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站在那儿，脸上还挂着刚才那点笑。
然后他把脸放下来了。
“全体集合。”
“列队，立正。”
八个字。
前一秒还是个笑嘻嘻的年轻人，这一秒气场整个换了。
不是凶。
是那种在操场上站了很多年、一直站在队列最前面那个位置上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九个人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先动了。
左脚收回，两腿靠拢，脚跟并齐，背挺直，双手贴住裤缝。
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站着队列了。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直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站直了。
这是战狼部队的规矩。三年、五年、七年，一天一天刻进去的东西。离开部队两年，裤腰带换过了，鞋换过了，脾气也换过了。
可这套东西一喊就出来了。
跟听见“开饭”就饿、听见“集合”就站队，是一个道理。
有人悄悄往两边看了一眼。
两排。
整整齐齐两排。
九个人，一个都没落下。
站在最右边那个人，还偷偷去掰自己贴住裤缝的手。
掰了一下，没掰开。
他干脆认了。
他这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喊了八个字。
然后他们九个，全站好了。
——战狼部队最年轻的那位总教官，就是这么个人。
谭傲天没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仓库的角落。
邓乐武还坐在地上。
陈铁牛也还坐在地上。
两个人正撑着地，往起爬。
谭傲天看着他们。
“你们俩。”
“听不见？”
声音不高。
可那两个人手在水泥地上一撑，蹭地就站了起来。
不起来，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妥。
谭傲天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是平的。
不是瞪人，也不是发火。
可就是这种平，让人后背发凉。
那眼神像是在算账——你不起，我该怎么处理你。
邓乐武和陈铁牛飞快地对看了一眼。
输了就是输了。
这一条，他们比谁都认。
在外面这行当里，打输了还赖着不认的人，早就没人跟他来往了。
邓乐武把那只发青的手腕往身侧一收，先走了过去。
陈铁牛弯下腰，把地上那把匕首捡起来，插回靴筒里。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仔细。
仔细得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
然后他咬了咬牙，跟上。
苍龙是第一个站过去的。
他其实早就站过去了。背挺得比在部队里还直，两只手贴得死死的，下巴微微抬着。
只不过刚才没人注意他。
现在十几道目光一起看过去，就看见这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站在谭傲天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上，站得像一根钉子。
场子里，站成了两排。
没人再动。
这会儿谁要是还想动手，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邓乐武和陈铁牛联手，都让人家打成这样。剩下这些人里，谁比他们两个强？
——没有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往卷帘门那边飘。
门是开着的。
外头是黑漆漆的一片。
“王铁衣呢？”
有人压着嗓子问。
“撒尿去了。”
“撒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是不是尿遁了？”
“屁。”
旁边的人立刻顶回去。
“他能尿遁？他是看不上，懒得进来。”
“他要是知道里面打成这样，早一脚把门踹了。”
“那他现在不知道啊。”
“现在也不知道。”
“那要不派个人去厕所喊他一声？”
“你去。”
“……我不去。”
后头那人不吭声了。
去厕所喊王铁衣，这事听着不大，可谁敢去。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
“不可能。”
那人说得很笃定。
“他要是知道这儿有人敢打他的人，他爬都得爬回来。”
后面那半句话，没人接。
王铁衣要是回来了，这事就有意思了。
这十一个人里，王铁衣是最强的那个。
不是“之一”。
是最强。
当年战狼部队选副队长，选拔场上他一个人跑在前头，别人在后头追。
那三个字摆在那儿，就是一座山。
有人觉得他能赢谭傲天。
也有人觉得他赢不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想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就他？”
声音不大。
可听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从鼻子里往外哼的语气。
