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厅的门被推开。
塞西尔走了进来，他走得不快，一身枢机长袍，手里拄着根旧木杖。
卡西乌斯从主审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一下亮了。他没想到塞西尔会亲自来。
“枢机大人。”
塞西尔朝他点了点头。
“诸位争的事情，我认为没那么复杂。”
诺亚皱起眉。
“塞西尔，你什么意思？”
“既然双方都有争议，那就直接把维恩的教籍身份退了，不就行了。”
会厅里静了一瞬。
塞西尔继续说下去。
“黑修会自从被划为第三方监管机构，他的教籍身份就该退。这几个月事务繁忙，一直没办，手续上的疏漏，今天补上就是了。”
诺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死对头的学生。
“想要退出教籍，哪里是那么简单。”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你那学生自主参加神明的宽恕礼。否则我们枢机院的四位长老，是绝对不会通过他的退教申请。”
会厅里顿时议论开了。
“什么？竟然是神明的宽恕礼？”
“那和让他自杀有什么区别？”
前来观庭的法师塔成员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不知道神明的宽恕里意味着什么。
有人好奇地向身旁的教会人员问道。
“神父，什么是神明的宽恕礼？”
旁边的教会人员压着嗓子解释道。
“神明的宽恕礼，一般只在有争执的教会人员身上举行。通过了，就能退出教籍，同时免除所有罪恶。可这礼节十有八九的人都会死，因为神明从来不喜欢信徒的背叛。”
“十有八九？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叫宽恕礼，不叫退教手续。”
塞西尔皱了皱眉。
“诺亚，你们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诺亚看着他，笑了一下。
“还是说，你心虚了？”
费利克斯也站了起来。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教出来的这个学生，暗地里勾结魔女。哪怕这里不是圣希尔德，但在维金斯的教义里，魔女仍旧是该被处死的异端。”
会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魔法师、教会、贵族，三方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塞西尔沉默了几息。
他拄着那根旧木杖，站直了一些。
“哼，既然如此，参加神明的宽恕礼，那又何妨。”
他抬眼看着诺亚和费利克斯。
“我教出来的学生行事向来清白，我相信神明会宽恕他的。”
费利克斯冷笑了一声。
“行事清白？那咱们就走着瞧。”
卡西乌斯在主审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初审结果就按枢机院的意思办。宽恕礼什么时候举行？”
诺亚答得干脆。
“三天后。宽恕礼要开在圣乔治大教堂的大厅，全程公开。”
他的目光扫过左右两排。
“这场礼必须让整个王都的人看着。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教义二字。”
卡西乌斯在卷宗上落了笔。
“好，三天后，圣乔治大教堂。”
会厅散了。
塞西尔拄着木杖往外走，门口几个教廷的旧识想上前说话，他摆了摆手，一个个都没能拦住。
出了审判庭，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老朋友要干什么。
诺亚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宽恕礼，诺亚要的是维恩死在这三天里。那帮老家伙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明着杀人，暗杀、栽赃、出了意外，什么名目都有。
他站在台阶上，远远朝黑修会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子，这三天内，你就自求多福吧。”
王都大狱。
狱卒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隔壁那面墙上还传着布罗克抽气的声音。
狱卒把盘子从栏缝里塞进去，又往布罗克那间那边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今天算轻的。”
说完就推着车走了。
等狱卒走远后，维恩才朝隔壁开口。
“兄弟，还能动吗？”
“能。”
“老实说你身体素质挺好的。”
布罗克笑了一声。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天赋。”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布洛克愣了愣。
“出去?兄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死刑犯，我和我的那群兄弟过段时间全部都得死。”
“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布罗克在那头愣了一下。
“出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死刑犯。我跟那群兄弟，过些日子全得死。”
维恩靠在墙上，声音不高。
“我问的是，如果有机会呢？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带着你那群兄弟逃走？”
石墙那头静了几息。
然后布罗克的嗓门抬了起来。
“有机会当然想！”
“谁不想活？我那帮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真有条路，老子第一个走！”
维恩笑了一下。
“那好。如果我能让你出去，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隔壁一瞬间没了声。
