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梅禄宰相没等莫贺达干说完便霍然起身。
这位总领丝路贸易的老臣常年经手东西商贸，麾下粟特商队遍布陇右，对中原的底细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盯着莫贺达干“莫贺达干，你只会骑马打仗，全然不知如今中原早已不是疲弱乱世！”
“你口口声声说唐军粮草不继。”
“我麾下粟特商队往返陇右亲眼所见，关中粮仓堆积如山。”
“水泥大道三十里一驿，每驿存粮千石，骡马数以万计。”
“辎重日夜输送，根本不存在粮草断绝的隐患！”
他转向夜落纥，语调愈发急切。
“可汗，臣还要说一桩旧事。”
“天启元年，臣曾亲赴汴梁崇元殿，代汗国向大唐天子朝贡。”
“那一日臣亲眼所见耶律德光，契丹举国精锐五万铁骑，在幽州城下被大唐玄甲铁骑一冲即溃。”
“连契丹皇帝本人都在驼车上被押到汴梁城下示众！”
“那是契丹人无能！”莫贺达干厉声打断。
“无能？”
梅禄宰相猛地转身，盯着莫贺达干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幽州城墙比甘州如何？”
“契丹五万铁骑比我回鹘万骑如何？”
“耶律德光何等人物，尚且落得囚车南狩的下场。”
“莫贺达干，你觉得你的弯刀比耶律德光的铁骑更硬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还有一桩事，臣从未在朝堂上提过。”
“天启元年崇元殿上，大唐天子当庭对契丹使臣耶律阮说过：朕之志，在复汉唐旧境，区区河套不足以令朕罢兵休战。”
“如今河套已归大唐，辽东已归大唐，岭南已归大唐，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河西！”
“可汗，你不妨问问在座诸公。”
“汉唐旧境，包不包括甘州？包不包括肃州？包不包括我回鹘占了百年的这片草场？”
帐中一片死寂。
佛教国师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接过话题：“可汗，梅禄宰相所言，句句属实。”
“老衲虽不问兵事，但也知杀生折福、生灵涂炭。”
“一旦开战，万骑死伤殆尽，甘州城被火炮轰破，老弱妇孺尽数流离，百年回鹘基业彻底覆灭。”
“商路断绝，牧场荒废，再无翻身余地。”
“佛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何不遣使和谈，免去一场浩劫？”
掌管财库的宰相也站起身来，忧心忡忡。
“可汗，梅禄宰相的话还没说完。”
“我回鹘汗国半数岁入依靠丝路商税，东西商旅往来不绝。”
“每年贡赋与市易所得，是各部落赖以养兵、养民的根基。”
“一旦和大唐全面开战，商路全部断绝，财库撑不过半年。”
“莫贺达干说要调集全部骑兵，敢问半年之后，军饷从哪里出？战马从哪里买？兵刃从哪里补？”
“商税？”莫贺达干冷笑一声，手按刀柄，毫不退让。
“你口口声声为商贾说话，说来说去不过是怕你的商队断了财路！”
“河西是我回鹘铁骑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这些商人买下来的！”
“今日退一步，明日唐军便要甘州。”
“明日退一步，后日唐军便要肃州。”
“一寸山河一寸血，退到何时是个头？”
“你们商人可以换个地方做生意，我回鹘儿郎世代游牧的草场，能搬到哪里去？”
“六谷部已经背叛，绝无退路！”
“一旦退让，唐人必定收缴全部草场、垄断丝路商税，我回鹘部族世代游牧根基尽数断绝！”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举国骑兵主动出击。”
“趁唐军尚未稳固古浪峡防线，突袭凉州。”
“收复六谷河谷，重新筑起屏障！”
“收复六谷河谷？”梅禄宰相几乎要笑出声来。
“莫贺达干，你可知古浪峡如今有多少唐军？”
