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伦敦的第二天,杨薇给她打了电话。

  "清水,好莱坞那边找过来了三个本子。"

  "发我看看。"

  "你要接?"

  "看看再说。"

  一个礼拜后,尤清水把那三个本子都退了。

  杨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不打算继续演了?"

  "演,但不是主业。"

  "你现在正当红。"

  "所以要趁热把该布的局都布完。"

  从那天以后。

  「尤清水」这个名字在演员圈子里几乎消失了。

  但在另一个圈子里,一个更隐蔽、也更庞大的圈子里,这个名字开始以另一种方式流传。

  「清渊传媒」。

  京市新崛起的一家小公司,注册资本不高,但出手极准。

  他们投的第一部剧,播出后拿了当年的白玉兰。

  他们投的第二部电影,票房破了二十亿。

  他们参投的一档综艺,救活了一整个平台。

  京圈里开始有人打听,「清渊」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

  没人知道。

  只知道那位老板是个女人,人在国外,从不露面。

  所有的对接都通过一个姓方的男性代理人完成。

  『2026年-1月·伦敦LSE·尤清水的公寓』

  海德公园附近的一栋公寓,尤清水签了三年的租约。

  大落地窗,木地板,一整面墙的书架。

  她坐在飘窗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传媒经济学的教材,手边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

  手机屏幕亮起。

  苏晚发来的视频通话。

  "清水!"

  苏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京大文学院的办公室。

  "晚晚。"

  "我告诉你一件事。"

  "嗯?"

  "我留校了!我导师把我留下来了!"

  尤清水笑起来。

  "恭喜。"

  "哎呀,我还以为自己没戏了呢,导师上个礼拜才跟我说——"

  苏晚在那边噼里啪啦地讲着,尤清水靠在窗边听着。

  伦敦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打进来,落在她脸上。

  "清水。"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尤清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茶。

  "快了。"

  "多快?"

  "再有一年吧。"

  跟苏晚挂了电话,紧接着周蔓的视频就打过来了。

  一接通,周蔓的脸就凑到镜头前,脸上带着一种压制不住的兴奋。

  "清水。"

  "嗯?"

  "我拿到手了。"

  "什么?"

  "周氏地产的东南亚事业部。"

  尤清水的眼睛亮了一下。

  "多少股权?"

  "实控人。"

  周蔓靠回办公椅上,双手抱在胸前。

  "我大姐彻底出局了。"

  "她那边有什么动静?"

  "她还能有什么动静。你提前跟我说的那个雨夜,我根本没出门。第二天她还派人来打探情况,反倒是我拍到了她跟境外那家投资公司的会面录像。"

  周蔓的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我爸看完录像,第二天就把腿瘸的她从董事会踢了。"

  "周映现在人呢?"

  "新加坡,被我妈的娘家接走了。这辈子回不来了。"

  尤清水欣赏道。

  "蔓蔓。"

  "嗯?"

  "你手够狠。"

  “我不狠,这份狠就会被用在我身上。”

  周蔓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你不在国内,我这段时间没少给自己找镜子照。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尤清水在这里她会怎么做。然后我就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尤清水没说话。

  她的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两下。

  "清水。"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晚也问我这个。"

  "因为我们都想你了。"

  尤清水抬起眼睛,看着屏幕里那张风风火火的脸。

  "我也想你们。"

  『2026年-3月·尤清水与父母的视频』

  尤卓这两年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

  海大新一任的院长上任仪式在两个月前举行,尤卓穿着黑色的院长袍站在礼堂中央,被无数教职工鼓掌。

  那张照片被岚秀发到了朋友圈。

  岚秀自己也升了。

  国家实验机构的一级研究员,牵头一个新的重点课题组。

  "清水。"

  尤卓在视频里轻轻叫她。

  "嗯,爸。"

  "你妈让我问你,这次春节能不能回来一趟。"

  "能。"

  "确定?"

  "确定。年底剧组封机的事情忙完,我就回。"

  尤卓点点头,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她。

  "清水。"

  "嗯。"

  "爸爸这辈子……觉得最骄傲的一件事,就是有你这么个女儿。"

  尤清水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

  她低下头,忍了两秒。

  再抬起来的时候,脸上又是那种平静的神色。

  "我也是。"

  "什么?"

  "觉得最骄傲的,是你和妈是我的爸妈。"

  尤卓笑了。

  眼睛弯成了一道很深的弧线。

  『2026年-5月·视频通话』

  时轻寒的脸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尤清水愣了两秒。

  两年多的时间。

  十岁的小男孩长成了十二岁的初一学生。

  个子抽得极快,肩膀开始有了少年人的线条。

  那张脸也变了。

  之前跟她有几分相似的杏眼,如今拉长了一些,眉骨也高了。

  他长成了他自己。

  他的五官精致得近乎过分,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唇色淡淡的。

  冷清。

  疏离。

  像一件被雕琢过无数次的瓷器。

  浑身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气质,和时鸿策越来越像了。

  但是。

  "姐姐。"

  他一开口,那张清冷的脸就整个化开了。

  嘴角扬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露出下面一颗小小的虎牙。

  尤清水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小寒。"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上次你也说快了。"

  男孩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点撒娇的味道。

  尤清水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个弟弟,这张脸,这个笑。

  她这个当姐姐的都招架不住。

  "这次是真的快了。"

  "多快?"

  "春节。"

  "说好了?"

  "说好了。"

  时轻寒盯着屏幕看了她几秒,然后又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尤清水都有点走神,随后又立刻皱眉。

  她清了清嗓子。

  "小寒。"

  "嗯?"

  "你现在这个样子,出去有没有女同学追你?你还小,可不能早恋啊。"

  男孩的表情立刻淡下来。

  "没有。"

  "真的?"

  "我不理她们。"

  "……为什么。"

  "我只要姐姐。"

  尤清水的手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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