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上午九点三十分。

  总部会议室。

  宋雅琴送来的两份能源成本评估报告“更新版”还压在桌角,封面上的“更新”二字很醒目,附件三的日期却一动没动。

  陈启进门后,先将那两份报告移到桌角最远的位置。

  桌面正中,空了出来。

  何明远把没有抬头的信封放到空位上。

  信封很薄,没封口,正面有内部收文编号,没有寄送机构,没有联系人,也没有任何可以对应身份的信息。

  “第二次通信。”何明远说。

  “原文?”

  “在里面。”

  “附件?”

  “一页。”

  陈启拉开椅子,没有立即坐下。

  “谁看过?”

  “收文岗只做登记,我拆的。”

  “复印?”

  “还没有。”

  何明远把信封口朝陈启的方向转过去。

  陈启没有伸手。

  “先看原件。”

  何明远从信封中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正文。

  有三行。

  确认收到启棠关于保留沟通窗口的回复。

  为提高后续沟通效率,随函提供对价清单。

  各项内容可独立讨论,也可整体处理。

  依旧没有抬头。

  没有落款。

  没有签字栏。

  第二张纸的标题很短。

  三项对价。

  周德明坐在会议桌下首,翻开会议记录。

  他先写收文时间,再写文件页数。

  正文一页。

  清单一页。

  何明远将清单推到桌面中央,逐项念下去。

  “第一项,公开层方法互引。”

  “对价物由对方提供。”

  周德明在记录本上抄下第一项。

  何明远翻到第二行。

  “第二项,预研平台的可复核通道。”

  “对价物由对方提供。”

  第三行。

  “一次外部观察席位。”

  “对价物由对方提供。”

  念完,何明远将清单平放。

  三项对价写得非常清楚。

  公开层方法互引。

  可复核通道。

  外部观察席位。

  启棠需要拿出什么,虽然没有完全展开,但方向明确。

  可对方拿出什么,三项全部留白。

  “对价物由对方提供”后面本应填写内容的位置,是三个空框。

  第一项空着。

  第二项空着。

  第三项也空着。

  没有金额。

  没有技术交付物。

  没有责任主体。

  没有谁先履行、谁后履行。

  甚至没有一份“同意”“拒绝”或者“修改建议”的勾选栏。

  周德明抬起头。

  “这算报价?”

  “对方自己定义为对价。”何明远说。

  “对价和报价有区别吗?”

  会议室门被推开,苏明哲刚好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本材料记录册,听见这句话,没有立即坐下。

  “有。”

  赵北跟在后面,手里端着咖啡。

  “说人话。”

  “报价能接受、拒绝或者修改。”苏明哲将记录册放到桌上,“对价可以互换。”

  “互换什么?”

  “看双方愿意把什么放到桌面上。”

  赵北在陈启对面坐下。

  他将清单拿起来,又翻到背面。

  背面是空的。

  “所以,他们要我们先填?”

  “不是填。”何明远说,“是先给出可交换范围。”

  “这不还是让我们填?”

  没人回答他。

  沈明轩最后进门。

  他从光子中心赶过来,袖口还带着无尘区贴条留下的白痕。

  陈启将清单转向他。

  “先看,不评价身份。”

  沈明轩点头。

  会议室里没人讨论这份清单从哪里来,也没人去猜递送者与此前两封邀请函是什么关系。

  纸面没有提供这些信息。

  那就看纸面。

  苏明哲先拿起清单。

  他没有从第一项开始,而是先看三处空白的对价栏。

  片刻后,他将纸从中间轻轻对折。

  不是折出折痕,是让上下两部分暂时重合。

  上半部分,三项要求写得密密麻麻。

  下半部分,三个空框一片空白。

  苏明哲用指尖压住纸张中央。

  “他们要我们给的,写得清楚。”

  “他们自己给什么,一个字都没写。”

  何明远问:“互引不是他们给的?”

  “互引是双方动作。”

  “观察席呢?”

  “席位是谁的?”

  没人回答。

  苏明哲把清单放平。

  “他们不是在给东西。”

  “是在让我们先说,什么东西可以被交换。”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桌角那两份V3更新版被压在文件夹下面,露出一小截封面。

  没人翻。

  今天的议题不属于它们。

  何明远问:“你的判断?”

  “对价不完整。”

  “不是机构性质?”

  “性质看不出来。”

  “像采购单吗?”

