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三。”

  “二。”

  “一。”

  计时灯转绿。

  李历抬身,碰到感应区,再落回靠板,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旁边001号位上,赛义德第二次慢了半拍,第三次又赶了回来。

  六秒一个。

  这个频率刚压下来,圆环里立刻有人撑不住了。

  有人才躺回去,计时已经过半。有人上身只抬到一半,胃里又开始翻腾,手指停在感应区下方。

  零三连续通报。

  “113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128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144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留下的人反而逐渐稳定。

  气味没有散,肠道反应也没结束,但他们已经撑过三分钟,不会被永久退赛。

  现在退出,只影响今日排名。

  很多人重新开始计算自己还能撑多久。

  019号位的顾泽衍没空计算。

  他已经吐空了。

  第一个六秒动作,他勉强碰到感应区。

  第二个,他甩动手臂,借着惯性完成。

  第三个,身体抬到三十度便停住了。

  “019号房,剩余两秒。”

  顾泽衍腹部连续抽动,喉咙里却什么都没有。

  昨晚两份发酵鲱鱼已经全吐在伯纳乌草皮上,他现在胃里空着,银行卡也常年空着。

  “019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固定扣弹开。

  顾泽衍落地后双腿发软,直接跪进泥里。

  零三通报。

  “019号房当前排名,第七十位。”

  顾泽衍撑起上半身。

  “厉哥。”

  他的声音已经发虚。

  “我进前七十了。”

  “光一个嗝就带走六个,后面还没算。”

  李历完成动作。

  “全场效率第一。”

  顾泽衍抹了把下巴。

  “那我算不算立功?”

  “算。”

  李历重新落回靠板。

  “皇马换下来的草皮,清洁账单上都得写你的名字。”

  顾泽衍被工作人员扶起来。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确认了一次019号器械,这才进入通道。

  【吐神退场,附近选手终于敢呼吸了】

  【第七十名不重要,他造成的淘汰人数才重要】

  【一个嗝直接带走六个,后续伤亡还没统计】

  【皇马:019号区域建议永久封存】

  【顾泽衍这次热搜上得值】

  霍炎撑到了第八个动作。

  六秒计时刚开始时,他的速度还很快。第五个动作以后,腹部肌肉已经控制不住地发抖。

  “炎哥。”

  李历隔着圆环喊了一声。

  “别管我!”

  霍炎咬着牙抬起上半身。

  “我还能——”

  第七个动作完成。

  第八个动作,他抬到一半,身体停在半空。脖颈上的肌肉全部绷起,最终还是没能碰到感应区。

  砰!

  后背重新砸在靠板上。

  “177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霍炎落地,一拳砸进泥里。

  泥浆溅出三米。

  “淦!”

  “这什么比赛?”

  “让我打谁都行,非得让我倒挂着做仰卧起坐?”

  “第五十五名。”

  李历给他报了排名。

  霍炎停了一下。

  “多少?”

  “五十五。”

  “那还行。”

  霍炎抹掉脸上的泥,起身时又把被自己撞歪的靠板扶正。

  “厉哥,你继续。”

  “我去外面给你数。”

  霍炎爆发力强,耐力却不占优势。

  八个六秒动作,已经到了他的上限。

  【霍炎能打十个,不代表能吊十分钟】

  【打拳还有局间休息,这比赛根本不给喘气】

  【他淘汰以后还把器械扶正了】

  【霍炎:人可以输,架子不能歪】

  真正让李历意外的是陆野。

  146号位上,陆野始终闭着眼。

  胡茬上沾着泥,胸口起伏很轻。每次抬身,他都只做到系统判定合格的最低幅度,不多浪费半分力气。

  零三宣布五秒一次时,场内只剩二十三人。

  陆野还在。

  这人平时在丛林里等猎物,几个小时都不会改变姿势。到了这种耐力项目,他同样能不动就不动,能少用一分力就少用一分。

  “陆野。”

  李历在计时空档喊了一声。

  “嗯。”

  “还行?”

  “行。”

  “难受?”