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三十岁左右，国字脸，平头，皮肤黑黑的，走在路灯底下也没什么特别。
身高一米七出头，比在场好几个人都矮。
面相更普通——扔到早市的菜摊前，你转头就不记得见过他。
可他一走进来，那两排人又站直了一分。
他双手揣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一直走到两排人对面才停下。
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谭傲天。
那眼神里，是不屑。
还有点明晃晃的挑衅。
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动了他的东西。
谭傲天看着他。
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这个人，比刚才那两个强。
不是强一点。
是强出一截。
就凭他站在那儿的样子——不用摆架势，不用瞪眼睛，你也能感觉到这人不好惹。
谭傲天几乎不用猜。
王铁衣。
不过这个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能让苍龙吃瘪的，该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胳膊比人大腿粗那种。
眼前这个人，一米七出头，皮肤黑，脸也普通。
就这身板，站在早市上卖鸡蛋都行。
可谭傲天不看他这身板。
他看他站着的姿势。
站得很散。
手揣兜，肩有点松，膝盖也没绷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练过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站进一个满是练家子的仓库里，一点都不显得多余。
那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东西，谭傲天不用看，感觉就有。
其实从苍龙把人凑齐的那一刻起，谭傲天心里一直是热乎的。
十一个人，个个是硬手。
他今天亲手试了邓乐武，也试了陈铁牛。
越试越高兴。
苍龙找来的这批人，不是花钱堆出来的兵，也不是街面上混出来的打手。是一群从战狼部队里被扔出来、又没被这两年的日子压垮的男人。
这种人，一个能顶一个班。
十一个摆在一起，就是一根柱子。
他现在的敌人多。
多到他自己一时数不过来。
他手上要做的事，也多。
所以今天这批人，他必须收下来。
不是为了面子。
是他需要。
既然决定要在这座城市里立起一杆自己的旗，那就别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前怕狼后怕虎的人，旗立不起来。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
谭傲天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门口那个眯着眼的人，脸上又笑了。
“王铁衣？”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那个‘铁血狼王’？”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味道，像在念一个笑话。
谭傲天点了点头。
“是我。”
“行。”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打赢他们两个，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然后他把脸放下来了。
“全体集合。”
“列队，立正。”
八个字。
前一秒还是个笑嘻嘻的年轻人，这一秒气场整个换了。
不是凶。
是那种在操场上站了很多年、一直站在队列最前面那个位置上的人，身上才有的东西。
九个人的脑子还没转过来，脚先动了。
左脚收回，两腿靠拢，脚跟并齐，背挺直，双手贴住裤缝。
等他们反应过来，他们已经在站着队列了。
有人心里“咯噔”一下。
他站直以后，才意识到自己站直了。
这是战狼部队的规矩。三年、五年、七年，一天一天刻进去的东西。离开部队两年，裤腰带换过了，鞋换过了，脾气也换过了。
可这套东西一喊就出来了。
跟听见“开饭”就饿、听见“集合”就站队，是一个道理。
有人悄悄往两边看了一眼。
两排。
整整齐齐两排。
九个人，一个都没落下。
站在最右边那个人，还偷偷去掰自己贴住裤缝的手。
掰了一下，没掰开。
他干脆认了。
他这才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往那儿一站，喊了八个字。
然后他们九个，全站好了。
——战狼部队最年轻的那位总教官，就是这么个人。
谭傲天没看他们。
他转过身，看向仓库的角落。
邓乐武还坐在地上。
陈铁牛也还坐在地上。
两个人正撑着地，往起爬。
谭傲天看着他们。
“你们俩。”
“听不见？”
声音不高。
可那两个人手在水泥地上一撑，蹭地就站了起来。
不起来，他们自己都觉得不妥。
谭傲天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是平的。
不是瞪人，也不是发火。
可就是这种平，让人后背发凉。
