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傲天站在玄关,脚边堆着四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口袋。

  客厅的灯亮着。

  他透过玄关的隔断朝里看了一眼——沈冰卿正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睡衣,袖口和领口都扣得严严实实,脚上踩着一双浅灰色的家居拖鞋。她的腿上摊着一份文件,手里端着一杯水,姿态端正,像是在办公。

  谭傲天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四个口袋。

  五千万现金。

  堆在门口太扎眼了。

  他想了想,没有把口袋往里搬,而是轻轻把它们推到玄关柜子后面,用一件挂在衣架上的外套遮了遮。然后换好拖鞋,走进客厅。

  沈冰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目光落在谭傲天身上,然后微微顿了一下。

  谭傲天今天穿的是那身新衣服——黑色的圆领T恤,深蓝色的牛仔七分裤,棕色的休闲皮鞋。整个人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头发也没有平时那么乱,站在灯光下比平时顺眼了不少。

  沈冰卿愣了一下。

  她平时见到的谭傲天,都是穿着宽松的旧T恤、踩着拖鞋、胡子拉碴、头发乱糟糟的。可今天这身打扮,让他整个人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回来了?”

  谭傲天在侧边的沙发上坐下来,靠着靠背看着她。

  “回来了。你今天怎么在客厅?平时不都在书房或者卧室吗?”

  沈冰卿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

  “等你。”

  谭傲天微微挑了一下眉。

  有事。

  他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清晰而柔和。她没有化妆,皮肤干净得像刚洗过。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老婆。什么事?”

  沈冰卿翻文件的手又顿了一下。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瞪他,也没有说“谁是你老婆”。她只是合上文件,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着他。

  “你去逛街买衣服了?”

  谭傲天靠在沙发里,点了点头,语气随意得很。

  “下班没什么事,去逛了逛。”

  沈冰卿的目光在他那身新衣服上扫了一圈。

  “这身衣服不错。比你平时穿的那些强多了。”

  她顿了顿。

  “以后多打扮打扮。你收拾一下,其实挺精神的。”

  谭傲天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嘴角那抹笑意弯了一下。

  “沈总,你是不是被我迷住了?”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要不要庆祝一下?”

  沈冰卿的白眼翻了过来。

  “谭傲天你正经点。”

  谭傲天笑了一声,没有继续逗她。他靠在沙发里,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她那张恢复了一本正经的脸。

  “说吧。什么事。”

  沈冰卿放下水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看着他。

  “明天你有空吗?”

  谭傲天想了想。

  “星期天。没什么安排。”

  沈冰卿点了点头。

  “那明天晚上,你陪我去个饭局。”

  谭傲天微微皱了一下眉。

  “饭局?谁的?”

  “万尚集团,王建聪。”

  谭傲天的眉梢动了一下。

  万尚集团。

  就是那个正在跟霁华集团争夺房地产新项目地皮的万尚集团。董事长王建淋,临省福省的龙头企业,背景深厚,实力比霁华强不少。

  “王建聪是谁?”

  “王建淋的儿子。万尚集团的总经理,未来的继承人。”

  沈冰卿顿了顿。

  “这次跟我们抢地皮的事,就是他牵的头。”

  谭傲天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脑子里转了一圈。

  万尚集团正在跟霁华抢地皮,这个节骨眼上,王建聪约沈冰卿吃饭——这饭局可不简单。

  “他约你吃饭干什么?”

  沈冰卿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只说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我当面谈。约的是明天晚上,就我一个人。”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无奈。

  “我不想去。可地皮的事竞争激烈,现在两边僵持着。他主动约我,我要是不去,显得霁华没有诚意,传出去对公司的名声也不好。”

  她抬起头看着谭傲天。

  “所以——你陪我去。”

  谭傲天靠在沙发里,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转了一圈。

  饭局、竞争对手、对方主动约谈。这种事他其实不太想掺和。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他不懂,坐在饭桌上听两个人你来我往地试探、拉扯、谈条件——那种场面比打架还累。

  可沈冰卿开口了。

  而且她说的是“你陪我去”,不是“你帮我去谈”。

  她需要一个能坐在她旁边、在她觉得不舒服的时候给她底气的人。

  谭傲天想了想,心里那股“不想去”的劲儿还是占了上风。

  “饭局啊……”

  他的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一股“我不太想去”的犹豫。

  沈冰卿看着他脸上那层表情,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她冷哼了一声。

  那双美目狠狠地瞪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你居然敢犹豫”的冷意。

  “谭傲天。你天天在外面瞎逛,让你陪我办一件正事,你就这个态度?”

  谭傲天被她这一眼瞪得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她那张明显不太高兴的脸,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行行行。去。明天晚上是吧?”

  沈冰卿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但依然没有完全缓过来。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偏过头去,不再看他。

  谭傲天靠在沙发里,看着她那副“我生气了但我不说”的侧脸,嘴角那抹笑意微微弯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想了一句。

  明天晚上,万尚集团的饭局。

  王建聪约沈冰卿一个人谈重要的事。

  这顿饭,怕是没那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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