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滴砸在额头上。

  李历躺在终点线后,扯开运动服拉链。

  零三踩着履带滑到旁边,额头绿灯亮起。

  “001号房男选手完赛。”

  “男子组一小时倒计时开始。”

  “女子组倒计时剩余三十九分钟。”

  机械播报钻进地下通风管,传遍伯纳乌地下环线。

  李历撑着膝盖坐起身。

  半米外。

  汉特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不动。

  他冲线前还以为能拖着李历一起淘汰,最后却发现,自己成了李历冲过终点的垫脚石。

  另一边。

  大卫趴在下水道铁篦子旁,手肘撑着地面,脸色难看。

  他那块改装手表还亮着。

  屏幕上,全是报错提示。

  主直播间的弹幕已经滚疯。

  【男组这就开始倒计时了?】

  【李历一个人把男组进度拉快了两个小时!】

  【李春姬更离谱,女组第一比李历还早二十分钟!】

  【你们别只盯着李历,其他男选手已经彻底乱套了!】

  直播画面切成多宫格。

  地下环线各处,全是人。

  有人扶墙挪动。

  有人背心压得肩膀脱力。

  有人刚想解锁扣,医疗机器人已经停在旁边。

  巴西选手卡洛斯原本贴着外圈走,想靠节省体力混进前排。

  可他路过阿根廷选手迭戈时,多嘴喊了一句。

  “牛仔,走快点,你这速度连巴西老太太都能超过你!”

  迭戈停下脚。

  他背着五十公斤负重,套索根本甩不开。

  可他没打算忍。

  迭戈转过身,肩膀往前顶。

  卡洛斯也不服。

  两人背着负重,在黄漆线旁撞到一起。

  砰!

  卡洛斯先歪了。

  迭戈也没撑住。

  两件黑色负重背心先后砸中水泥地。

  零三从岔道滑出来。

  “258号房男选手,负重物触地,淘汰。”

  “753号房男选手,负重物触地,淘汰。”

  卡洛斯躺在地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迭戈翻身坐起,胡子上全是汗。

  “高乔人的尊严,不接受侮辱。”

  卡洛斯捂着腰。

  “你有病吧?”

  俄罗斯选手伊万更惨。

  他穿着厚皮衣,背着五十公斤负重,地下通道的闷热快把他逼疯。

  两个欧洲选手从他身边挤过去。

  伊万脚下一顿。

  “别挤!”

  其中一人没理。

  伊万抬起胳膊,把人往墙边推。

  三个人挤成一团。

  没过几秒。

  伊万脚底一滑,另外两人也跟着倒下。

  “008号房男选手,负重物触地,淘汰。”

  “……”

  连续播报响起。

  远处。

  几个非洲选手更直接。

  他们彻底放弃冲线,围在赛道边跳起战舞。

  第一步还算整齐。

  第二步开始有人腿软。

  第三步。

  几人腰背同时抽筋。

  医疗机器人推着担架冲进通道。

  主直播间弹幕全是问号。

  【这还是负重跑吗?】

  【男赛区已经没人把规则当比赛了!】

  【别人跑步,他们打架。】

  【有人打架,有人跳舞,有人躺赢。】

  【石油争霸赛第一届地下车库混战正式开始。】

  李历靠着终点墙,拆开一颗橘子软糖。

  甜味压住喉咙里的干涩。

  他没兴趣看别人怎么淘汰。

  他盯着女赛区的实时数据。

  姜如沐她们还有最后一圈。

  二十五公斤。

  十公里。

  对职业运动员来说都不轻松,更何况姜如沐之前还被克洛伊和莎尔撞过一次。

  时间一点点往下跳。

  李历手里的糖纸被捏成一团。

  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咚。”

  “咚。”

  皮鞋踩过黄漆线。

  五十公斤黑色背心还挂在肩上。

  赛义德走进终点区。

  零三滑了过去。

  “238号房男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男组第二名产生。”

