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重新开始。
恒太开球。球在后场倒了两脚，传到孔卡脚下。孔卡拿球转身，想往前送，亚亚图雷贴上来，用身体一挤，孔卡踉跄了一下，球丢了。亚亚图雷把球分给边路的米尔纳，曼城开始推进。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没停。顾狂歌进球之后，五万人的嗓子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直没关。有人还在喊“顾狂歌”，有人开始唱曼城的队歌，调子不太齐，但声势很大。
恒太的球员有点懵。开场不到五分钟就丢球，而且是被人一条龙打穿的。中后卫站在禁区里，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李章洙在场边喊了两句，意思是让中场收一收，别给顾狂歌太多空间。但恒太的中场收不住，曼城的传球太快了。亚亚图雷、大卫·席尔瓦、米尔纳，三个人在中场来回倒脚，恒太的防线被扯得左右摇摆。
孔卡是恒太唯一能拿住球的人。他技术确实好，停球、转身、出球，都很有想法。但亚亚图雷贴他贴得太紧了。孔卡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不到七十公斤。亚亚图雷一米八八，九十公斤。两个人一对抗，孔卡就像撞在墙上。
第二十三分钟，孔卡在中场拿球，想转身，亚亚图雷从侧面靠上来，肩膀一顶，孔卡直接失去了平衡，球滚出边线。裁判没吹犯规，亚亚图雷也没理他，转身跑回去了。孔卡坐在地上，摊了摊手，用葡萄牙语嘟囔了一句。旁边的郑志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跟他硬扛，传快点。”郑志说。
孔卡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曼城这边，顾狂歌踢得很放松。他不急着要球，有时候回撤到中场接一下，有时候拉到边路，有时候干脆站在前场不动，看队友倒脚。张昊跟着他，寸步不离。顾狂歌回撤，张昊跟出来；顾狂歌拉边，张昊也拉边。但顾狂歌跑了两趟之后，张昊就有点跟不上了，顾狂歌的跑动没有规律，有时候慢悠悠地走，突然一个加速，张昊就得拼了命追。
第三十一分钟，顾狂歌在中场偏左的位置接到亚亚图雷的传球。张昊贴在他身后，手上有动作，拽了一下他的球衣。顾狂歌没理，侧身护住球，抬头看了一眼。
巴洛特利在右前方，身边只有一个后卫。恒太的防线压得比较靠上，想造越位，但右后卫拖在了后面。顾狂歌右脚一推，球从恒太两名中场的中间穿过去，贴着草皮，速度不快，但线路很准。
巴洛特利启动了。他比恒太的右后卫快了一步，两步，三步。球到脚下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禁区。门将阳军出击，巴洛特利往右一拨，晃过阳军，推射空门。球滚进网窝。
巴洛特利跑向角旗区，滑跪庆祝。米尔纳和大卫·席尔瓦跑过去跟他击掌。看台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但分贝明显比顾狂歌那个球低了一截。球迷们站起来了，也喊了，但喊的是“巴洛特利”，不是顾狂歌。
顾狂歌往回走的时候，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顾狂歌”，但声音稀稀拉拉的，被“巴洛特利”盖过去了。他笑了一下，没在意。
粤省体育台的解说员倒是很懂：“这个球，巴洛特利进得漂亮，但真正的功劳在顾狂歌。那脚直塞，穿透了恒太整条中场防线。巴洛特利要做的只是跑到位，把球送进去。不过球迷嘛，进球的人永远比助攻的人显眼。你看这欢呼声，明显小多了。”
嘉宾接话：“夏国球迷今天就是来看顾狂歌的。巴洛特利进十个，不如顾狂歌进一个。”
解说员笑了：“那你觉得顾狂歌今天还能再进吗？”
“我觉得能。”
他猜对了。
上半场第四十三分钟，顾狂歌在左边路拿球。张昊这次学乖了，没有扑太猛，侧着身，防他内切。顾狂歌看了他一眼，右脚把球往回一拉，张昊重心往前动了半步。就这半步，顾狂歌把球往前一捅，从张昊左侧蹿了过去。张昊转身想追，顾狂歌已经把他甩开了两步。
恒太的中场补过来，顾狂歌没减速，左脚把球往右一拨，从防守球员身边绕过去。第二个。
恒太的右后卫扑上来，顾狂歌脚下节奏一变，右脚把球往前一磕，同时身体往左一偏，右后卫伸脚够了一下，没够着。第三个。
