧拉住她,"现在都七点了,你下去买完再回来,仪式都开始了。"

  "来得及,我跑得快!"

  "蔓蔓!"

  两个人正拉扯着,门铃响了。

  尤清水点开通讯面板。

  监控画面里,一名穿制服的侍应生垂手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只深色的长形丝绒盒。

  这张脸她有印象,连日来一直跟在莉娜·温斯顿身边,端茶引路,寸步不离。

  她开了门。

  "尤小姐,晚上好。"侍应生躬身,双手把盒子呈上来,"我家小姐命我给您送一样东西。"

  "莉娜小姐?"尤清水一怔,"这是?"

  "您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盒子掀开。

  客厅里响起两声整齐划一的抽气声,来自她身后的周蔓和苏晚。

  黑天鹅绒的衬底上,躺着一整套钻石首饰。

  一条项链,主石大得惊人,周围碎钻铺成流淌的星河。

  一对耳坠,一只手链,同样的工艺,同样的火彩。

  灯光落下来,整盒石头亮得晃眼,盒子内盖上还压着一张烫金的鉴定证书卡。

  "这。"苏晚的声音都发紧,"这得值多少钱。"

  "收藏级的老矿钻。"周蔓到底是见过各种珠宝,凑近看了一眼证书,倒吸一口凉气,"清水,这一套,八位数起步,还是有价无市的那种。"

  尤清水把盒子合上,往回推。

  "太贵重了。"她朝侍应生摇头,"替我谢谢莉娜小姐,心意我领了,东西不能收。"

  侍应生不接,双手依旧保持着奉上的姿势,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

  "尤小姐,小姐吩咐过了。她说,您帮她的,远远超出这套石头本身的价值,请您务必收下。"

  "可这。"

  "小姐还说。"侍应生不紧不慢地补充,"您若是不收,下次送来的,只会更多。她说温斯顿家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尤清水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脑海里浮现出莉娜那张抬着下巴、别别扭扭的脸,她到底没绷住,笑出了声。

  "行。"她把盒子接了过来,"替我谢谢她,就说,我很喜欢。"

  "一定带到。"侍应生躬身,退开半步,又停下来,补了一句。

  "对了,尤小姐。本来小姐是想亲自登门道谢的。她在房间里换了好几身衣服,对着镜子练了一下午,到底拉不下脸,把自己关回去了,只好差我来。"

  他说完,又躬了躬身,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瞬间,尤清水转过身,正对上两尊叉着腰堵在客厅中央的门神。

  周蔓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眼睛眯成一条缝。

  "尤、清、水。"

  "在。"

  "你最好给我们解释清楚。"周蔓一步步逼近,"你什么时候跟莉娜·温斯顿这么好了?好到人家给你送八位数的收藏级珠宝?"

  "就是。"苏晚站在她旁边,同仇敌忾,"清水,你老实交代。前面刚背着我们跟许梦晗好上了,我们还没消化完,现在又冒出来一个莉娜?"

  "什么叫背着你们。"

  "许梦晗请你上十六层开派对,给你和时轻年助攻,这事你没细说吧?"周蔓一条一条地数,"现在温斯顿家的千金,给你送钻石。还'你帮她的远超珠宝的价值',你帮人家什么了?天大的忙啊?"

  "对啊清水。"苏晚歪着头看她,眼神软乎乎的,问出来的话却不依不饶,"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们?"

  "魅力无限,男女通吃啊尤小姐。"周蔓啧啧摇头,"先是校花杀手,再是情敌转化机,现在连联姻对象都拿下了。时轻年今晚要是知道他情敌遍布五湖四海,还分不出性别,他得当场心梗。"

  尤清水哭笑不得。

  "真是举手之劳。"她举起手里的丝绒盒,满脸无辜,"昨晚顺手帮了她一点小忙,谁知道人家家底厚,谢礼下得这么重。"

  "小忙?"周蔓明显不信,"什么小忙值八位数?"

  "哎呀。"尤清水把盒子往苏晚手里一塞,一把搂住周蔓的肩膀,把人往落地镜的方向带,"两位,看看时间。再盘问下去,今晚八点的仪式,你们就只能在房间里看现场直播了。见证人的位置还要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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