“而且还配有神机，且峡谷窄道，骑兵根本无法冲锋，你拿什么收复？”
“拿儿郎们的胸膛去填神机吗？”
他扳着手指，一条一条驳斥主战派的所有外援指望。
“再谈外援，西州回鹘相隔千里沙漠，即便愿意出兵，四十日路程远水难救近火。”
“沙州曹元忠虽然只有三千弱兵，但其定然会屯兵瓜州，威胁我西部。”
“于阗远在昆仑，无半分出兵之意。”
“达怛部族向来趋利避害，一旦战事不利，转头便会投靠大唐。”
“契丹远遁阿尔泰，信使往返两月以上，根本指望不上。”
“可汗，如今唯一生路，便是即刻派遣重臣携带河西美玉、良马、贡物前往古浪峡唐军大营。”
“主动上表归附大唐，献出凉州北部草场，保留甘州、肃州本土。”
“承诺年年缴纳商税、断绝劫掠中原商队、开放丝路互市。”
“只求天子准许回鹘依旧留居甘州，保留部族牧场，免去大军征伐之祸！”
“梅禄！你这是卖国！”
莫贺达干猛地拔出弯刀，刀尖直指梅禄宰相，被身旁几名武将死死拽住。
帐中登时乱作一团，主战派和主和派互相指骂。
有人拍案，有人拔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宰相阿迭啜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参与争吵，只是拄着拐杖走到帐中央。
“都住口。主战则举国覆灭，求和则长久受制于中原，二者皆非长久之计。”
“莫贺达干，你说战，幽州城比甘州坚固十倍，契丹铁骑比我回鹘精锐十倍，结果呢？”
“耶律德光被生擒，契丹举国西迁。”
“梅禄，你说和，中原天子连契丹割让河套都不肯罢兵，你觉得他会容许我回鹘继续留在甘州吗？”
“汉唐旧境，这四个字压下来，我回鹘在河西就没有一寸立足之地。”
帐中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老宰相阿迭啜缓缓转过身，面朝夜落纥：“可汗，当下最佳方略，分两步走。”
“第一，先派遣使者假意和谈，拖住唐军西进步伐，暗中调动部族人口、牛羊、金银财货向西迁移。”
“第二，主力骑兵留守甘州、肃州作为掩护。”
“分批将老弱妇孺、牧场牲畜迁往伊州、西州高昌地界，依托西州回鹘的沙漠防线定居。”
这位总领丝路贸易的老臣常年经手东西商贸，麾下粟特商队遍布陇右，对中原的底细比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他盯着莫贺达干“莫贺达干，你只会骑马打仗，全然不知如今中原早已不是疲弱乱世！”
“你口口声声说唐军粮草不继。”
“我麾下粟特商队往返陇右亲眼所见，关中粮仓堆积如山。”
“水泥大道三十里一驿，每驿存粮千石，骡马数以万计。”
“辎重日夜输送，根本不存在粮草断绝的隐患！”
他转向夜落纥，语调愈发急切。
“可汗，臣还要说一桩旧事。”
“天启元年，臣曾亲赴汴梁崇元殿，代汗国向大唐天子朝贡。”
“那一日臣亲眼所见耶律德光，契丹举国精锐五万铁骑，在幽州城下被大唐玄甲铁骑一冲即溃。”
“连契丹皇帝本人都在驼车上被押到汴梁城下示众！”
“那是契丹人无能！”莫贺达干厉声打断。
“无能？”
梅禄宰相猛地转身，盯着莫贺达干的眼睛。
“那你告诉我，幽州城墙比甘州如何？”
“契丹五万铁骑比我回鹘万骑如何？”
“耶律德光何等人物，尚且落得囚车南狩的下场。”
“莫贺达干，你觉得你的弯刀比耶律德光的铁骑更硬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还有一桩事，臣从未在朝堂上提过。”
“天启元年崇元殿上，大唐天子当庭对契丹使臣耶律阮说过：朕之志，在复汉唐旧境，区区河套不足以令朕罢兵休战。”
“如今河套已归大唐，辽东已归大唐，岭南已归大唐，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河西！”
“可汗，你不妨问问在座诸公。”
“汉唐旧境，包不包括甘州？包不包括肃州？包不包括我回鹘占了百年的这片草场？”
帐中一片死寂。
佛教国师双手合十，低声诵了一句佛号接过话题：“可汗，梅禄宰相所言，句句属实。”