禁区前沿，恒太的最后一名中后卫挡在面前。顾狂歌抬头看了一眼门将阳军——阳军站在门线前面，身体重心稍微偏左。顾狂歌带球往右横切了一步，阳军跟着往右挪。顾狂歌立刻用外脚背把球往左一拨，阳军再想调回来已经来不及了。顾狂歌从他左侧过去，面对空门，轻轻一推。球慢慢滚过门线。
天河体育场炸了。
五万人同时站起来，蓝色的、红色的，全站起来了。喊声从看台四面涌下来，像一堵墙一样砸在球场上。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放开了：“球进了！顾狂歌！连过四人！钟摆过门将！打空门！这个球，这个球——你让我说什么好？这就是世界级！这就是一亿五千万欧元！恒太的防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嘉宾在旁边摇头：“没法防。张昊第一下被过了之后，后面的补防就是添油加醋。顾狂歌这个球，从边路带到禁区，过了四个人，最后连门将一起过了。这种球，你只能在欧冠决赛集锦里看到。”
解说员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你说，这样的球员，进不了国家队。夏国足球，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宾沉默了一下：“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事。但所有看球的球迷心里都有一杆秤。”
看台上有人举起了标语，上面写着“顾狂歌，国家队等你”。镜头扫过去，举牌子的球迷眼睛红红的。
顾狂歌跑到场边，这次没做倾听的动作。他张开双臂，往看台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双手拍了拍胸口的曼城队徽。看台上的欢呼声又高了一截。
上半场最后两分钟，曼城放慢了节奏。亚亚图雷在后场控球，来回倒脚，不急着往前送。恒太的球员抢了两下，抢不到，也就不抢了。上半场三比零结束。
更衣室里，曼奇尼没有大讲战术。三比零，对手又是中超球队，没必要说太多。
“下半场我换人。”曼奇尼说，“首发全部下来。亚当、哲科、科拉罗夫、萨巴莱塔，你们上。节奏控制住，别受伤。”
顾狂歌把球衣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训练衫。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孔帕尼从旁边凑过来：“你那个球，太狠了。”
“哪个？”
“第三个。连过四个那个。”孔帕尼摇了摇头，“我在英超踢了这么多年，没见几个人能这么过的。”
“恒太的防守比较松。”顾狂歌说得很平淡。
“松是松，但四个人呢。你过第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就该补上来。他们补得太慢了。”
顾狂歌没再接话。
下半场，曼奇尼把首发全部换下。顾狂歌坐在替补席上，跟孔帕尼、哈特并排。恒太趁着曼城换人，打了一波反击。孔卡在中场送出一脚直塞，高林扛着曼城的替补中后卫，把球打进。看台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恒太球迷高兴了一下。但曼城很快还了一球。替补上来的哲科在禁区内接科拉罗夫的传中，头球破门。四比一。
比赛结束。曼城球员往通道走，顾狂歌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跟队友们击掌。看台上还在喊他的名字。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走到场边，朝看台挥了挥手。球迷们挤在栏杆前面，伸着手，有人把球衣扔下来让他签名。顾狂歌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个足球，拿马克笔在上面签了名，踢上看台。看台上抢成一团。他又要了一个，签了，踢上去。再要一个，再签，再踢。
一连踢了二十多个。
球迷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有个小孩抢到一个球，抱在怀里，眼泪都下来了。旁边的老爸举着手机拍，手在抖。顾狂歌最后朝看台鞠了个躬，转身走进通道。
赛后发布会，曼奇尼带了顾狂歌出席。记者问顾狂歌对自己表现的看法，他说：“正常发挥。对手给我们空间比较大。”
记者又问：“你觉得自己进国家队的希望大吗？”
顾狂歌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足总。”
现场安静了一瞬。主持人赶紧把问题岔开。