  李历把糖咽下去。

  赛义德只比他晚二十分钟。

  整个男赛区里,许多人跑完后连站都站不住。

  费利克斯冲线后倒下。

  亚瑟扶墙吐得站不直。

  汉特还躺在地上。

  而赛义德过线后,只抬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右手那串黑玛瑙还在转。

  咔。

  咔。

  珠子碰撞声落在终点区。

  赛义德走到休息区旁,盘腿坐下。

  没有让医疗组检查。

  没有向工作人员要水。

  甚至没有脱下负重背心。

  李历靠在墙上,看着他。

  一个五十二岁的阿曼酋长。

  背着五十公斤跑完十公里。

  男组第二。

  赛义德公开资料里长期参加宴会、外交活动,平日最多被媒体拍到骑马、打高尔夫。

  这种成绩,不是临时训练几个月能跑出来的。

  尤西。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

  赛义德抬起头,朝李历点了点。

  动作客气。

  表情温和。

  李历没回应。

  前面赛义德在赛道上提起F18,已经把话挑明了。

  现在又拿下男组第二。

  对方根本不在乎暴露多少能力。

  他想要的,是积分。

  是房间。

  是下一轮游戏的主动权。

  紧接着。

  女赛区播报响起。

  “238号房女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女组第十名产生。”

  萨玛。

  李历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水。

  赛义德第二。

  萨玛第十。

  这两人从鱿鱼游戏到西伯利亚,再到马德里,都在稳稳往上爬。

  这不是临时起意参赛。

  尤西早就在比赛里埋好了人。

  淘汰休息区气氛压抑。

  大卫坐在塑料椅上,反复滑动手表屏幕。

  数据模型已经报废。

  他的计算里,李历不可能背着五十公斤跑到第十圈。

  更不可能在被大卫撞中后背时,完成单手前空翻。

  更不可能借着冲线前的混乱,把大卫、亚伦、马库斯、泰勒连续送走。

  亚伦站在墙边,抬腿踹了一脚消防箱。

  “法克!”

  汉特撑着腰坐起。

  “别吵。”

  亚伦转过头。

  汉特揉着后腰。

  “你要是真有本事,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

  亚伦脸色更沉。

  另一边。

  中国队淘汰区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陆野盘腿坐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树枝,正蹲着画积分表。

  “厉哥第一,一万分。”

  “书音提前退,应该没多少。”

  “我退得也早。”

  陆野画完,把树枝扔到旁边。

  “这游戏不适合荒野人。”

  “没树,没草,没动物,也没地方做陷阱。”

  霍炎坐在旁边,背靠墙。

  “你那叫荒野求生。”

  “这叫负重坐牢。”

  顾泽衍躺成大字。

  “我现在听见地下室三个字就头疼。”

  雷震从口袋里掏出半包能量棒。

  “谁吃?”

  霍炎伸手拿了一根。

  顾泽衍翻了个身。

  “雷哥,我现在连嚼东西都累。”

  李历没参与几人的闲聊。

  他盯着女组直播画面。

  通道里,陆续有人冲线。

  德国的费利克斯冲过终点后,身体直直倒下。

  医疗机器人推着担架过来。

  英国的亚瑟还保持着站姿,过了线才扶着墙干呕。

  女赛区倒计时还在继续。

  下一秒。

  播报连续响起。

  “001号房女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003号房女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058号房女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150号房女选手,完成十圈赛程。”

  李历停下动作。

  四道播报。

  姜如沐。

  殷若莹。

  楚凌风。

  谷雅。

  全完赛。

  他肩膀松下来,抬手把糖纸扔进垃圾桶。

  万达大都会球场地下层。

  姜如沐双手撑着膝盖。

  高马尾全被汗水打湿,贴在后颈。

  她确定背心已经过线,才靠着墙滑坐下去。

  楚凌风直接躺平。

  机能风冲锋衣湿透,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了。

  谷雅靠在旁边喘气,运动发带已经歪到耳边。

  她抬手扶正,没扶住,又放下了。

  殷若莹丢了一只流苏耳环。

  红唇发白。

  她抬起手指,指着天花板。

  “老娘……”