“老衲虽不问兵事，但也知杀生折福、生灵涂炭。”
“一旦开战，万骑死伤殆尽，甘州城被火炮轰破，老弱妇孺尽数流离，百年回鹘基业彻底覆灭。”
“商路断绝，牧场荒废，再无翻身余地。”
“佛经有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何不遣使和谈，免去一场浩劫？”
掌管财库的宰相也站起身来，忧心忡忡。
“可汗，梅禄宰相的话还没说完。”
“我回鹘汗国半数岁入依靠丝路商税，东西商旅往来不绝。”
“每年贡赋与市易所得，是各部落赖以养兵、养民的根基。”
“一旦和大唐全面开战，商路全部断绝，财库撑不过半年。”
“莫贺达干说要调集全部骑兵，敢问半年之后，军饷从哪里出？战马从哪里买？兵刃从哪里补？”
“商税？”莫贺达干冷笑一声，手按刀柄，毫不退让。
“你口口声声为商贾说话，说来说去不过是怕你的商队断了财路！”
“河西是我回鹘铁骑打下来的，不是你们这些商人买下来的！”
“今日退一步，明日唐军便要甘州。”
“明日退一步，后日唐军便要肃州。”
“一寸山河一寸血，退到何时是个头？”
“你们商人可以换个地方做生意，我回鹘儿郎世代游牧的草场，能搬到哪里去？”
“六谷部已经背叛，绝无退路！”
“一旦退让，唐人必定收缴全部草场、垄断丝路商税，我回鹘部族世代游牧根基尽数断绝！”
“与其束手待毙，不如举国骑兵主动出击。”
“趁唐军尚未稳固古浪峡防线，突袭凉州。”
“收复六谷河谷，重新筑起屏障！”
“收复六谷河谷？”梅禄宰相几乎要笑出声来。
“莫贺达干，你可知古浪峡如今有多少唐军？”
“而且还配有神机，且峡谷窄道，骑兵根本无法冲锋，你拿什么收复？”
“拿儿郎们的胸膛去填神机吗？”
他扳着手指，一条一条驳斥主战派的所有外援指望。
“再谈外援，西州回鹘相隔千里沙漠，即便愿意出兵，四十日路程远水难救近火。”
“沙州曹元忠虽然只有三千弱兵，但其定然会屯兵瓜州，威胁我西部。”
“于阗远在昆仑，无半分出兵之意。”
“达怛部族向来趋利避害，一旦战事不利，转头便会投靠大唐。”
“契丹远遁阿尔泰，信使往返两月以上，根本指望不上。”
“可汗，如今唯一生路，便是即刻派遣重臣携带河西美玉、良马、贡物前往古浪峡唐军大营。”
“主动上表归附大唐，献出凉州北部草场，保留甘州、肃州本土。”
“承诺年年缴纳商税、断绝劫掠中原商队、开放丝路互市。”
“只求天子准许回鹘依旧留居甘州，保留部族牧场，免去大军征伐之祸！”
“梅禄！你这是卖国！”
莫贺达干猛地拔出弯刀，刀尖直指梅禄宰相，被身旁几名武将死死拽住。
帐中登时乱作一团，主战派和主和派互相指骂。
有人拍案，有人拔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宰相阿迭啜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参与争吵，只是拄着拐杖走到帐中央。
“都住口。主战则举国覆灭，求和则长久受制于中原，二者皆非长久之计。”
“莫贺达干，你说战，幽州城比甘州坚固十倍，契丹铁骑比我回鹘精锐十倍，结果呢？”
“耶律德光被生擒，契丹举国西迁。”
“梅禄，你说和，中原天子连契丹割让河套都不肯罢兵，你觉得他会容许我回鹘继续留在甘州吗？”
“汉唐旧境，这四个字压下来，我回鹘在河西就没有一寸立足之地。”
帐中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老宰相阿迭啜缓缓转过身，面朝夜落纥：“可汗，当下最佳方略，分两步走。”
“第一，先派遣使者假意和谈，拖住唐军西进步伐，暗中调动部族人口、牛羊、金银财货向西迁移。”
“第二，主力骑兵留守甘州、肃州作为掩护。”
“分批将老弱妇孺、牧场牲畜迁往伊州、西州高昌地界，依托西州回鹘的沙漠防线定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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