第二天上午，曼城全队从厂州南站坐高铁去潭州。车厢里，球员们三三两两坐着。顾狂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翻手机。门德斯坐在他旁边，也在翻手机。
“你看这个。”门德斯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新闻视频。机场，记者围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字幕写着：“夏国足总总经理程序源今日抵达潭州，将现场观战国家队与曼城的热身赛。”
记者的话筒伸到程序源面前：“程序源先生，顾狂歌昨天在热身赛里进了两个球，表现非常出色。请问他入选国家队的进展怎么样了？”
程序源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微笑：“国家队名单由教练组决定，一切按程序办。卡马乔教练正在考察球员，我们尊重教练组的意见。”
记者又问：“那您怎么评价顾狂歌最近的表现？”
“顾狂歌是一名优秀的球员。他在俱乐部的表现有目共睹。国家队的大门对所有符合条件的球员开放。”
记者追着问：“那顾狂歌符合条件吗？”
程序源已经走到了车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问卡马乔教练。”然后上了车，车门关了。
门德斯把手机收回来：“这太极拳打得。”
顾狂歌没说话，把耳机摘下来。
“他连一句‘我们正在考虑’都不肯说。”门德斯摇了摇头，“全是官话。”
“正常。”顾狂歌把手机锁了屏，“足总什么时候说过人话。”
其实足总内部早就定了。就在曼城打恒太那天晚上，足总几个头头碰了个头。程序源说得很明白：顾狂歌不能招。理由是“不好管理”。当初把人开除了，现在召回来，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程序源的原话是：“他回来，更衣室谁管？领队说话他还听？到时候卡马乔压不住他，国家队听谁的？”
没人反驳。大家都知道程序源的意思：面子不能丢，管理权不能放。
但这话不能公开说。公开说“我们不招顾狂歌”，舆论能把足总大楼掀了。所以程序源的策略就是拖，记者问起来就打官腔，把皮球踢给卡马乔。
卡马乔那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程序源在踢皮球，但他没办法。主教练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名单最终是足总拍板。卡马乔私下问过一次，说顾狂歌能不能进队试试。足总回答得很干脆：“不好管理。”卡马乔就没再问了。他跟足总签了高薪合同，不想为了一个球员跟足总闹掰。而且顾狂歌跟足总的矛盾，他一个西班牙人，掺和进去对他没好处。
他只能把皮球再踢回去：“与足总沟通。”
高铁到了潭州，曼城全队入住酒店。
下午，足总在酒店会议室开了一个内部会。程序源坐在主位上，卡马乔坐在旁边，翻译坐在卡马乔身后。
“明天的比赛，卡马乔先生有什么想法？”程序源问。
卡马乔用西班牙语说了一通，翻译翻过来：“卡马乔先生说，曼城实力很强，但这是国家队附加赛前最后一场热身，他会让球员全力以赴。另外，他想再问一下关于顾狂歌的事。”
程序源脸上的笑收了一下：“顾狂歌怎么了？”
“卡马乔先生说，顾狂歌是目前夏国最好的球员。如果国家队能召他入队，对打星嘉坡会有很大帮助。”
程序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卡马乔先生，顾狂歌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初他是被开除的，这个事你知道。现在召回来，管理上有很多问题。”
卡马乔听完翻译，说了一句，翻译翻过来：“卡马乔先生说，他可以管理。”
程序源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情况。顾狂歌跟教练组、跟领队都有过矛盾。他来了，更衣室不好带。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但风险太大。”
卡马乔听完，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坚持。他耸了耸肩，说了一句：“那好吧。这个问题，你们跟顾狂歌沟通。”
程序源点了点头：“对，沟通。我们会沟通的。”