过了好几息，布罗克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传过来，比刚才谨慎多了。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能让我出去？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个平民，来替人顶罪的？”
“难不成兄弟你这身份是伪装的？”
维恩没绕圈子。
“我的全名，叫维恩·安格斯。”
对面那面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呼吸。
“安格斯……”
布罗克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然后那边传来一声撞到墙上的闷响，像人一下子从草席上弹起来，后脑勺磕在了石壁上。
“安格斯？”
“维恩·安格斯？”
“你是那个安格斯？！”
“那个……那个黑修会主理？永眠之城那个？永眠之城底下把神尸带出来的那个维恩·安格斯？”
维恩应了一声。
“嗯，那个。”
布罗克在那头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天，我居然跟这位爷隔着一堵墙住了三天……我尿对面的事……”
他猛地一顿，语气变得又郑重又别扭。
“行吧。既然你是这号人物，那你说，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们需要效忠王国。”
“不可能！”
布罗克的声音一些激动了起来。
“这个条件我绝对不答应！”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无籍者！当初我家里的人、我村里的老小，被屠了个干净，那是王国干的好事！你现在让我效忠王国？”
“我要是答应了，我往后拿什么脸去见我那些埋在山里的家人？”
维恩没有立刻反驳。
“这个条件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是你和你那群兄弟唯一能活下来的理由。”
布罗克在那头哼了一声，没接话。
维恩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关于无籍者村庄被屠那件事，绝对不是王后或者国王下的令。”
“屠村的人另有其人。”
隔壁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维恩将从面板上获得的消息整理编了出来。
“我听我底下的人讲过。那次屠村，走的是地方官员的手，拿着一张纸把地划走的是他，带人去收税的是他，把人杀干净的也是他。”
“这种事，王座上那位不下这种令，她要的是王国的税，不是一村的命。”
布罗克半天没出声。
“这话我凭什么信？”
“凭我现在有求于你。”
维恩说得很平。
“我一没拿刀架你脖子上，二没拿你兄弟的命跟你换。我要是想骗你，我可以把话说得比这好听十倍，你也没地方查证。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出去以后有整片王国的时间去查。查得着，说明我没骗你；查不着，你回头再来找我。”
隔壁的草席窸窸窣窣响了几下，像是布罗克在来回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了口。
“行吧。”
“我答应你。”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准备战斗，准备杀人。”
塞西尔走了进来，他走得不快，一身枢机长袍，手里拄着根旧木杖。
卡西乌斯从主审位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神色一下亮了。他没想到塞西尔会亲自来。
“枢机大人。”
塞西尔朝他点了点头。
“诸位争的事情，我认为没那么复杂。”
诺亚皱起眉。
“塞西尔，你什么意思？”
“既然双方都有争议，那就直接把维恩的教籍身份退了，不就行了。”
会厅里静了一瞬。
塞西尔继续说下去。
“黑修会自从被划为第三方监管机构，他的教籍身份就该退。这几个月事务繁忙，一直没办，手续上的疏漏，今天补上就是了。”
诺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死对头的学生。
“想要退出教籍，哪里是那么简单。”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让你那学生自主参加神明的宽恕礼。否则我们枢机院的四位长老，是绝对不会通过他的退教申请。”
会厅里顿时议论开了。
“什么？竟然是神明的宽恕礼？”
“那和让他自杀有什么区别？”
前来观庭的法师塔成员面面相觑，他们显然不知道神明的宽恕里意味着什么。
有人好奇地向身旁的教会人员问道。
“神父，什么是神明的宽恕礼？”
旁边的教会人员压着嗓子解释道。
“神明的宽恕礼，一般只在有争执的教会人员身上举行。通过了，就能退出教籍，同时免除所有罪恶。可这礼节十有八九的人都会死，因为神明从来不喜欢信徒的背叛。”
“十有八九？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所以才叫宽恕礼，不叫退教手续。”
塞西尔皱了皱眉。
“诺亚，你们真的要把事情做得那么绝？”
诺亚看着他，笑了一下。
“还是说，你心虚了？”
费利克斯也站了起来。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教出来的这个学生，暗地里勾结魔女。哪怕这里不是圣希尔德，但在维金斯的教义里，魔女仍旧是该被处死的异端。”
会厅里一下安静下来。
这话说得很重。魔法师、教会、贵族，三方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塞西尔沉默了几息。
他拄着那根旧木杖，站直了一些。
“哼，既然如此，参加神明的宽恕礼，那又何妨。”
他抬眼看着诺亚和费利克斯。
“我教出来的学生行事向来清白，我相信神明会宽恕他的。”
费利克斯冷笑了一声。
“行事清白？那咱们就走着瞧。”
卡西乌斯在主审位上站了起来。
“既然如此，初审结果就按枢机院的意思办。宽恕礼什么时候举行？”
