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我?不行!不行!”

  哪吒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看着对面端坐着的郑月儿。

  “为什么不行?”

  郑月儿歪着脑袋,头顶上顶了个大大的问号。

  脑袋里一片空白,只有这一屋子的喜庆。

  可耳朵里回响着身边人一句句的重复:

  “你成亲了,以后哪吒就是你夫君了。”

  郑月儿看着一脸纠结的红衣少年,他这一身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头顶的两撮小揪揪,束成了一个标准的成人男子发冠,看上去确实成熟了几分。

  郑月儿却立马掉金豆子。

  今天,可是他们的大喜之日,她的新婚夫君却在洞房花烛夜跟她说,不准喜欢他,这叫她如何自处?

  哪吒已经懵了。

  一手烦躁的揉着后脑勺,一手伸在半空中,想去扶哭的梨花带雨的郑月儿,又似乎觉得有点不妥,停顿在那。

  僵了一瞬后,他双手一甩,直接坐到她旁边,拿起一个红色的帕子,胡乱在她脸上一抹。

  “我说你别哭了。郑月儿,你真是脑袋被门挤了,咱们现在在幻境里,这是观音设下的四圣试禅心。你要再走不出来,咱们西天取经就别想了。”

  “呜呜……”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哭声。

  哪吒强忍着暴怒的冲动,恨不得给设这劫难的观音,来一百零八枪,来回穿串。

  对于郑月儿这个凡人来说,他是一点招都没有,笨拙地伸出两只拇指,擦掉她眼角的泪珠。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不该凶你。”

  他语气软了下来,看着自己擦不完的泪水,心里到底是不忍心。

  好在郑月儿不哭了,改小声抽泣。

  哪吒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窗户口两根高高的红烛,已淌下两行厚重的蜡痕。

  他在心里直翻白眼,倒是怎么也没想到观音来这招,让他和郑月儿在幻境里的陈塘关总兵府拜堂成亲。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心沉静下来,好想出办法。

  片刻之后,他的肩膀上传来一片柔软。

  哪吒侧头,见郑月儿已经哭花了脸,带着一副沉静的睡颜,正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小心地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中。

  看着她恬静安详的睡颜,到底是不忍心叫醒她。

  心里想着,以郑月儿凡人的身体,总归是要吃饭睡觉,那就让她好好休息,醒来再说吧。

  他便小心翼翼地将她往床上放,可谁知他刚动了一下身子,郑月儿就在睡梦之中,猛地伸出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呓语道:

  “夫君别走,夫君抱抱我。”

  哪吒的脸色瞬间就白了,身子僵得跟个木棍似的。

  他低头看着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的郑月儿,红唇一张一合,还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清。

  只感受到身体贴得严丝合缝的那股异样感,让他的心头砰砰直跳。

  哪吒发誓,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窒息的感觉。

  更要命的是,他好像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一丢丢享受。

  他活了这老些年,只知道打打杀杀,不知道什么叫男女之爱。

  却在这一刻的这一瞬间,脑袋里好像有一个地方砰的一下就裂开了口子。

  他甚至动用法力压制过那种异样的感觉,然后强制性将郑月儿抱起来,放到床上。

  将两人隔离开,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就跟门神似的,在她旁边站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殷夫人带着几个丫鬟敲响了他们的房门。

  哪吒像看到救星似的,赶紧打开门,二话不说就冲了出去。

  殷夫人看着他急吼吼的样子,有些莫名其妙。

  再看看床上睡得熟的儿媳妇,顿时就心领神会,会心的舒展眉眼,嘴角微扬。

  话说,按照凡间的习俗,儿媳妇第二天一早应该是去给婆婆敬茶的,但殷夫人可不讲究这些。

  特别是她也是从做儿媳妇过来的,所以不想让儿媳妇再走她的老路。

  她甚至违背常理,反过来看望儿媳妇。

  但是待她招呼几个丫鬟进屋,看到睡在床上的郑月儿连喜服都没有脱的时候,脸就黑了。

  轻轻地上前摇了摇人:“月儿。”

  郑月儿被她喊了两声,就悠悠转醒。

  看见殷夫人,她先是一愣,而后想起昨晚的一切,立马眼眶就红了,哽咽地喊了一声:“娘。”

  殷夫人心疼的不行:“怎么了孩子?是不是哪吒欺负你了?”

  “没有。”郑月儿慢慢坐起身,双手垂在胸前,一副委屈的模样,“夫君只是说他不喜欢我。”

  殷夫人惊讶的张大嘴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文。

  这个媳妇是哪吒这小子自己挑的,他也是喜欢的不行,怎么这会闹这出?

  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郑月儿悠悠地开口:“娘,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既然夫君不喜欢我,这桩婚事作罢就好。”

  她一边说,一边起身穿鞋,而后就着丫鬟们打来的水,慢悠悠地清理起来。

  几个丫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秘密,早已默契地退了出去。

  殷夫人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是想说什么来着?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孽是她亲儿子造的。

  而郑月儿倒是想通了似的,强扭的瓜不甜。

  洗漱完毕以后,她又换下了一身喜服,穿起了平日里穿着的鹅黄色衣裙。

  殷夫人在这期间一直没吭声,不过她却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就在郑月儿整理完毕的时候,走到她身边,双手搭上她的肩膀,郑重地说道:

  “月儿。吒儿那小子犯浑,我这个为娘的,替他向你道歉。但是不管他喜不喜欢你,反正娘是喜欢你。所以娘有个不情之请,如果你真是对吒儿失望了,可不可以只给娘做女儿?”

  接下来,轮到郑月儿愣神了。

  殷夫人还抓着她的双手,握在掌心,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是说,你不愿做我的儿媳妇也行,但你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郑月儿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她此刻记忆混乱,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该往何去。

  记忆里只有要嫁给夫君这一件事,现在夫君不要她了,如果她能有个娘,再有个家,倒也挺好的。

  最关键的是,她也很喜欢这位娘亲,所以几乎是没有犹豫,她便点了点头。

  殷夫人立刻喜笑颜开,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安慰道:

  “好,娘的乖女儿,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一个比他好一千倍的夫君,定不会叫你委屈了。”

  哪吒是因为自己心境太乱了,出去冷静一下。

  总算是想出点眉目,再回到家的时候,殷夫人瞪着他,把来龙去脉一说,哪吒傻眼了。

  怎么刚出去转了一会,理清楚自己的心。

  再回来,媳妇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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