会散了。卡马乔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助手走过来问怎么了，卡马乔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助手没再问。
卡马乔心里清楚：他建议了，足总拒绝了。再建议，就是跟足总对着干。他不想。
酒店房间里，顾狂歌靠在床头刷手机。
微博上全是昨天比赛的新闻。他的第二个进球被剪成了各种角度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千万。评论区一片叫好声，但翻着翻着，总能看到类似的留言：
“顾狂歌这么猛，足总还不召他？”
“程序源今天在机场被记者问了，打了一套太极拳。”
“足总就是又当婊子又立贞节牌坊。想让人回去，又不肯低头。”
顾狂歌看到“又当婊子又立贞节牌坊”这句话，冷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放下，坐起来。两年前被赶出夏国足坛的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程序源拍板，郭超执行，领队念名单，他的名字被划掉。那时候他十八岁，一个人拎着箱子去了欧洲。三年了，他把能拿的冠军都拿了，把能破的纪录都破了。足总还是那副德行，想让他回去，连个正式接触都不肯，托人带话还端着架子。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墨镜。
“我出去一趟。”他跟门德斯说。
“去哪儿？”
“买点东西。”
门德斯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顾狂歌出了酒店，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文具店。他进去买了一支黑色马克笔，粗头的。店员认出了他，愣了一下，顾狂歌竖起食指在口罩前面比了一下，店员点了点头，没喊出声。
他拿着马克笔回了酒店房间。门德斯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挂了电话问：“你买笔干什么？”
顾狂歌没回答，从包里翻出一件白色贴身吸汗衣。比赛时穿在球衣里面的那种，紧身的，纯白的。他把吸汗衣铺在桌上，拧开马克笔。
门德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
顾狂歌一笔一划地写，黑色的字落在白色布料上，很显眼。写完了，他把笔帽盖上，把吸汗衣叠好，放回包里。
门德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顾狂歌把包拉上，“明天比赛，我要是进球，就把球衣掀起来。不进球就算了。”
门德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你够狠。”
“他们不让我进国家队，总得付出点代价。”顾狂歌坐在床上，“程序源不是喜欢打官腔吗？我让他出个名。”
第二天晚上，潭州大元帅体育场。曼城对阵夏国国家队。看台上坐满了人，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顾狂歌的10号球衣到处都是。
赛前更衣室里，曼奇尼站在战术板前面，表情比打恒太那场认真多了。
“这场比赛，都给我认真踢。”曼奇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上一场打恒太，你们表现不错，但那是对手太弱。今天打国家队，他们的拼抢会比恒太凶。我要看到你们的态度。”
他顿了一下：“热身赛不是糊弄。你们的表现，直接关系新赛季的主力位置。谁要是觉得这是友谊赛随便踢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新赛季你就坐在替补席上看别人踢。”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个球员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正经起来。曼奇尼接着讲了几个定位球的安排，然后让大家准备出场。
球员们往外走的时候，曼奇尼经过顾狂歌身边，停了一下。他看了顾狂歌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眨了一下眼。
