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沿着官道往回走。
维恩和梅菲尔同坐一辆，而卡莎则坐在斜对面。
维恩打了个哈欠说道。
“话说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远远往城北方向看过一眼，那边的房子都是黑的。那片就是死灵教派的据点吧？”
梅菲尔点头。
“是，先生。城北一共三条街，安魂街、葬魂街、镇魂街。死灵总殿就在三条街的街头。”
维恩有点意外。
“三条街都是你们的？死灵教派这么有钱的吗？”
卡莎抢先接了话。
“那可不，那可是三条街呢！”
她往前凑了凑，讲得还挺来劲。
“而且那三条街可热闹了。白天人多，晚上更热闹。热食摊、酒馆、杂货铺、药材行，从早开到晚，灯都不熄。堪贝拉城里宵禁的时候，就那三条街还亮着，巡夜的骑士都不往那头走。”
维恩有点意外。
“我们说得是死灵教派的地盘吗？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阴嗖嗖的。”
“阴嗖嗖的是外行人的说法。”梅菲尔接过话，“死灵教派经营的这三条街，是整个堪贝拉最红火的地段。”
“普通人对于这三条街，又怕又向往。怕的是那地方终归跟死人打交道。向往的是，只要能成为死灵教派里的正式成员，一家的吃穿就不用愁了。看病、养老、孩子上学，教派全包，待遇比城里的文吏还好。”
维恩听完更疑惑了。
“那死灵教派的经济来源是什么？光靠替人办丧事收点香火钱，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梅菲尔开始解释道。
“早年死灵教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眠死灵劳工输出。”
“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教会培养出来的死灵，能不吃不喝不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干活。那会儿王国北边几个大矿还没收归国有，缺人手缺得厉害，死灵教派就往外租。租一个死灵多少钱，租一批死灵一年多少钱，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靠着那批输出，教派攒下了一笔极为可观的财产。后来钱攒够了，陆陆续续买下了王国好几座大矿。”
维恩挑眉。
“大矿现在还在？”
“在。”梅菲尔点头，“而且现在所有的大矿，开采全靠尸体。活着的人下去挖矿要开工资，要管吃住，要防着塌方出事赔抚恤。尸体不用。不休息，不拿工钱，塌了挖出来接着干。教派那几座矿，现在就是纯粹的印钱机器。”
维恩听完瞬间明白了。
也难怪死灵教派能在这块地面站两百年不倒，不要钱，不用休息的牛马，那是真的强。
梅菲尔忽然叹了一声。
“原先教主还在的时候，教派整体还是团结和谐的。虽然底下也各有各的算盘，但上面压着，谁都不敢乱动。可教主一走，三条街就分家了。”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点。
“葬魂街现在是弗拉基米尔，元老派的头子。镇魂街那边是费尔南多，还有他儿子康德拉。我主管的是安魂街。”
“所以死灵总殿在你们三家中间？”
“对。”梅菲尔看着窗外，“总殿悬在那儿，谁都没占，谁都想占。大典那天，三家都要去那儿。”
马车刚拐进安魂街口，速度就慢了下来。
前面围了一群孩子，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还被人抱在怀里，乌泱泱挤在路中间。
守街的几个教里学徒正拦着，一边拦一边往车窗这边指。
卡莎掀开车帘，探头出去。
“都让让。”
紧接着，那群孩子炸了。
“梅菲尔姐姐回来了！”
“梅菲尔姐姐的车！”
呼啦一下全涌上来，把马车围了个严实。
“姐姐姐姐，今天带吃的没有？”
“上次说好的糖！”
“我这只手被门夹了，你上回说帮我看看……”
“你走开，我先来的！”
梅菲尔从车上下来，被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中间，她也不恼，挨个摸了摸头。
“糖今天没有。改天补。”
“啊……”
一片失望的哀嚎。
维恩跟着下了车。
他一露面，围着的孩子齐齐安静了一下，然后齐刷刷抬头打量他。
“梅菲尔姐姐，他是谁呀？”
“长得好好看。”
“是不是姐姐的丈夫？”
梅菲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很开心。
