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天幕上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画面,沉默了。

  兵不血刃,杯酒之间,兵权就收回来了。

  李世民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他想起了自己。

  他比谁都清楚,一个手握重兵的武将,对皇权意味着什么。

  因为他自己,就是那个武将。

  所以赵匡胤杯酒释兵权,他能理解。

  太能理解了。

  但理解归理解,当他看到天幕上后续的那些改革。

  禁军制度、中央制度改革、科举制度改革、地方制度改革。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崇文抑武。

  重用文臣。

  打压武将。

  李世民的嘴角抽了抽。

  李世民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已经看出许多问题了。

  首先,兵不识将,将不认兵。

  宋朝的禁军,轮流换防,将领也经常调动。

  兵和将之间,根本没有时间磨合。

  今天你带这支部队,明天就换别人了。

  士兵不认识将领,将领不了解士兵。

  上了战场,谁听谁的?

  谁服谁?

  这就好比,李世民想了个比喻。

  你让一个厨师,今天用这把刀,明天换那把刀,后天再换一把。

  每把刀的手感、重量、锋利度都不一样,他能切出好菜来吗?

  切不出来。

  军队也一样。

  没有磨合的军队,就是一盘散沙。

  人数再多,也发挥不出实力。

  其次,前线战略需要听从后方指挥。

  宋朝的皇帝和文臣,在开封城里,对着地图指挥前线作战。

  前线的将领,没有自主权,打不打、怎么打、什么时候打,都得请示后方。

  一来一回,数天就过去了。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

  等你的请示送到开封,等开封的批示送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不仅凉了,都馊了。

  之前那个高梁河车神不就是搞得这套吗?

  自己坐镇后方,指挥前线军队。

  结果北伐失败。

  李世民想到这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打仗,最忌讳的就是后方遥控指挥。

  他当年打仗,都是前线将领自己拿主意,他只给大方向,具体怎么打,你说了算。

  因为他知道,战场上的情况,只有前线的人最清楚。

  坐在后方的人,再聪明,也不可能比前线的人更了解战场。

  你让一个坐在开封城里、连战场都没去过的文臣,对着地图指挥前线的武将打仗?

  这不是开玩笑吗?

  这就好比你让一个从来没骑过马的人,去教尉迟恭怎么排兵布阵。

  尉迟恭能听他的?

  听了他的,尉迟恭就不是尉迟恭了。

  难怪宋朝被称为弱宋。

  并非没有能当顶梁柱的武将。

  岳飞、韩世忠……哪个不是名将?

  哪个不能打?

  但文臣和皇帝不放权。

  你打得好,他们猜忌你。

  你要自主权,他们不给你。

  你打了胜仗,他们怕你功高震主。

  你打了败仗,他们正好收拾你。

  在这种环境下,武将怎么可能发挥出实力?

  李世民越想越觉得憋屈。

  他仿佛看到了那些宋朝的武将,空有一身本领,却被捆住了手脚,戴着镣铐跳舞。

  憋屈。

  太憋屈了。

  但他转念一想,又叹了口气。

  他想起了天幕上之前播放的五代十国。

  那个混乱的时代。

  那个兵强马壮者为之的时代。

  那个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的时代。

  那个藩镇割据、武将夺权、弑君篡位如同家常便饭的时代。

  五十三年,十四个皇帝。

  平均在位不到四年。

  最长的朝代十七年,最短的四年。

  那是一个人人自危、朝不保夕的时代。

  今天你是皇帝,明天可能就被手下的大将杀了。

  今天你是大将,明天可能就被手下的士兵拥立了。

  在那个时代,兵权就是一切。谁有兵,谁就是老大。

  赵匡胤自己,不就是这么上位的吗?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

  他自己就是武将夺权的受益者。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兵权对武将意味着什么,对皇权又意味着什么。

  他崇文抑武,他打压武将,他收兵权,他搞那些制度改革,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防止地方再出现藩镇割据。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的做法,没错。

  李世民苦笑了一下。

  确实,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

  与其前线战败,也不能让这天下再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

  这天下,不能再来乱世了。

  人吃人,道德归零,礼崩乐坏。

  那样的时代,绝不能再来一次。

  赵匡胤用崇文抑武,换来了宋朝三百年的内部稳定。

  没有藩镇割据,没有武将夺权,没有弑君篡位。

  宋朝的皇帝,虽然对外软弱,但内部,确实是稳定的。

  这是一个交易。

  用军事上对外的软弱,换政治上的稳定。

  用武将的憋屈,换地方的安宁。

  值不值?

  李世民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是他,他做不到。

  他是李世民。

  他敢用武将,他敢放权,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自己的眼光。

  他能用李靖、李勣,也能驾驭他们。

  但不是每个皇帝,都叫李世民。

  也不是每个时代,都有贞观年间的条件。

  赵匡胤的选择,是那个时代的最优解。

  虽然不完美,但已经是最好的了。

  李世民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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