  苏明哲摇头。

  “采购单至少会写交付物。”

  “这张纸只写了他们想得到什么。”

  他说完,用手指敲了一下“对价物”三个字。

  “他们要的是我们的边界,不是我们的数据。”

  陈启没有立即回应。

  这句话很重。

  比“他们想买数据”更重。

  买数据,是买一个结果。

  买边界,是让启棠亲口承认。哪一层可以被看,哪一层可以被使用,哪一层可以拿到另一个项目里重新验证。

  沈明轩一直没有说话。

  他拿过清单后,把纸推远了一点,像是要看清整张纸的结构。

  第一项,公开层方法互引。

  第二项,预研平台的可复核通道。

  第三项,一次外部观察席位。

  三项没有直接索取任何参数。

  也没有要求启棠开放专项层文件。

  它们要求启棠承认三件事。

  某些方法可以互引。

  某条通道可以被外部接入。

  某个观察位置可以被外部占用。

  甚至很尊重边界。

  可一旦启棠接受,就意味着这些边界第一次被定义成了可交换物。

  “他们要我们承认哪一层可以被看。”沈明轩说。

  苏明哲看向他。

  两句话一前一后。

  他们要的是边界,不是数据。

  他们要的是我们承认哪一层可以被看。

  赵北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们不是想拿走东西,而是想让我们开门?”

  “门开了,东西才有讨论空间。”何明远说。

  “那不开?”

  “不开也是一种边界。”

  “写回去?”

  “不写。”陈启说。

  赵北看向他。

  “先不回?”

  “不是先不回。”

  “不回。”

  一句话,定住了会议第一阶段。

  上午十点四十分,一名参与内部预研评估的人将三项对价重新排成一条线。

  他没有站在对方一边。

  是在做最现实的判断。

  “第一项,公开层方法互引。”

  他用笔尖点了点。

  “我们的三核方法进入国际工作文本,对方愿意互引,意味着启棠的方法会被更多机构承认。”

  “第二项,可复核通道。”

  “如果开放公开层或经过脱敏的数据,我们保留专项层,风险可控。”

  “第三项,一次外部观察席位。”

  “给一次,不是固定席位。以一次观察换一个外部认可,未必亏。”

  他说得有道理。

  会议室里没人反驳。

  承认边界,不一定等于出卖边界。

  如果能换来方法互引、外部验证和更高层级的承认,对预研方向而言,是一条比自己从零建立信用更快的路。

  赵北拿起清单,视线在三项之间移动。

  “换一个承认,成本可能比我们自己做低。”

  “哪一层边界?”他问。

  那名与会者回答:“公开层。”

  “公开层公开了,为什么还要拿它换?”

  “换的是互引。”

  “互引值多少?”

  “不能用钱算。”

  “不能用钱算,那怎么判断亏不亏?”

  “看对方承认的层级。”

  赵北又问:“对方是谁?”

  没人回答。

  “他们承认以后,谁负责?”

  也没人回答。

  “以后不承认了呢?”

  会议室安静。

  赵北没有继续往下问。

  他将清单翻过来,又翻回去。

  第三次,他拿起一支笔。

  最后还是没有落下。

  他把笔放回桌面,扣上笔帽。

  “这份报价,我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算。”

  陈启看了他一眼。

  赵北以往什么都敢算。

  金融战、产业估值、回报周期、极端场景现金流。

  哪怕不知道的,也会先拉一张表。

  这一次,他连表头都写不出来。

  因为对方要的不是钱。

  启棠可能得到的,也不是钱。

  何明远将清单从赵北面前收回来。

  “不知道怎么算,就先不算。”

  赵北摇头。

  “以前宋总说我不要追着情绪建仓。”

  “今天这张纸连情绪都没有。”

  “全是空白。”

  陈启没有接他的玩笑。

  上午十一点十分,会议暂停。

  清单不离开会议室。

  何明远把原件带回办公室,姜可盈通过内线接入。

  她没有问清单内容,问归档层级。

  “公开版还是内部版?”

  “内部版。”

  “对外文件目录里留编号吗?”

  “留收文编号,不留内容索引。”

  “是否需要公开层摘要?”

  “不需要。”

  “外部来件两份规则?”

  “继续执行。”

  姜可盈复述道:“公开版保留接触事实,不保留清单内容;内部版原文归档,不改写,不拆条。”

  “对。”

  “复印几份?”

  “三份。”

  “技术中心留一份吗?”

  “不留。”

  “但苏总、沈总看过。”

  “看过不等于持有。”

  “他们的会议记录呢?”