“不是。”
“那为什么坐一辆车？”
“他是姐姐的重要的朋友。”
“哦~”
这群孩子拖长音的“哦”里，明显没一个信的。
卡莎凑到维恩身边，朝那堆孩子扬了扬下巴。
“先生，这些都是梅菲尔主人资助的。”
“全街的？”
“不止。堪贝拉城里她一共养着二百多个，安魂街这边是集中住的那一批，一百来个。”
维恩扫了一圈。
这群孩子穿得都不差，虽说不算讲究，但干净整齐，没一个冻着饿着的。
“他们父母呢？”
“有些是教团成员的遗孤，父母替教派做事的时候出事了，主人就把人接过来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死灵教派统一的灰袍，只是样式比正式成员简单点。
“圣女大人回来了。”
“车里那个是谁？生面孔。”
“没见过，长得可真……”
几个女成员挪到梅菲尔旁边，眼睛却还挂在维恩身上。
“圣女大人，这位是谁呀？”
“看着不像咱们教派的。”
梅菲尔还没开口，卡莎先抢了话。
“黑修会主理，维恩·安格斯。”
那几个女成员对视一眼，议论没停。
“就是那个维恩？”
“永眠之城那个？”
“我听人说圣女大人一直在等一个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他就是圣女大人说的命定之人？”
“难怪追圣女大人的人那么多，她一个都没点头。”
“这长相也太……”
梅菲尔耳朵尖，听到后面那句，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维恩压低了声音。
“先生，别多想。我来这儿当圣女之后，追求我的人不少，有些烦。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拿你当了挡箭牌。教团这边的人，大多以为我有心上人了。”
维恩倒是无所谓。
他凑到了梅菲尔耳边。
“没事，毕竟我们在寒霜镇的时候……”
想起了从前，梅菲尔的脸慢慢红了。
围着的年轻男成员本来还在笑着看热闹，听到“黑修会主理”几个字，又听到“永眠之城”，一个个脸色开始不对。
“黑修会主理？”
“永眠之城那个维恩？”
“就他一个人从神墓里带出神尸的那个？”
卡莎在旁边补了一刀。
“就是他。隔壁那位康德拉，前阵子刚输给他。”
人群里“嗡”了一声。
“康德拉输了？”
“康德拉不是刚突破六阶吗？”
“这？连那样的人都输，那我还有什么指望……”
一个瘦高个的男成员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
“天杀的，这张脸也太违规了吧。”
“不要啊……”
“圣女大人本来就够难追了，现在又冒出个这样的人。”
“其他人怕不是魂都要被勾走?”
“我们这些人还怎么活呐！”
维恩和梅菲尔同坐一辆，而卡莎则坐在斜对面。
维恩打了个哈欠说道。
“话说今早我出门的时候，远远往城北方向看过一眼，那边的房子都是黑的。那片就是死灵教派的据点吧？”
梅菲尔点头。
“是，先生。城北一共三条街，安魂街、葬魂街、镇魂街。死灵总殿就在三条街的街头。”
维恩有点意外。
“三条街都是你们的？死灵教派这么有钱的吗？”
卡莎抢先接了话。
“那可不，那可是三条街呢！”
她往前凑了凑，讲得还挺来劲。
“而且那三条街可热闹了。白天人多，晚上更热闹。热食摊、酒馆、杂货铺、药材行，从早开到晚，灯都不熄。堪贝拉城里宵禁的时候，就那三条街还亮着，巡夜的骑士都不往那头走。”
维恩有点意外。
“我们说得是死灵教派的地盘吗？我还以为会是那种阴嗖嗖的。”
“阴嗖嗖的是外行人的说法。”梅菲尔接过话，“死灵教派经营的这三条街，是整个堪贝拉最红火的地段。”
“普通人对于这三条街，又怕又向往。怕的是那地方终归跟死人打交道。向往的是，只要能成为死灵教派里的正式成员，一家的吃穿就不用愁了。看病、养老、孩子上学，教派全包，待遇比城里的文吏还好。”
维恩听完更疑惑了。
“那死灵教派的经济来源是什么？光靠替人办丧事收点香火钱，撑不起这么大的摊子。”
梅菲尔开始解释道。
“早年死灵教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眠死灵劳工输出。”
“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教会培养出来的死灵，能不吃不喝不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干活。那会儿王国北边几个大矿还没收归国有，缺人手缺得厉害，死灵教派就往外租。租一个死灵多少钱，租一批死灵一年多少钱，白纸黑字摆在那里。”
