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想象中的江湖,是鲜衣怒马,锄强扶弱,快意恩仇。

  可真实的江湖,却是蝇营狗苟,利益纠葛,人心难测。

  例如这铁剑门派来的尾巴,跟的压根就不是铁棠朵,而是林羽。

  林羽拐进一条死胡同,随手把人打晕扔在路边,然后看向路口一胖子。

  “过来吧。”

  那胖子立刻凑到林羽身边。

  “主公。”

  此人正是前幽冥谷甲字号杀手,半日闲茶铺主理人,林兴朝。

  林羽当初收服这人时,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路人脸,如今已经胖成了三个自己,走起路来脸上的横肉直颤,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自从接到林羽叫他到益州的信后,林兴朝马不停蹄,今日刚刚抵达。

  见到林兴朝,林羽直接道:“幽冥谷在益州的联络点是回春棠,但不知道接头暗语。”

  “幽冥谷在每个地方的接头暗语都不同吗?”

  “正是,”林兴朝点头,“而且三月一换,查起来极为棘手。”

  “换什么勤,客户怎么找他们下单?”林羽问道。

  林兴朝解释道:“主公有所不知,幽冥谷本就不接寻常生客的单子,若是初次买凶的生客,必须得有道上有头有脸的牙人或者老主顾作保引路。”

  “至于那些老主顾,幽冥谷自然有办法通知。比如将新暗语提前送达大主顾手中。”

  “再者,这些联络点都有自己传递暗语的明路。如回春堂这种药堂,新暗语多会藏在门口的告帖上。那上面写的药材名字、钱两分毫,若是用谷内特定的口诀去拆解拼凑,便是最新的接头切口。”

  林羽听得连连点头:“很好,你弄到新暗语后,去回春堂下单,点十个甲字号杀手,去杀落月教的魔头,李森。”

  林兴朝惊愕道:“十个甲字号?!”

  “主公,幽冥谷的甲字号杀手那都是我和老胡一般的,千里挑一的顶尖高手。请一个杀一人便要百两银子,敢问这位叫李森的魔头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要下这么重的血本?”

  林羽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

  林兴朝:“……”

  十个不太够吧?

  不够主公一剑杀的。

  林羽仿佛看出了他的猜测,补充道:“能雇一百个更好,总之越多越好。”

  “对了,”林羽顿了顿,贴心地叮嘱道,“你记得跟他们说,这李森平时住在铁剑山庄,但今晚不在,让他们别跑空了。”

  林兴朝:“……是,属下明白。”

  此事说完,林羽从死胡同出来,溜溜达达往清风观走去。

  昭阳藏得太严实了,既然找不到正主,他先杀点昭阳的爪牙开开胃。

  等杀的多了,他就不信昭阳还能藏得住。

  清风观坐落在益州城中偏西的位置,背面傍着一座孤山。

  林羽在距离清风观不远的一处两层茶铺二楼坐下。要了一壶清茶,先看山,再看观。

  从外表看,这清风观与寻常的道家宫观别无二致,生意也不错,有不少香客,提着香烛果品进进出出,大殿前青烟袅袅,求签的、点长明灯的、往功德箱里投碎银铜钱的,热闹得很。

  值得一提的是,大盛朝因为道观佛寺生意实在太好,专门设立了“香税”。香客进香,得先交一笔税钱,这笔钱一部分上缴官府提举司,另一部分则留给宫观作为维修和日常开销。

  除此之外,虔诚的信众还会捐献大批田产,名曰“香火田”。

  林羽刚刚打听过了,这清风观在城内规模不算拔尖,但名下起码也有几百亩不用交农税的庙产良田。

  更别提那些做法事、售卖符箓等暴利的核心收入了。

  一句话总结:这年头,开道观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昭阳公主当年在益州及周边,一口气建了十余座这样的道观,这生财的买卖,算是让昭阳给玩明白了。”

  林羽边喝茶边感叹着。

  喝了小半个时辰的茶,楼下街道上终于出现了铁棠朵的声音。

  林羽从窗户探出头,朝铁棠朵招手:“阿朵,这里。”

  铁棠朵一抬头,眼睛一亮,哒哒哒跑上茶楼。

  一屁股坐在林羽对面,先是灌了一大口茶,然后才气愤道:“李兄,我这一路都没察觉有人跟踪,我爹恐怕是派出了隐匿行踪的高手!”

  “的确是高手,”林羽笑道,“不过跟的是我,不是你。”

  铁棠朵:“哈?!”

  林羽:“放心,人已经被我甩掉了。”

  铁棠朵拍了拍胸口:“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她缓过劲来,一双狗狗眼立刻看向清风观,兴奋地搓了搓手:“李兄,咱们什么时候进去救人?”

  “不急,”林羽摇了摇头,“我已经在斜对面的高升客栈开了两间上房,咱们先去休息,等晚上再行动。”

  铁棠朵一听,开心惊呼:“太好了!那今夜岂不是要夜不归宿?!”

  林羽:“……你这么兴奋干嘛?”

  铁棠朵乐呵呵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高兴,只觉得,跟李兄一起闯荡江湖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趣的很呢!

  是夜,月黑风高。

  益州城陷入沉眠,铁棠朵也呼呼大睡,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她才猛地坐起来,迅速穿上外衣。

  今夜,她要去行侠仗义啦!

  跟随着林羽,翻上客栈的屋脊,俯瞰着斜对面的道观。

  “好戏要开场了。”林羽轻声道。

  话音刚落,清风观外围的黑暗中,突然暴起几团血雾!

  铁棠朵吓了一跳,瞪大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紧紧攥着剑柄:“这……这就开始了?!”

  此时,清风观外。

  伏阴州带人利落拔除了几个明哨,但当他们刚摸到道观外墙时,准备翻墙而入时,黑暗中几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精钢弩箭骤然袭来!

  “有暗桩!不是江湖草莽,是军中的布防法子!”伏阴州心中一凛,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一座道观,竟用得上这样的手段守卫,看来今夜如王爷所料,必有大收获。

  伏阴州立刻打了个手势,身后的部下迅速将随身携带的飞爪勾索连同几件黑衣外套掷向半空,伪造成强行跃墙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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