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儿一噎。

  这话说的……怎么听着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像是在隐隐期待着什么似的?

  应该是自己误解了吧?

  萧玉儿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其实,她幼年时,身体最康健,性格也活泼。”

  “可惜,当年父皇刚刚沉迷修仙之术,听信妖道谗言,说需要亲生子女的精血作为药引。”

  “于是,四姐姐便成了第一个被取血炼丹的公主。”

  萧玉儿的声音微微发颤:“那几年,她三差五便要被割腕放血,生生将一个康健的人,熬干了所有的底子,落下了终身难以治愈的病根。”

  “靠!”

  林羽听到这里,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老皇帝真他娘的不是个东西!虎毒尚且不食子,这老登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长生,简直是丧心病狂!

  “后来呢?我听说她嫁人后,夫家被满门抄斩了?”林羽紧接着问道。

  “是啊。”萧玉儿叹息一声,“那件事,当年在云京闹得沸沸扬扬,血流成河。”

  “四姐姐后来好不容易出阁,嫁给了当时的定安伯幼子。”

  “那小伯爷对四姐姐极好,两人也算举案齐眉。可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那小伯爷的兄长,也就是定安伯世子,在一次私宴上多喝了几杯,竟口出狂言,妄议父皇修仙炼丹之事,甚至骂了句‘皆是荒唐无稽之谈,劳民伤财’。”

  萧玉儿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回忆那惨烈的画面:“这话传到了父皇耳朵里。父皇震怒,当即下令将定安伯府满门抄斩!一百三十二口人,在午门外斩首,血把青石板都染红了,洗了足足半个月才洗净。”

  “四姐姐因为是皇家血脉,侥幸逃过一死。但我听说,她那夫君却被下了诏狱,受尽了世间极刑,生生痛死了!”

  林羽之前早就通过任意摄像头看到过那个活死人怪物,也亲耳听到安宁唤那怪物为“夫君”。如今听到萧玉儿的讲述,一切前因后果全都串起来了。

  原来,安宁的夫君当年落入大牢受尽酷刑后,并没有死透,而是被人用秘术,炼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死人模样。

  林羽的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起来。

  能把一个在诏狱里筋骨寸断、濒临死亡的人,改造成那种刀枪不入、拥有恐怖自愈能力的生化怪物……这背后之人,挺有本事啊。

  一个活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如果这种炼尸秘术能够被量产化……这绝对是一个荼毒苍生的巨大祸端!

  不管这个搞生化实验的幕后黑手是谁,必须得连根拔起、彻底除掉!

  “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萧玉儿伸出白皙的手掌,在林羽眼前晃了晃。

  林羽的思绪被拉回。

  “没什么。”

  林羽看向萧玉儿,笑道:“我只是在想,六姐姐将来必定婚姻和顺。”

  萧玉儿先是一愣,随即红霞飞速攀上耳根。

  她咬着下唇,狠狠瞪了林羽一眼,声音却软得像春水。

  “那还用说!”

  林羽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了几分。

  但调侃归调侃,他的大脑却清醒得很。

  这安宁公主危险的很,他必须得亲自回去看看。

  “行了,六姐姐,不逗你了。”

  “我走了啊。”

  萧玉儿微微张开红唇:“啊?”

  林羽:“我是说,我走了,澄华回来。”

  萧玉儿眼睛瞪得更大了。

  然而,下一瞬。

  萧玉儿只觉得眼前之人身上的气场骤然一变!

  那股子慵懒散漫的劲儿,瞬间消退得干干净净。

  “唔……”

  眼前人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再抬起眼时,那双深邃锐利的眸子,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瞬间透出了一股澄澈清透。

  “咦?”

  萧璃月揉了揉眼睛,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账本,又看了看满脸错愕的萧玉儿,一张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清澈。

  她怎么回到皇宫了?!

  ……

  滇州城,土司府。

  外院某客房。

  房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铁甲卫。

  房内,安宁却端坐着,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那具浑身裹满绷带的活死人,死寂地伫立在她身旁。

  “夫君,时辰到了。”

  安宁柔声开口。

  话音落下,那活死人空洞的眼瞳深处,竟然掠过一丝本能的战栗。

  它颤抖着,抬起僵硬的手臂,用锋利的指甲在自己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皮肉外翻,黏稠的绿色血液顺着伤口流出。

  安宁捧起一只白瓷玉盏,接住那流淌而下的绿血。

  直到接满了一整杯,她才闭上眼睛,将那杯散发着恶臭的杯子凑到唇边,仰起头,一饮而尽。

  “唔——”

  毒血入喉的瞬间,安宁浑身猛地一颤,剧烈的痛苦让她那张娇弱的脸庞瞬间扭曲,额头上冷汗涔涔。

  可是,痛苦过后,她那张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上,竟迅速浮现出一抹病态红晕,连原本微弱的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起来。

  她像个破败的娃娃,只能靠着吸食这毒血,来勉强缝补自己这具千疮百孔的残躯。

  外人只道她是金枝玉叶的大盛公主,可谁又知道,她这前半生,过得连待宰的牲口都不如!

  只因她身体康健,便被痴迷炼丹求长生的父皇盯上,长年累月地被割腕放血,硬生生将一副大好身骨熬成了枯木,抽干了所有的底子!

  后来好不容易逃离了那个吃人的皇宫,嫁了人。可生了一场大病,险些撒手人寰。

  是昭阳大皇姐看重她的机智,替她从北境寻来了一位大萨满。大萨满用三十六道金针,将她的气血与夫君死死相连。

  从此,夫妻二人同气连枝,共享生死。

  她活下来了,本以为苦尽甘来。

  可谁知,天降横祸!

  夫君的兄长不过是在酒后胡说了几句,竟被父皇知道了!

  她的夫家,上下一百三十二口,满门抄斩,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若非大姐姐极力斡旋,连她这个公主都要跟着陪葬!

  她的夫君虽然被昭阳强行从诏狱里捞了出来,却已受尽了世间最惨绝人寰的酷刑,筋骨寸断,皮无完肤,只剩下最后半口残气。

  因为三十六道金针共享生死,夫君若死,她也必死无疑。

  为了活命,安宁同意了北境大萨满的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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