顾狂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曼奇尼知道顾狂歌要干什么。他可能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知道顾狂歌心里憋着火。他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实际上是在给顾狂歌撑腰——你放开了踢，出了事我兜着。
顾狂歌看着曼奇尼的背影，心里想：这意大利人，人情世故玩得真明白。以顾狂歌现在的咖位，主教练也要给他做人情。顾狂歌要是在比赛里闹出点什么动静，曼奇尼不拦着，就是送人情。反正热身赛，赢了输了都不影响曼城什么，但顾狂歌承了这个情，新赛季在更衣室里就更稳。
顾狂歌把包里的白色吸汗衣拿出来，套在身上。外面再穿上曼城的10号球衣。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吸汗衣的领口露出来一点点，不明显，但如果他掀起球衣，那行字会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所有镜头前面。
外面，大元帅体育场里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球员通道。
恒太开球。球在后场倒了两脚，传到孔卡脚下。孔卡拿球转身，想往前送，亚亚图雷贴上来，用身体一挤，孔卡踉跄了一下，球丢了。亚亚图雷把球分给边路的米尔纳，曼城开始推进。
看台上的欢呼声还没停。顾狂歌进球之后，五万人的嗓子像是被打开了开关，一直没关。有人还在喊“顾狂歌”，有人开始唱曼城的队歌，调子不太齐，但声势很大。
恒太的球员有点懵。开场不到五分钟就丢球，而且是被人一条龙打穿的。中后卫站在禁区里，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李章洙在场边喊了两句，意思是让中场收一收，别给顾狂歌太多空间。但恒太的中场收不住，曼城的传球太快了。亚亚图雷、大卫·席尔瓦、米尔纳，三个人在中场来回倒脚，恒太的防线被扯得左右摇摆。
孔卡是恒太唯一能拿住球的人。他技术确实好，停球、转身、出球，都很有想法。但亚亚图雷贴他贴得太紧了。孔卡身高一米七出头，体重不到七十公斤。亚亚图雷一米八八，九十公斤。两个人一对抗，孔卡就像撞在墙上。
第二十三分钟，孔卡在中场拿球，想转身，亚亚图雷从侧面靠上来，肩膀一顶，孔卡直接失去了平衡，球滚出边线。裁判没吹犯规，亚亚图雷也没理他，转身跑回去了。孔卡坐在地上，摊了摊手，用葡萄牙语嘟囔了一句。旁边的郑志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后背。
“别跟他硬扛，传快点。”郑志说。
孔卡点了点头，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曼城这边，顾狂歌踢得很放松。他不急着要球，有时候回撤到中场接一下，有时候拉到边路，有时候干脆站在前场不动，看队友倒脚。张昊跟着他，寸步不离。顾狂歌回撤，张昊跟出来；顾狂歌拉边，张昊也拉边。但顾狂歌跑了两趟之后，张昊就有点跟不上了，顾狂歌的跑动没有规律，有时候慢悠悠地走，突然一个加速，张昊就得拼了命追。
第三十一分钟，顾狂歌在中场偏左的位置接到亚亚图雷的传球。张昊贴在他身后，手上有动作，拽了一下他的球衣。顾狂歌没理，侧身护住球，抬头看了一眼。
巴洛特利在右前方，身边只有一个后卫。恒太的防线压得比较靠上，想造越位，但右后卫拖在了后面。顾狂歌右脚一推，球从恒太两名中场的中间穿过去，贴着草皮，速度不快，但线路很准。
巴洛特利启动了。他比恒太的右后卫快了一步，两步，三步。球到脚下的时候，他已经进了禁区。门将阳军出击，巴洛特利往右一拨，晃过阳军，推射空门。球滚进网窝。
巴洛特利跑向角旗区，滑跪庆祝。米尔纳和大卫·席尔瓦跑过去跟他击掌。看台上响起了掌声和欢呼，但分贝明显比顾狂歌那个球低了一截。球迷们站起来了，也喊了，但喊的是“巴洛特利”，不是顾狂歌。
顾狂歌往回走的时候，听见看台上有人在喊“顾狂歌”，但声音稀稀拉拉的，被“巴洛特利”盖过去了。他笑了一下，没在意。
粤省体育台的解说员倒是很懂：“这个球，巴洛特利进得漂亮，但真正的功劳在顾狂歌。那脚直塞，穿透了恒太整条中场防线。巴洛特利要做的只是跑到位，把球送进去。不过球迷嘛，进球的人永远比助攻的人显眼。你看这欢呼声，明显小多了。”
嘉宾接话：“夏国球迷今天就是来看顾狂歌的。巴洛特利进十个，不如顾狂歌进一个。”
解说员笑了：“那你觉得顾狂歌今天还能再进吗？”
“我觉得能。”
他猜对了。
上半场第四十三分钟，顾狂歌在左边路拿球。张昊这次学乖了，没有扑太猛，侧着身，防他内切。顾狂歌看了他一眼，右脚把球往回一拉，张昊重心往前动了半步。就这半步，顾狂歌把球往前一捅，从张昊左侧蹿了过去。张昊转身想追，顾狂歌已经把他甩开了两步。