“靠着那批输出，教派攒下了一笔极为可观的财产。后来钱攒够了，陆陆续续买下了王国好几座大矿。”
维恩挑眉。
“大矿现在还在？”
“在。”梅菲尔点头，“而且现在所有的大矿，开采全靠尸体。活着的人下去挖矿要开工资，要管吃住，要防着塌方出事赔抚恤。尸体不用。不休息，不拿工钱，塌了挖出来接着干。教派那几座矿，现在就是纯粹的印钱机器。”
维恩听完瞬间明白了。
也难怪死灵教派能在这块地面站两百年不倒，不要钱，不用休息的牛马，那是真的强。
梅菲尔忽然叹了一声。
“原先教主还在的时候，教派整体还是团结和谐的。虽然底下也各有各的算盘，但上面压着，谁都不敢乱动。可教主一走，三条街就分家了。”
她伸出手指，一根一根点。
“葬魂街现在是弗拉基米尔，元老派的头子。镇魂街那边是费尔南多，还有他儿子康德拉。我主管的是安魂街。”
“所以死灵总殿在你们三家中间？”
“对。”梅菲尔看着窗外，“总殿悬在那儿，谁都没占，谁都想占。大典那天，三家都要去那儿。”
马车刚拐进安魂街口，速度就慢了下来。
前面围了一群孩子，最大的十来岁，最小的还被人抱在怀里，乌泱泱挤在路中间。
守街的几个教里学徒正拦着，一边拦一边往车窗这边指。
卡莎掀开车帘，探头出去。
“都让让。”
紧接着，那群孩子炸了。
“梅菲尔姐姐回来了！”
“梅菲尔姐姐的车！”
呼啦一下全涌上来，把马车围了个严实。
“姐姐姐姐，今天带吃的没有？”
“上次说好的糖！”
“我这只手被门夹了，你上回说帮我看看……”
“你走开，我先来的！”
梅菲尔从车上下来，被一群小萝卜头围在中间，她也不恼，挨个摸了摸头。
“糖今天没有。改天补。”
“啊……”
一片失望的哀嚎。
维恩跟着下了车。
他一露面，围着的孩子齐齐安静了一下，然后齐刷刷抬头打量他。
“梅菲尔姐姐，他是谁呀？”
“长得好好看。”
“是不是姐姐的丈夫？”
梅菲尔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很开心。
“不是。”
“那为什么坐一辆车？”
“他是姐姐的重要的朋友。”
“哦~”
这群孩子拖长音的“哦”里，明显没一个信的。
卡莎凑到维恩身边，朝那堆孩子扬了扬下巴。
“先生，这些都是梅菲尔主人资助的。”
“全街的？”
“不止。堪贝拉城里她一共养着二百多个，安魂街这边是集中住的那一批，一百来个。”
维恩扫了一圈。
这群孩子穿得都不差，虽说不算讲究，但干净整齐，没一个冻着饿着的。
“他们父母呢？”
“有些是教团成员的遗孤，父母替教派做事的时候出事了，主人就把人接过来了。”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男有女，穿着死灵教派统一的灰袍，只是样式比正式成员简单点。
“圣女大人回来了。”
“车里那个是谁？生面孔。”
“没见过，长得可真……”
几个女成员挪到梅菲尔旁边，眼睛却还挂在维恩身上。
“圣女大人，这位是谁呀？”
“看着不像咱们教派的。”
梅菲尔还没开口，卡莎先抢了话。
“黑修会主理，维恩·安格斯。”
那几个女成员对视一眼，议论没停。
“就是那个维恩？”
“永眠之城那个？”
“我听人说圣女大人一直在等一个人，该不会就是他吧？”
“他就是圣女大人说的命定之人？”
“难怪追圣女大人的人那么多，她一个都没点头。”
“这长相也太……”
梅菲尔耳朵尖，听到后面那句，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转头对维恩压低了声音。
“先生，别多想。我来这儿当圣女之后，追求我的人不少，有些烦。后来实在没办法，就拿你当了挡箭牌。教团这边的人，大多以为我有心上人了。”
维恩倒是无所谓。
他凑到了梅菲尔耳边。
“没事，毕竟我们在寒霜镇的时候……”
想起了从前，梅菲尔的脸慢慢红了。
围着的年轻男成员本来还在笑着看热闹，听到“黑修会主理”几个字，又听到“永眠之城”，一个个脸色开始不对。
“黑修会主理？”
“永眠之城那个维恩？”
“就他一个人从神墓里带出神尸的那个？”
卡莎在旁边补了一刀。
“就是他。隔壁那位康德拉，前阵子刚输给他。”
人群里“嗡”了一声。
“康德拉输了？”
“康德拉不是刚突破六阶吗？”
“这？连那样的人都输，那我还有什么指望……”
一个瘦高个的男成员把手里的扫帚往地上一放，整个人往后一仰。
“天杀的，这张脸也太违规了吧。”
“不要啊……”
“圣女大人本来就够难追了，现在又冒出个这样的人。”
“其他人怕不是魂都要被勾走?”
“我们这些人还怎么活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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