  “嗯。”

  “那就是还能撑。”

  陆野没再回答。

  这几句话已经超过他平时半天的说话量。

  四秒一次时,场内只剩十人。

  四秒根本没有完整的换气时间。

  躺下,收腹,起身,碰到感应区,再重新落回去。

  陆野完成第一个。

  第二个也完成了。

  第三个动作,他的手偏了一寸,从感应区边缘擦过。

  “146号房,动作无效。”

  计时归零。

  “146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陆野被放下来,坐在泥里喘了三次。

  随后,他起身拍了拍衣服。

  泥还粘在上面。

  走进通道前,他朝李历抬了下手。

  零三通报。

  “146号房,男子组第十名。”

  【陆野第十?】

  【荒野求生拼的本来就是耐力和体能分配】

  【他全程没浪费一个动作】

  【这人淘汰以后连抱怨都没有】

  【拍不掉也得拍,陆野对物资有基本尊重】

  场内还剩九个人。

  李历按位置记下了其余八人的状态。

  泰勒,退役NFL线卫,身高两米,体重超过一百公斤。

  他全身肌肉已经绷到发颤,整张脸涨得通红,动作却没有变形。

  费利克斯的银丝眼镜上还有污渍。他每完成一个动作,便报出一组数据。

  “心率一百八十六。”

  “乳酸接近临界值。”

  “重新修正误差。”

  亚瑟依旧只做最低有效幅度。

  每一次,他的手掌都刚好触发感应区。完成以后,还要挤出一句“谢谢”。

  鲍里斯的鸭舌帽早就掉了。

  他抓住膝托,嘴里不断冒出俄语,一个动作都没漏。

  大卫手腕上的设备已经震动多次。

  他没有检查,也不再维持镜头前的阳光笑容。

  迭戈的八字胡被汗水打湿。他仍在念西班牙语,大意是痛苦属于高乔人的荣誉。

  亚伦最狠。

  半张脸上还挂着顾泽衍吐出来的东西。

  黄绿色的污渍已经干透,边缘结出硬壳。他从头到尾没有擦过,每完成一个动作,便把头转向251号位。

  李历都分不清,他是在硬撑,还是已经闻不出来了。

  最后一个是赛义德。

  五十二岁。

  白袍下摆塞进腰带,双膝倒挂六十度。

  他的脸色已经发青,嘴唇发白。每次起身都比上一次更慢,却总能在归零前碰到感应区。

  李历连续观察了三个动作。

  昨晚,赛义德没有吃发酵鲱鱼。

  今天早上,他也没碰三文鱼、芹菜和西梅汁。

  全场只有他和李历空腹上场。

  李历能撑,是因为身体对氧气的需求远低于常人。

  赛义德靠什么?

  靠他不能输。

  一个为了洗清嫌疑,连妻子和女儿都能算进去的人,绝不会接受自己轻易倒下。

  “三秒一次。”

  零三重新调整计时。

  三秒根本不给人完整躺下的时间。

  赛义德第一个动作出现停顿。

  第二个做了出来。

  第三个抬到七成,他强行收腹,手掌擦过感应区。

  第四个,他的手停在感应区上方。

  只差半秒。

  “001号房,动作超时,淘汰。”

  “当前排名,男子组第九位。”

  固定扣弹开。

  赛义德没有直接摔下去。他用手撑住地面,将身体放平,随后坐进泥里。

  白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泥,擦完才发现整只手同样沾满泥浆。

  “第九。”

  赛义德重复了一遍。

  “辛苦。”

  李历仍在继续动作。

  赛义德抬起头。

  李历双手交叉放在胸前,抬身、落下,呼吸声很轻。

  “你不累。”

  “累。”

  “你的呼吸没有乱。”

  “我肺活量大。”

  李历完成第三十七个动作。

  “小时候在孤儿院抢饭,跑得慢就没肉。”

  赛义德笑了一声,很快停下。

  他撑着膝盖站起,将白袍下摆从腰带里抽出来,朝通道走去。

  走出两步,他停下来,重新确认墙上的排名。

  第九。

  连前五都没有进去。

  菜单是他定的。

  饿了一夜的人拿到食物会怎么选,他算得很准。

  但他算不掉自己五十二岁的年龄,也算不掉身体的上限。

  赛义德这组最终能拿多少积分,只能交给萨玛。

  【赛义德忙了一晚上,最后拿了第九】

  【局是他定的,身体不听他的】

  【五十二岁撑进前十,体能已经很强】

  【可他旁边还有一个呼吸都没乱的李历】

  【赛义德离开前又确认了一次排名,他接受不了】

  场内剩下八人。

  三秒一次,谁都不肯先退出。

  泰勒每次起身都会发出低沉的喘声。

  费利克斯已经无法继续报出完整数据,只能断断续续开口。

  “误差……”

  “无法……”

  “修正……”

