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出事的。”妇人声音平静,“佛祖会保佑他的。”

  郑月儿还想再说什么,旁边一个老人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声说:“姑娘,别劝了。”

  “现在大家都是这样,病了念经,穷了念经,遇什么事都念经。”

  “镇东头老周家的媳妇生孩子难产,疼了两天两夜,也硬撑着没请稳婆,全家人围着她念经。”

  “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

  “什么?那后来呢?”郑月儿瞪大了眼睛。

  这情景似曾相识,她记得小时候身边也有这样的人。

  因为太依赖宗教信仰,耽误治病的例子。

  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后来更虔诚了,说是因为念得不够诚心,孩子才没保住。”

  “现在他们一家三口,天天从早念到晚。”老人叹了口气,

  “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儿?”

  郑月儿蹲在原地,看着那个妇人抱着发烧的孩子。

  嘴唇不停地翕动,反反复复念着那几句经文。

  她心里一阵发凉。

  走进镇子东边的一间茶馆,叫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听邻桌的人聊天。

  “你家二狗最近还闹腾吗?”

  “闹腾啥呀,我给他念了三天经,消了业障,他就不闹腾了。”

  “那他的腿呢?”

  “腿……腿还是那样,但业障消了就好。腿是上辈子欠的债,这辈子来还的。还完了,下辈子就好了。”

  郑月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

  是百姓们理解有误?还是她方法不对?

  她甚至陷入了自我怀疑中。

  随后使劲甩了甩头,经文是爹给的,不可能有错。

  一定是其他哪里出了问题,她还没找到原因!

  怀着沉重的心情往回走。

  路过镇子西边的一户人家。

  门口围了十几个人。

  郑月儿下意识的探头望去:院子里摆着一张竹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气息微弱,半睁着眼望着天。

  院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串佛珠,低着头,嘴唇一直在动。

  郑月儿正想上前,身边看热闹的人议论起来:

  “老张家老爷子,昨晚上跌了一跤,起不来了。”

  “儿子不请大夫,说念经就能好。”

  “这不,念了一上午了,也没见好转。”

  “那为什么不请大夫?”

  那人压低声音:“现在谁还敢请大夫?大家都说,有病是业力作祟,请大夫是跟业力对抗,会遭报应的。”

  “上个月镇上的李郎中给人看病,第二天他家的井就干了,大家都说是李郎中逆天行事,得罪了菩萨。”

  “李郎中受不了这委屈,关了药铺搬走了。”

  “从那以后,镇上就没人看病了。”

  郑月儿听到这里,莫名的心慌。

  匆匆回到房间,将经文翻来覆去的看。

  虽然很多地方晦涩难懂,但有李世民指派的人翻译过来也没什么问题!

  为这事她还专门和那几个青年才俊加班到深夜!

  她和秦羽之间的绯闻就是那时候传出来的。

  不过郑月儿可没把这茬说出来。

  讲完后,她喝了一大口茶,然后看向那三位。

  场面陷入沉默之中!

  孙悟空随手拿过案桌上的几本经书翻阅。

  哪吒和杨戬也是如此。

  郑月儿就这样静静等待着。

  直到三人几乎同一时间放下经书,异口同声道:“经文没问题!”

  郑月儿最后一丝顾虑也放下了,松了一口气:“所以,是百姓们太过沉迷了?”

  “等等!”孙悟空突然道,这里面似乎有轻微的法力波动。

  哪吒和杨戬对视一眼,立刻打出法力探查。

  孙悟空也同时出手。

  郑月儿屏住呼吸,片刻后,哪吒睁眼:“确实有法力波动,你们两有没有觉得这股法力有些熟悉?”

  他抬头看向孙悟空和杨戬。

  两人同时想起于代天尊交手时的情景。

  心中一震:

  杨戬摇头:“应该不可能”

  孙悟空冷笑:“那个魔头,狡猾的很,最好去问问如来!”

  “你们在说什么?”郑月儿急道。

  孙悟空怕她担心,摸了摸她的头,换了个说法道:“月儿想爹没?我们去看看他?”

  “啊?”这画风转的有点快,她快反应不过来了。

  杨戬沉吟片刻道:“也好!”

  他是想到他们二次进入大雄宝殿被封正佛时,如来好像是不太对劲。

  哪吒这个急性子,直接站起身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啊!”

  郑月儿只好简单收拾了一番,又跟几位大臣和帮忙的年轻后生打了招呼。

  传经授教之事至此也算告一段落,自有大臣回朝禀报李世民:

  传经大使已与几位徒弟一同离去。

  四人很快驾云到了灵山。

  郑月儿刚踏上地界,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迎面涌来。

  孙悟空和哪吒一左一右将她护在身后,杨戬走在最前面开路。

  本想去大雄宝殿面见如来,谁知刚行至灵山脚下便被拦了下来——

  如来一身袈裟立于山道中央,浑身佛光普照,神色平静,庄严肃穆。

  见几人到来,他并无意外之色,俨然是专程在此等候。

  未等几人开口,如来已先出声道:“你们总算是来了。”

  这话一出,坐实了他在此等候的猜测。

  郑月儿从孙悟空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脸相迎:“爹,有些日子不见了,您都还好吧?”

  她这么问,既是出于礼貌,也暗含几分担忧——

  尤其是她上次离开灵山时曾瞥见一道可疑虚影。

  加之杨戬、孙悟空、哪吒先前的议论,虽未点破,她已隐约猜出些许端倪。

  其余三人都未开口,只用各自探究的目光望向如来。

  如来面色淡漠,并未纠正郑月儿的称呼,却也谈不上热络:“日复日,年复年,谈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倒是你们几个,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郑月儿下意识地拧了拧眉头。

  眼前的如来让她陌生到了极点,却又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种矛盾的心理,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清楚。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佛祖,我们发现传到大唐的经文带来了极大的负面影响,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次,终究没再喊“爹”。

  而杨戬、孙悟空、哪吒三人虽看不出如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但都明明白白地感觉到了异样。

  孙悟空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作为准女婿,他倒是第一个开口。

  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在这等我们,不是为了解释这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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