那眼神像是在算账——你不起，我该怎么处理你。
邓乐武和陈铁牛飞快地对看了一眼。
输了就是输了。
这一条，他们比谁都认。
在外面这行当里，打输了还赖着不认的人，早就没人跟他来往了。
邓乐武把那只发青的手腕往身侧一收，先走了过去。
陈铁牛弯下腰，把地上那把匕首捡起来，插回靴筒里。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仔细。
仔细得像是在给自己找回一点体面。
然后他咬了咬牙，跟上。
苍龙是第一个站过去的。
他其实早就站过去了。背挺得比在部队里还直，两只手贴得死死的，下巴微微抬着。
只不过刚才没人注意他。
现在十几道目光一起看过去，就看见这个鼻青脸肿的汉子，站在谭傲天左后方半步的位置上，站得像一根钉子。
场子里，站成了两排。
没人再动。
这会儿谁要是还想动手，那就是自己找不痛快。
邓乐武和陈铁牛联手，都让人家打成这样。剩下这些人里，谁比他们两个强？
——没有人。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开始往卷帘门那边飘。
门是开着的。
外头是黑漆漆的一片。
“王铁衣呢？”
有人压着嗓子问。
“撒尿去了。”
“撒了快四十分钟了。”
“……他是不是尿遁了？”
“屁。”
旁边的人立刻顶回去。
“他能尿遁？他是看不上，懒得进来。”
“他要是知道里面打成这样，早一脚把门踹了。”
“那他现在不知道啊。”
“现在也不知道。”
“那要不派个人去厕所喊他一声？”
“你去。”
“……我不去。”
后头那人不吭声了。
去厕所喊王铁衣，这事听着不大，可谁敢去。
“那他要是不回来了呢？”
“不可能。”
那人说得很笃定。
“他要是知道这儿有人敢打他的人，他爬都得爬回来。”
后面那半句话，没人接。
王铁衣要是回来了，这事就有意思了。
这十一个人里，王铁衣是最强的那个。
不是“之一”。
是最强。
当年战狼部队选副队长，选拔场上他一个人跑在前头，别人在后头追。
那三个字摆在那儿，就是一座山。
有人觉得他能赢谭傲天。
也有人觉得他赢不了。
可不管是哪一种，他们都想看看。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就他？”
声音不大。
可听着就让人不太舒服。
那是一种从鼻子里往外哼的语气。
一个人从门口走了进来。
三十岁左右，国字脸，平头，皮肤黑黑的，走在路灯底下也没什么特别。
身高一米七出头，比在场好几个人都矮。
面相更普通——扔到早市的菜摊前，你转头就不记得见过他。
可他一走进来，那两排人又站直了一分。
他双手揣在裤兜里，步子不快，一直走到两排人对面才停下。
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谭傲天。
那眼神里，是不屑。
还有点明晃晃的挑衅。
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动了他的东西。
谭傲天看着他。
心里那根弦，动了一下。
这个人，比刚才那两个强。
不是强一点。
是强出一截。
就凭他站在那儿的样子——不用摆架势，不用瞪眼睛，你也能感觉到这人不好惹。
谭傲天几乎不用猜。
王铁衣。
不过这个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原以为能让苍龙吃瘪的，该是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胳膊比人大腿粗那种。
眼前这个人，一米七出头，皮肤黑，脸也普通。
就这身板，站在早市上卖鸡蛋都行。
可谭傲天不看他这身板。
他看他站着的姿势。
站得很散。
手揣兜，肩有点松，膝盖也没绷着——一个怎么看都不像练过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站进一个满是练家子的仓库里，一点都不显得多余。
那是一层壳。
壳里面是什么东西，谭傲天不用看，感觉就有。
其实从苍龙把人凑齐的那一刻起，谭傲天心里一直是热乎的。
十一个人，个个是硬手。
他今天亲手试了邓乐武，也试了陈铁牛。
越试越高兴。
苍龙找来的这批人，不是花钱堆出来的兵，也不是街面上混出来的打手。是一群从战狼部队里被扔出来、又没被这两年的日子压垮的男人。
这种人，一个能顶一个班。
十一个摆在一起，就是一根柱子。
他现在的敌人多。
多到他自己一时数不过来。
他手上要做的事，也多。
所以今天这批人，他必须收下来。
不是为了面子。
是他需要。
既然决定要在这座城市里立起一杆自己的旗，那就别犹犹豫豫、瞻前顾后。
前怕狼后怕虎的人，旗立不起来。
现在，就差最后一个。
谭傲天把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看着门口那个眯着眼的人，脸上又笑了。
“王铁衣？”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就是那个‘铁血狼王’？”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味道，像在念一个笑话。
谭傲天点了点头。
“是我。”
“行。”
那人往前迈了一步。
“打赢他们两个，你就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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