  亚瑟继续维持最低有效幅度,每次完成后仍会补一句“谢谢”。

  鲍里斯的俄语已经没有完整句子。

  迭戈也不再念诗。

  大卫彻底收起笑容。

  亚伦每完成一个动作,都会把头转向李历。

  零三滑到圆心,额头绿灯闪动。

  “通报。”

  “万达大都会球场女子组排名已全部完成。”

  “具体名次暂不公布。”

  八个人的动作同时出现停顿。

  李历也慢了半拍。

  姜如沐那边结束了。

  赛事方故意不公布排名,显然要留到返回酒店后揭晓。

  李历完成动作,开口。

  “零三。”

  “请讲。”

  “女子组都结束了,男子组还挂在这里,没必要继续耗。”

  “前八总共也就差280积分”

  他再次碰到感应区。

  “我提个建议。”

  “请讲。”

  “剩下八个人按当前最低名次结算。”

  “谁也不用继续耗,伯纳乌也能早点清理。”

  亚瑟立即开口。

  “请问,具体按第几名计算?”

  零三回答:

  “若八名选手全部同意,可自愿放弃竞争更高名次,统一按男子组第八名积分结算。”

  费利克斯先挤出两个字。

  “同意。”

  “我同意。”

  泰勒的声音已经发闷。

  鲍里斯已经有点不行了。

  “行的。”

  迭戈抬手做了个脱帽动作。

  他没有戴帽子。

  大卫沉默两秒。

  “我没意见。”

  亚伦却当场吼了出来。

  “凭什么?”

  他脸上的硬壳跟着呼吸起伏。

  “我挂着这些东西撑了十二分钟,凭什么和他们并列?”

  零三提醒:

  “并列方案需要八名选手全部同意。”

  “我不同意!”

  亚伦扭过头。

  “我要把他们一个个耗下去!”

  “我要让那个中国人先掉!”

  李历转过脸。

  两人都处于倒挂状态,血液不断往头部聚集。

  李历左边的虎牙露出半颗。

  “亚伦。”

  “说!”

  “我劝你同意。”

  “凭什么?”

  “凭我的呼吸还是平的。”

  李历抬身,触发感应区,重新落下。

  动作没有变慢。

  “你听不到我喘气。”

  “我还能继续几个小时。”

  “你要耗,我就陪你耗。”

  “但你脸上的东西已经干了。”

  李历又完成一个动作。

  “还能挂多久?当永久印记?”

  场内没人开口。

  泰勒停住了喘声。

  费利克斯忘了继续报数据。

  亚瑟低声冒出一句。

  “天呐。”

  停顿半秒,他又补了一句。

  “抱歉。”

  亚伦胸口剧烈起伏。

  他完成一个三秒动作。

  第二个也完成了。

  第三个动作,他的手停在感应区上方。

  “……同意。”

  零三没有识别成功。

  “请提高音量。”

  “我说同意并列!”

  亚伦吼完,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结在脸上的硬壳裂开一块,掉进泥里。

  【李历没骂人,亚伦却一句都顶不住】

  【重点不是那东西能不能等,是亚伦撑不住了】

  【他还想耗李历,李历连呼吸都没乱】

  【亚伦坚持十二分钟,最后还是自己同意并列】

  【八个人都倒挂着,只有李历状态没变】

  零三额头的绿灯亮起。

  “八名选手全部同意。”

  “男子组前八名自愿统一按第八名积分结算。”

  “倒挂项目结束。”

  八副固定扣同时解锁。

  泰勒砸进泥里,没有马上起身。

  费利克斯落地后摘下眼镜,扶正,又用袖子擦了几下。

  污渍彻底擦花了。

  亚瑟站直身体,朝零三鞠躬。

  迭戈趴在地上,念完了剩下半句诗。

  鲍里斯坐在泥里,连续骂了八秒。

  大卫落地后立刻检查手腕上的设备。

  亚伦还坐在原地。

  他抬手擦了一遍脸,脸上的东西反而被抹得更开。

  李历最后一个下来。

  他解开脚踝固定环,翻身落地,随手掐掉裤腿上的一块泥。

  站直以后,他转了两圈脖子。

  零三的机械音从身后传来。

  “请全体选手前往大巴。”

  “今日擂台积分结算完成。”

  “男女积分合并后,新房间号将在返回酒店后公布。”

  李历刚迈出一步。

  零三再次开口。

  “另行通报。”

  “251号房女方选手姜如沐——”

  “女子组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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