  “以后……”

  “再也不接体力活了……”

  楚凌风躺在地上。

  “你上次拍短剧吊威亚,吊了十八个小时。”

  殷若莹喘着气。

  “那是赚钱。”

  “这个是要命。”

  弹幕刷成一片。

  【中国女队牛逼!】

  【四个人全完赛!】

  【姜女王真的扛下来了。】

  【楚凌风和谷雅也狠,后面被夹击都没乱。】

  【殷若莹耳环都跑没了,嘴还没服过软。】

  伯纳乌地下设备层。

  雷震、霍炎、顾泽衍还缩在检修夹层。

  外面传来女组选手完赛播报。

  雷震长舒一口气。

  “女队完赛了。”

  “咱们不用扛了。”

  他抬手解开胸前锁扣。

  咔哒。

  五十公斤负重背心砸在地上。

  霍炎立刻跟上。

  “累死老子了。”

  “这玩意儿比十二回合拳击还折磨人。”

  顾泽衍撑着墙,把身体从背心里挪出来。

  他躺在地上,连镜头都懒得看。

  “我宣布。”

  “我和地下室从今天开始断绝关系。”

  零三的播报准时响起。

  “003号房男选手,主动解除负重,淘汰。”

  “058号房男选手,主动解除负重,淘汰。”

  “112号房男选手,主动解除负重,淘汰。”

  中国男队剩下三人,原地退赛。

  全球观众全看傻了。

  【这退赛速度也太熟练了!】

  【女生完赛,男生直接下班。】

  【任务结束,收工。】

  【顾泽衍终于不用营业了。】

  【中国队这战术真狠,李历拿头名,女生保底,其他人苟时间保身体。】

  比赛进入最后阶段。

  赛道上的选手越来越少。

  有人撑不住,主动解开背心。

  有人被心率警报带走。

  倒计时只剩十分钟。

  零三在全频道开启最后通报。

  “当前男组有效在场人数:3人。”

  李历抬起头。

  还有三个?

  主直播间切进赛道。

  伯纳乌地下环线第九圈。

  朴智勋。

  佐藤健二。

  金哲。

  三个人并排走在通道中间。

  佐藤健二站在中间。

  左手挽住朴智勋。

  右手挽住金哲。

  朴智勋的粉色发箍早就不见了,头发乱成一团。

  金哲胸前的“平壤”两个字已经被汗水浸花。

  佐藤健二的木刀拖在地上,摩擦声刺耳。

  三个人一步一挪。

  左脚。

  右脚。

  左脚。

  五十公斤背心压在肩上。

  三人互相挂着,谁都没倒。

  国际观众看得热泪盈眶。

  【太感人了!】

  【这才是体育精神!】

  【东亚三国手牵手,谁先松手谁是狗!】

  【他们放下隔阂,选择共同完成比赛!】

  【我截图了,这画面太温暖。】

  沈珏看着直播画面,总觉得不对。

  他切进朴智勋的个人直播间。

  音频接通。

  温馨滤镜当场碎了。

  朴智勋咬着牙,用韩语大骂。

  “西八!佐藤你放开我!我要退赛!”

  佐藤健二两条胳膊扣着两人。

  “八嘎!谁都别想跑!”

  “我腿抽筋了,你们必须架着我走完!”

  金哲被拽得左右晃。

  “资本主义走狗!”

  “你们两个软蛋,别拖累主体选手!”

  朴智勋拼命往外挣。

  “我背心要掉了!”

  “西八!你别扯我衣服!”

  佐藤健二不松手。

  “阁下休想逃避!”

  “武士道不允许半途而废!”

  金哲在右边破口大骂。

  “放屁!”

  “你们就是想蹭我的体力!”

  “太阳的光辉不照耀不要脸的人!”

  三个人骂着不同语言。

  谁都不肯先放手。

  谁也挣不开。

  倒计时从十分钟跳到九分五十九秒。

  佐藤健二拖着两人往前挪了一步。

  朴智勋的背心肩带,发出一声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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