恒太的中场补过来，顾狂歌没减速，左脚把球往右一拨，从防守球员身边绕过去。第二个。
恒太的右后卫扑上来，顾狂歌脚下节奏一变，右脚把球往前一磕，同时身体往左一偏，右后卫伸脚够了一下，没够着。第三个。
禁区前沿，恒太的最后一名中后卫挡在面前。顾狂歌抬头看了一眼门将阳军——阳军站在门线前面，身体重心稍微偏左。顾狂歌带球往右横切了一步，阳军跟着往右挪。顾狂歌立刻用外脚背把球往左一拨，阳军再想调回来已经来不及了。顾狂歌从他左侧过去，面对空门，轻轻一推。球慢慢滚过门线。
天河体育场炸了。
五万人同时站起来，蓝色的、红色的，全站起来了。喊声从看台四面涌下来，像一堵墙一样砸在球场上。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解说员的声音已经完全放开了：“球进了！顾狂歌！连过四人！钟摆过门将！打空门！这个球，这个球——你让我说什么好？这就是世界级！这就是一亿五千万欧元！恒太的防线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
嘉宾在旁边摇头：“没法防。张昊第一下被过了之后，后面的补防就是添油加醋。顾狂歌这个球，从边路带到禁区，过了四个人，最后连门将一起过了。这种球，你只能在欧冠决赛集锦里看到。”
解说员突然叹了口气，语气沉下来：“你说，这样的球员，进不了国家队。夏国足球，真的，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嘉宾沉默了一下：“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事。但所有看球的球迷心里都有一杆秤。”
看台上有人举起了标语，上面写着“顾狂歌，国家队等你”。镜头扫过去，举牌子的球迷眼睛红红的。
顾狂歌跑到场边，这次没做倾听的动作。他张开双臂，往看台方向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双手拍了拍胸口的曼城队徽。看台上的欢呼声又高了一截。
上半场最后两分钟，曼城放慢了节奏。亚亚图雷在后场控球，来回倒脚，不急着往前送。恒太的球员抢了两下，抢不到，也就不抢了。上半场三比零结束。
更衣室里，曼奇尼没有大讲战术。三比零，对手又是中超球队，没必要说太多。
“下半场我换人。”曼奇尼说，“首发全部下来。亚当、哲科、科拉罗夫、萨巴莱塔，你们上。节奏控制住，别受伤。”
顾狂歌把球衣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训练衫。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了一口水。孔帕尼从旁边凑过来：“你那个球，太狠了。”
“哪个？”
“第三个。连过四个那个。”孔帕尼摇了摇头，“我在英超踢了这么多年，没见几个人能这么过的。”
“恒太的防守比较松。”顾狂歌说得很平淡。
“松是松，但四个人呢。你过第一个的时候，第二个就该补上来。他们补得太慢了。”
顾狂歌没再接话。
下半场，曼奇尼把首发全部换下。顾狂歌坐在替补席上，跟孔帕尼、哈特并排。恒太趁着曼城换人，打了一波反击。孔卡在中场送出一脚直塞，高林扛着曼城的替补中后卫，把球打进。看台上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恒太球迷高兴了一下。但曼城很快还了一球。替补上来的哲科在禁区内接科拉罗夫的传中，头球破门。四比一。
比赛结束。曼城球员往通道走，顾狂歌从替补席上站起来，跟队友们击掌。看台上还在喊他的名字。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走到场边，朝看台挥了挥手。球迷们挤在栏杆前面，伸着手，有人把球衣扔下来让他签名。顾狂歌找工作人员要了一个足球，拿马克笔在上面签了名，踢上看台。看台上抢成一团。他又要了一个，签了，踢上去。再要一个，再签，再踢。
一连踢了二十多个。
球迷的欢呼声一波接一波。有个小孩抢到一个球，抱在怀里，眼泪都下来了。旁边的老爸举着手机拍，手在抖。顾狂歌最后朝看台鞠了个躬，转身走进通道。
赛后发布会，曼奇尼带了顾狂歌出席。记者问顾狂歌对自己表现的看法，他说：“正常发挥。对手给我们空间比较大。”
记者又问：“你觉得自己进国家队的希望大吗？”
顾狂歌看了那个记者一眼：“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足总。”
现场安静了一瞬。主持人赶紧把问题岔开。
