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孙悟空的火眼金睛和杨戬的天眼。

  在人家太乙真人自家的法宝乾坤鼎内,自然是探查不出人物真假的。

  哪吒再一次把酒杯递到太乙真人嘴边。

  笑呵呵地说道:“师父,说到底,徒儿好久没好好陪您喝一场了,今日必须不醉不归。”

  “行了,差不多得了,别太过分啊。”太乙真人喝得老脸绯红。

  就差把拂尘杵在地上当拐杖使了。

  一只手轻点在哪吒额间,重重一按。

  哪吒显然也喝了不少,被他按得脚步往后一顿。

  随即又把那杯酒凑上前去。

  眼前这老头可是给了他重生的命,他怎能不敬爱?

  想灌醉他,是一半真,真正想跟他喝酒也是真。

  杨戬看不下去了,捣了捣哪吒的胳膊肘:“你抽什么风呢?”

  “跟一副假身喝得烂醉如泥,你忘了万圣狐王那茬了?”

  他这话一出,哪吒瞬间打了个激灵,脸色难看,身体僵硬。

  孙悟空打趣道:“如今没事,没人揪着他做女婿。”

  一直沉默地坐在旁边的玉帝终于开口了,兴致勃勃地问道:“什么情况?李家二愣子被人看中了,要强招为女婿?”

  还没等众人说话,他又自顾自地捋着胡须道,“嗯,万圣狐王,那妖怪是挺有钱,我招揽了他好几回,他都各种理由推脱。”

  他这番话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过来。

  因为大家心里都明白,这一圈人根本都是法力幻化出的虚影。

  哪会有自己的思想和见地?

  太乙真人一摸额头,心中狂吼:玉帝呀,让你过来装个身份就行了。

  你要是暴露了,收不了场可就不能怪我了。

  先不说这是灵山地界,你这一大帮老登到这儿不报备如来不合适;

  再者,人家几个小辈在一块聚聚,真要都掺和上了,也让他们不自在不是?

  这不,哪吒还逮着他灌酒呢。

  玉帝看着众人愣神,跟个没事人似的,端起酒杯招呼:“傻愣着干什么?喝呀!”

  杨戬咳嗽了一声,传音给哪吒。

  语气不是问句,而是直接肯定:“你师父太乙真人,本尊来了。”

  哪吒传音回去:“没错,我动用乾坤鼎骗不了他,而且大概率,你旁边的玉帝也是本尊。”

  杨戬白了他一眼,回给他一个“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孙悟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也猜出了几分。

  郑月儿却傻傻地看着他们,转头问孙悟空:“怎么了?”

  孙悟空笑着答:“没事。”

  然后夹起一块菜放到她碗里。

  哮天犬和小白龙可没想那么多,两人现在都是人形。

  把酒言欢,倒是开心得很。

  杨戬倒上一杯酒,推到玉帝跟前,缓缓开口:“舅舅,侄儿敬你一杯。”

  他这么说,也是释怀了。

  这么久以来,他对玉帝封印自己娘亲、导致她魂飞魄散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只是后来他当上司法天神,也明白天庭天规森严。

  又夹杂着因果循环——

  最关键的是,也是母亲有错在先,私配凡人。

  所以这么多年,他早已将这件事看开看透。

  只是因为面上功夫,没有跟玉帝太过热络,也从未正面喊过他一声舅舅。

  今日就假装这个场景,圆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念想。

  他这话一出口,玉帝在震惊之余,便开始眼眶发热。

  眼角微抖——这么久了,这小子居然主动喊了他一声舅舅。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颤抖着端过酒杯,声音哽咽道:“二郎啊,舅舅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怨恨舅舅害死你娘。”

  玉帝将酒杯紧紧握在掌心,眼神柔和地看着杨戬。

  他也明白杨戬此刻已经知道他是本尊前来,所以也猜到他是在借这个机会向他开口示好。

  既然如此,他也决定借这个机会,打定了主意。

  缓缓说道:“你娘和凡人私自成婚,犯了天条。”

  “舅舅如果不加以惩罚,天规森严之下,不仅你娘难保,就连你们兄妹几个也难逃厄运。”

  “如今,虽然你大哥惨死,但好在你和婵儿都能保全下来。”

  “你如今有这样的成就,舅舅已经很满意。”

  “而婵儿拜在云中子门下,也算是有了个好去处。”

  他说到这儿停顿了一下。

  杨戬的眼睛也微微泛红,神色黯淡下来,眼底映出一抹悲伤。

  哪吒终于不闹了,和太乙真人一同朝这边看来。

  孙悟空也早已把这里面的缘由跟郑月儿小声说过,此刻两人也都眼巴巴地看着玉帝和杨戬。

  玉帝难得把自己也说哭了,吸了吸鼻子。

  从怀中掏出昊天镜,伸出一只手。

  轻轻摩挲着镜面上那道微小的裂痕,继续说道:“这道裂痕是先前和代天尊打斗时破损留下的。”

  “这段时间,我和李靖日夜赶工修复。”

  “不单单是因为它是一件法宝,更重要的是——这里面封印了你娘的残魂。”

  “什么?”杨戬顿时瞳孔骤缩,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

  动作太过激烈,蹭掉了桌上好几个碗筷。

  孙悟空和郑月儿也震惊地对视一眼,随即又沉默地转过头,等着玉帝的下文。

  一旁的太乙真人稳了稳身子,一副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

  哪吒也震惊得不行,直接走到杨戬身边,瞪着眼看玉帝:“你是说……二哥他娘没死?”

  玉帝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如此震惊的杨戬。

  一手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肉身肯定是死了。”

  “只是朕耗尽了法力,留住了她一丝魂魄,封印在昊天镜中。”

  “这么久以来,一直以法力和法宝滋养着她的神魂,希望有一天能够给她重塑肉身,让你们母子团圆。”

  哪吒听明白了,重塑肉身?

  这事他熟啊。

  他拍上杨戬的另一个肩膀:“二哥,你听见了吗?你娘她还有机会复活?”

  “你舅可真是三界第一好舅啊。”

  哪吒替杨戬高兴的同时,也感慨万分。

  孙悟空和郑月儿也在这一刻弯了嘴角,替杨戬高兴。

  后知后觉的哮天犬这才回过神来,直接“哇”地一声大哭起来:“这么多年,主人实在太辛苦了!苍天有眼呐,主人以后终于是个有娘的孩子了!”

  小白龙直接搂着他的肩膀哄他,反倒让哮天犬哭得更大声了。

  这一场面,一时间竟让人生出一种想笑的冲动,像是玉帝要复活的是哮天犬的娘似的。

  而这时,杨戬才从那种无法置信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眼里瞬间蓄起一汪热泪,却倔强地不让它流下来。

  然后他“扑通”一声,朝着玉帝双膝跪地。

  声音发紧:“舅舅,原来你背负了那么多,原来我误会了你那么多——你为什么不早点言明?”

  “傻孩子。”玉帝慈祥地摸了摸杨戬的头,

  “朕是三界之主,玉皇大帝,想寻私情,也得在背地里啊。”

  “吵得沸沸扬扬的,三界怎么看我?”

  “你这样倒最好,坐实了朕秉公无私、大义灭亲的好君王名头。”

  杨戬感动得无以复加,一下扑到了玉帝身上。

  紧紧地抱着他的双腿,小声地抽泣起来。

  强大如他这般的战神,竟也在此刻流下了眼泪。

  搞得郑月儿流的眼泪比他还多。

  哪吒也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有娘的感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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