  “只记发言,不附原件。”

  姜可盈停了一下。

  “这张纸如果以后被问到,外部口径怎么写?”

  “收悉相关材料。”

  “就一句?”

  “就一句。”

  “性质呢?”

  “不给性质。”

  “明白。”

  何明远将原件装进内部版封套。

  封套正面没有写RS,也没有写报价。

  只写“外部来件,第二次通信”。

  他在右上角补了一行。

  原文入档,不分条。

  清单没有被分成三份单独事项。

  一旦分开,就意味着启棠开始逐项评估。

  逐项评估,就是谈判的第一步。

  下午两点四十分,会议重新开始。

  陈启重新坐回原位。

  清单复印件摆在桌面中央。

  三处空白依然刺眼。

  有人问:“至少要不要内部评估一下?”

  “评估什么?”

  “每一项的可行性。”

  “评估以后呢?”

  “形成我们的底线。”

  “底线给谁看?”

  “先内部掌握。”

  “什么时候内部底线会变成对外口径?”

  没人回答。

  陈启拿起清单。

  他没有翻到背面写字。

  这一次,背面保持空白。

  他用指甲在三个条目下面,轻轻划过。

  第一道。

  第二道。

  第三道。

  纸面没有留下墨迹,留下三道浅浅的压痕。

  “你们一人读一句。”

  他将清单推给苏明哲和沈明轩。

  苏明哲没有低头。

  “他们要的是我们的边界,不是我们的数据。”

  沈明轩的手指落在第一处空白框上。

  “他们要的是我们承认哪一层可以被看。”

  两句话连续落下。

  没有解释。

  也不需要第三句。

  刚才那名主张“以边界换承认”的内部人员看着清单,原本要补充的话停在一半。

  他不是被驳倒。

  第一次意识到,所谓“换一个承认”,前提是由启棠先承认一层边界可以被拿来交换。

  陈启将清单推向何明远。

  “原文入档。”

  “不分开。”

  “不逐项回应。”

  何明远问:“逐项评估也不做?”

  “不要评估。”

  “评估就是开始谈。”

  “那对方问起?”

  “让他们继续写。”

  “写什么?”

  “写他们能给什么。”

  周德明将处置口径记进会议记录。

  因为这不是一份技术结论,是当前处置状态。

  下午三点二十分,会议议题准备结束时,沈明轩没有合上自己的记录本。

  他翻到空白页,写了三个问题。

  哪一层可以看。

  谁确认可以看。

  看完以后怎么退。

  写完,他将记录本推向周德明。

  “这三条算什么?”

  周德明读了一遍。

  “算议题。”

  “叫什么?”

  会议室里有人提出“外部验证边界”。

  何明远说“数据使用边界”。

  苏明哲没有说话。

  陈启看着那三条问题。

  三条没有一条涉及数据内容。

  都在问边界。

  “数据边界。”他说。

  周德明将这四个字写进会议记录的议题栏。

  内部议题:数据边界。

  后面加了一行状态。

  仅命名,未定义。

  没有谈判。

  没有条款。

  没有立项。

  更没有资源投入。

  是一个原本散落在外部邀请函、报价清单和预研讨论中的问题,第一次有了可以归档的名字。

  下午四点,会议结束。

  其他人先后离开。

  何明远没有立刻收走清单。

  他将第二次通信的原信和第一次通信的清单样例拿出来,并排放在桌面。

  原信有一句。

  我们不做邀请,我们做报价。

  第二次通信则给了三项对价。

  他没有比较落款,也没有比较手写习惯。

  是按程序检查页数、附件关系和纸面位置。

  翻到第三项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一次外部观察席位”后面,还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

  何明远拿出原信,想找可供比对的手写样本。

  原信是打印件。

  第一次清单样例没有手写补充。

  此前两份邀请函虽然有手写内容,但不属于本次通信材料。

  他将两页纸并排放好,看了片刻,摇头。

  “没有可比样本。”

  “那就不比。”

  “这一行单独编号?”

  “不单独编号。”

  “跟第三项一起?”

  “原文一起入档。”

  何明远指着“这一项可以改”。

  “这算让价,还是试探?”

  “都不算。”

  “那算什么?”

  “算原文。”

  “以后如果见面?”

  陈启看向他。

  “没有见面安排。”

  “如果他们再来?”

  “问这五个字算不算一条。”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百分百胜:我在金融市场降维打击,百分百胜:我在金融市场降维打击最新章节,百分百胜:我在金融市场降维打击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