第二天上午，曼城全队从厂州南站坐高铁去潭州。车厢里，球员们三三两两坐着。顾狂歌坐在靠窗的位置，戴着耳机，翻手机。门德斯坐在他旁边，也在翻手机。
“你看这个。”门德斯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段新闻视频。机场，记者围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字幕写着：“夏国足总总经理程序源今日抵达潭州，将现场观战国家队与曼城的热身赛。”
记者的话筒伸到程序源面前：“程序源先生，顾狂歌昨天在热身赛里进了两个球，表现非常出色。请问他入选国家队的进展怎么样了？”
程序源脸上挂着标准的官方微笑：“国家队名单由教练组决定，一切按程序办。卡马乔教练正在考察球员，我们尊重教练组的意见。”
记者又问：“那您怎么评价顾狂歌最近的表现？”
“顾狂歌是一名优秀的球员。他在俱乐部的表现有目共睹。国家队的大门对所有符合条件的球员开放。”
记者追着问：“那顾狂歌符合条件吗？”
程序源已经走到了车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这个问题，你们可以去问卡马乔教练。”然后上了车，车门关了。
门德斯把手机收回来：“这太极拳打得。”
顾狂歌没说话，把耳机摘下来。
“他连一句‘我们正在考虑’都不肯说。”门德斯摇了摇头，“全是官话。”
“正常。”顾狂歌把手机锁了屏，“足总什么时候说过人话。”
其实足总内部早就定了。就在曼城打恒太那天晚上，足总几个头头碰了个头。程序源说得很明白：顾狂歌不能招。理由是“不好管理”。当初把人开除了，现在召回来，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程序源的原话是：“他回来，更衣室谁管？领队说话他还听？到时候卡马乔压不住他，国家队听谁的？”
没人反驳。大家都知道程序源的意思：面子不能丢，管理权不能放。
但这话不能公开说。公开说“我们不招顾狂歌”，舆论能把足总大楼掀了。所以程序源的策略就是拖，记者问起来就打官腔，把皮球踢给卡马乔。
卡马乔那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程序源在踢皮球，但他没办法。主教练只有建议权，没有决定权。名单最终是足总拍板。卡马乔私下问过一次，说顾狂歌能不能进队试试。足总回答得很干脆：“不好管理。”卡马乔就没再问了。他跟足总签了高薪合同，不想为了一个球员跟足总闹掰。而且顾狂歌跟足总的矛盾，他一个西班牙人，掺和进去对他没好处。
他只能把皮球再踢回去：“与足总沟通。”
高铁到了潭州，曼城全队入住酒店。
下午，足总在酒店会议室开了一个内部会。程序源坐在主位上，卡马乔坐在旁边，翻译坐在卡马乔身后。
“明天的比赛，卡马乔先生有什么想法？”程序源问。
卡马乔用西班牙语说了一通，翻译翻过来：“卡马乔先生说，曼城实力很强，但这是国家队附加赛前最后一场热身，他会让球员全力以赴。另外，他想再问一下关于顾狂歌的事。”
程序源脸上的笑收了一下：“顾狂歌怎么了？”
“卡马乔先生说，顾狂歌是目前夏国最好的球员。如果国家队能召他入队，对打星嘉坡会有很大帮助。”
程序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卡马乔先生，顾狂歌的情况比较复杂。当初他是被开除的，这个事你知道。现在召回来，管理上有很多问题。”
卡马乔听完翻译，说了一句，翻译翻过来：“卡马乔先生说，他可以管理。”
程序源摇了摇头：“你不了解情况。顾狂歌跟教练组、跟领队都有过矛盾。他来了，更衣室不好带。我们不是没考虑过，但风险太大。”
卡马乔听完，脸色不太好看，但他没有坚持。他耸了耸肩，说了一句：“那好吧。这个问题，你们跟顾狂歌沟通。”
程序源点了点头：“对，沟通。我们会沟通的。”
会散了。卡马乔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助手走过来问怎么了，卡马乔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助手没再问。
卡马乔心里清楚：他建议了，足总拒绝了。再建议，就是跟足总对着干。他不想。
酒店房间里，顾狂歌靠在床头刷手机。
微博上全是昨天比赛的新闻。他的第二个进球被剪成了各种角度的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了千万。评论区一片叫好声，但翻着翻着，总能看到类似的留言：
“顾狂歌这么猛，足总还不召他？”
“程序源今天在机场被记者问了，打了一套太极拳。”