诺亚答得干脆。
“三天后。宽恕礼要开在圣乔治大教堂的大厅，全程公开。”
他的目光扫过左右两排。
“这场礼必须让整个王都的人看着。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教义二字。”
卡西乌斯在卷宗上落了笔。
“好，三天后，圣乔治大教堂。”
会厅散了。
塞西尔拄着木杖往外走，门口几个教廷的旧识想上前说话，他摆了摆手，一个个都没能拦住。
出了审判庭，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他知道他的老朋友要干什么。
诺亚要的从来不是一场宽恕礼，诺亚要的是维恩死在这三天里。那帮老家伙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明着杀人，暗杀、栽赃、出了意外，什么名目都有。
他站在台阶上，远远朝黑修会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子，这三天内，你就自求多福吧。”
王都大狱。
狱卒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隔壁那面墙上还传着布罗克抽气的声音。
狱卒把盘子从栏缝里塞进去，又往布罗克那间那边看了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
“今天算轻的。”
说完就推着车走了。
等狱卒走远后，维恩才朝隔壁开口。
“兄弟，还能动吗？”
“能。”
“老实说你身体素质挺好的。”
布罗克笑了一声。
“嘿嘿，这你就不懂了吧，我这叫天赋。”
“话说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布洛克愣了愣。
“出去?兄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死刑犯，我和我的那群兄弟过段时间全部都得死。”
“兄弟，你有没有想过出去看看？”
布罗克在那头愣了一下。
“出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可是死刑犯。我跟那群兄弟，过些日子全得死。”
维恩靠在墙上，声音不高。
“我问的是，如果有机会呢？如果有机会，你想不想带着你那群兄弟逃走？”
石墙那头静了几息。
然后布罗克的嗓门抬了起来。
“有机会当然想！”
“谁不想活？我那帮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要真有条路，老子第一个走！”
维恩笑了一下。
“那好。如果我能让你出去，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隔壁一瞬间没了声。
过了好几息，布罗克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传过来，比刚才谨慎多了。
“等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能让我出去？你刚才不是说，你就是个平民，来替人顶罪的？”
“难不成兄弟你这身份是伪装的？”
维恩没绕圈子。
“我的全名，叫维恩·安格斯。”
对面那面墙安静得能听见隔壁的呼吸。
“安格斯……”
布罗克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
然后那边传来一声撞到墙上的闷响，像人一下子从草席上弹起来，后脑勺磕在了石壁上。
“安格斯？”
“维恩·安格斯？”
“你是那个安格斯？！”
“那个……那个黑修会主理？永眠之城那个？永眠之城底下把神尸带出来的那个维恩·安格斯？”
维恩应了一声。
“嗯，那个。”
布罗克在那头大口喘气，一边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我的天，我居然跟这位爷隔着一堵墙住了三天……我尿对面的事……”
他猛地一顿，语气变得又郑重又别扭。
“行吧。既然你是这号人物，那你说，什么条件？”
“我的条件很简单，你们需要效忠王国。”
“不可能！”
布罗克的声音一些激动了起来。
“这个条件我绝对不答应！”
“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无籍者！当初我家里的人、我村里的老小，被屠了个干净，那是王国干的好事！你现在让我效忠王国？”
“我要是答应了，我往后拿什么脸去见我那些埋在山里的家人？”
维恩没有立刻反驳。
“这个条件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这是你和你那群兄弟唯一能活下来的理由。”
布罗克在那头哼了一声，没接话。
维恩往下说。
“还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
“关于无籍者村庄被屠那件事，绝对不是王后或者国王下的令。”
“屠村的人另有其人。”
隔壁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说什么？”
维恩将从面板上获得的消息整理编了出来。
“我听我底下的人讲过。那次屠村，走的是地方官员的手，拿着一张纸把地划走的是他，带人去收税的是他，把人杀干净的也是他。”
“这种事，王座上那位不下这种令，她要的是王国的税，不是一村的命。”
布罗克半天没出声。
“这话我凭什么信？”
“凭我现在有求于你。”
维恩说得很平。
“我一没拿刀架你脖子上，二没拿你兄弟的命跟你换。我要是想骗你，我可以把话说得比这好听十倍，你也没地方查证。我现在说的这些，你出去以后有整片王国的时间去查。查得着，说明我没骗你；查不着，你回头再来找我。”
隔壁的草席窸窸窣窣响了几下，像是布罗克在来回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开了口。
“行吧。”
“我答应你。”
“接下来要我怎么做？”
“准备战斗，准备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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