“足总就是又当婊子又立贞节牌坊。想让人回去，又不肯低头。”
顾狂歌看到“又当婊子又立贞节牌坊”这句话，冷笑了一声。他把手机放下，坐起来。两年前被赶出夏国足坛的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程序源拍板，郭超执行，领队念名单，他的名字被划掉。那时候他十八岁，一个人拎着箱子去了欧洲。三年了，他把能拿的冠军都拿了，把能破的纪录都破了。足总还是那副德行，想让他回去，连个正式接触都不肯，托人带话还端着架子。
他站起来，穿上外套，戴上口罩和墨镜。
“我出去一趟。”他跟门德斯说。
“去哪儿？”
“买点东西。”
门德斯看了他一眼，没多问。
顾狂歌出了酒店，走了两条街，找到一家文具店。他进去买了一支黑色马克笔，粗头的。店员认出了他，愣了一下，顾狂歌竖起食指在口罩前面比了一下，店员点了点头，没喊出声。
他拿着马克笔回了酒店房间。门德斯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进来，挂了电话问：“你买笔干什么？”
顾狂歌没回答，从包里翻出一件白色贴身吸汗衣。比赛时穿在球衣里面的那种，紧身的，纯白的。他把吸汗衣铺在桌上，拧开马克笔。
门德斯走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
顾狂歌一笔一划地写，黑色的字落在白色布料上，很显眼。写完了，他把笔帽盖上，把吸汗衣叠好，放回包里。
门德斯凑过去看了一眼那行字，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疯。”顾狂歌把包拉上，“明天比赛，我要是进球，就把球衣掀起来。不进球就算了。”
门德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行。你够狠。”
“他们不让我进国家队，总得付出点代价。”顾狂歌坐在床上，“程序源不是喜欢打官腔吗？我让他出个名。”
第二天晚上，潭州大元帅体育场。曼城对阵夏国国家队。看台上坐满了人，红色和蓝色混在一起。顾狂歌的10号球衣到处都是。
赛前更衣室里，曼奇尼站在战术板前面，表情比打恒太那场认真多了。
“这场比赛，都给我认真踢。”曼奇尼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上一场打恒太，你们表现不错，但那是对手太弱。今天打国家队，他们的拼抢会比恒太凶。我要看到你们的态度。”
他顿了一下：“热身赛不是糊弄。你们的表现，直接关系新赛季的主力位置。谁要是觉得这是友谊赛随便踢踢，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新赛季你就坐在替补席上看别人踢。”
更衣室里安静了。几个球员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都正经起来。曼奇尼接着讲了几个定位球的安排，然后让大家准备出场。
球员们往外走的时候，曼奇尼经过顾狂歌身边，停了一下。他看了顾狂歌一眼，嘴角动了一下，眨了一下眼。
顾狂歌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曼奇尼知道顾狂歌要干什么。他可能不知道具体细节，但他知道顾狂歌心里憋着火。他刚才那番话，表面上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实际上是在给顾狂歌撑腰——你放开了踢，出了事我兜着。
顾狂歌看着曼奇尼的背影，心里想：这意大利人，人情世故玩得真明白。以顾狂歌现在的咖位，主教练也要给他做人情。顾狂歌要是在比赛里闹出点什么动静，曼奇尼不拦着，就是送人情。反正热身赛，赢了输了都不影响曼城什么，但顾狂歌承了这个情，新赛季在更衣室里就更稳。
顾狂歌把包里的白色吸汗衣拿出来，套在身上。外面再穿上曼城的10号球衣。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吸汗衣的领口露出来一点点，不明显，但如果他掀起球衣，那行字会清清楚楚地出现在所有镜头前面。
外面，大元帅体育场里响起了巨大的欢呼声。
“顾狂歌！顾狂歌！顾狂歌！！”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球员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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