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助中心的日子,简直是神仙过的。

  每天早晨门准时被推开。

  “开饭啦!”

  饲养员小元推着不锈钢小推车走进来。

  苏娇娇一骨碌从小毛毯堆里翻爬起来,圆滚滚的屁股一扭一扭,径直朝着小元奔过去。

  “咩!”

  开饭开饭!满上!

  她熟练地抱住小元的橡胶雨靴,毛茸茸的圆脸蛋在靴筒上拼命蹭蹭。

  不仅蹭,她还主动仰起小脑袋眼巴巴望着小元,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业务熟练得让人心疼。

  小元的心当场化成了一滩水。

  “娇娇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小元蹲下身,把一块苹果尖递到她嘴边。

  苏娇娇毫不客气地张嘴咬住,嚼得汁水四溅。

  重楼沉着脸大步跨过来,硬生生挤在苏娇娇和小元中间。

  他伸出毛茸茸的大尾巴,一把将苏娇娇揽到自己身后。

  苏娇娇嘴里塞着苹果,气得一巴掌拍在重楼后脑勺上。

  “咩!”

  别耽误我端铁饭碗!

  重楼挨了一爪子,圆耳朵耷拉下来,显得委屈极了。

  “啾……”

  可是她刚才摸你的毛了。

  苏娇娇咽下嘴里的甜苹果,转过身,两只爪子捧住重楼的大胖脸。

  她在重楼的湿鼻尖上重重啃了一口,顺便把自己吃剩下的半块苹果塞进他嘴里。

  “哼噗!”

  大傻子,蹭一下能换来好多甜苹果!

  重楼嘴里含着带着她口水的苹果,整只熊啪嗒一下全软了下去。

  甜丝丝的果汁在舌尖化开。

  他的眼眸里浮现出一层迷蒙的水光,身后的粗尾巴悄悄在地上扫来扫去。

  她为了养活我,居然不惜牺牲美色去讨好那个人类。

  她心里全是我!

  重楼整只熊彻底陷入了自我感动的甜蜜旋涡。

  他乖乖趴在苏娇娇身边,任由苏娇娇继续去蹭小元的裤腿。

  重楼还勉强地把自己的大脑袋也递过去,象征性地让小元碰了一下耳尖。

  为了配合老婆,忍了!

  小元激动不行,“重楼居然不咬我了!他甚至主动让我摸了!”

  门外路过的的孙兽医看到这一幕,神色极其复杂。

  “小元,你清醒一点。”

  “重楼那表情分明是在忍辱负重。”

  “反倒是娇娇,她这完全是在主动营业啊!”

  孙兽医蹲下身,试探着伸出一根手指。

  苏娇娇立刻顺杆爬,两只前爪抱住孙兽医的手腕,把软乎乎的下巴搁在他掌心里,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撒娇声。

  “咩——”

  老头,你看我这么乖,不得再加两个苹果?

  孙兽医活了大半辈子,也治疗了几十年的野生动物,哪家野生小熊猫不是警惕心拉满?

  野外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窜上树顶,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眼前这只倒好,不仅不跑,还主动往人类怀里钻!

  孙兽医轻咳一声,掩饰性地从兜里掏出一块果干。

  “咳,下不为例啊。”

  苏娇娇一口叼走果干,咔嚓咔嚓嚼得喷香。

  重楼默默走过来,用下巴垫在苏娇娇的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两个人类。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两个星期后,救助中心的会议室里。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监控录像。

  中心主任敲了敲桌子,面色严肃。

  “今天开会,主要讨论重楼和娇娇的后续安置问题。”

  “地震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核心区的余震基本消失。”

  “根据林业部门的监测,后山的冷箭竹林受损不严重,水源也恢复了清澈。”

  孙兽医翻开手里的健康评估报告。

  “身体检查方面,两只小熊猫的外伤已经全部愈合。”

  “体重方面……咳。”

  他顿了顿,神情微妙地推了推眼镜。

  “重楼长了两斤,体格更健壮了。”

  “至于娇娇……胖了整整三斤半,体脂率有点超标。”

  屏幕上的画面正好切到放养活动区。

  画面里,苏娇娇正四脚朝天瘫在向阳的木架上,圆滚滚的肚皮鼓得像个小西瓜。

  重楼则坐在她旁边,任劳任怨地用两只前爪帮她清理腹部的软毛。

  偶尔有落叶掉在苏娇娇身上,重楼都会小心翼翼地用嘴叼走。

  全场工作人员看着屏幕,嘴角齐齐抽搐。

  这哪是野生动物啊?

  这分明是退休老干部带着贴身保镖在度假!

  “按规矩,野生动物康复后,必须尽快放归自然。”

  主任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

  “重楼本来就是野化个体,野外生存能力极强。”

  “娇娇也是本土原生野生个体,按理说,放归是必然的选择。”

  小元立刻举手,拿遥控器切换了监控视频。

  “主任,您先看看这段录像!”

  大屏幕上画面一转。

  这是昨天下午保洁阿姨去清扫外围通道时的监控。

  通道围栏边上,苏娇娇隔着铁丝网,对着推清洁车的阿姨疯狂摇尾巴。

  阿姨停下脚步,随手从口袋里摸出蒸南瓜。

  阿姨刚把南瓜递过去,苏娇娇不仅没有半点野生动物该有的后退和哈气,反而顺着铁丝网立起后腿,两只小爪子拼命往外伸。

  甚至为了吃那口南瓜,她直接把自己的圆脑袋从栏杆缝隙里挤了出去!

  小元指着屏幕,语气激动。

  “但凡是个手里拿食物的人,她就敢跟人家走!”

  “昨天是南瓜,今天是苹果,明天要是盗猎分子拿一包毒花生米,她能直接跳进人家的麻袋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脸上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凝重。

  野生动物放归,最核心的一条指标就是对人类保持应有的警戒距离。

  失去了对人类的警惕,在野外就是灭顶之灾。

  孙兽医叹了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补充。

  “娇娇的亲人性高得不可思议,完全违背了独居野生动物的天性。”

  “她不仅不怕人,她甚至懂得利用自己的外貌优势向人类索取食物。”

  “一旦娇娇在野外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她不仅不会逃跑,很可能还会主动凑上去讨吃的。”

  “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被人抓走也就是一网兜的事。”

  主任揉了揉太阳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重楼呢?重楼不是戒备心很强吗?”

  小元叹了口气,再次按下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了最新的画面。

  保洁阿姨在喂苏娇娇南瓜,重楼原本在远处狂奔过来,浑身炸毛,眼看就要发动攻击。

  结果苏娇娇回头冲着重楼叫了一声,把咬了一半的南瓜塞进重楼嘴里。

  重楼嚼着南瓜,身上的毛慢慢落了回去。

  然后,重楼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铁丝网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婆继续跟保洁阿姨卖萌。

  小元两手一摊。

  “看到了吧?”

  “重楼本来警惕性极高,但他是个超级恋爱脑!”

  “娇娇只要给个甜枣,重楼能把整个世界的危险抛到脑后。”

  “娇娇要是进麻袋,重楼绝对会自己排队钻进同一个麻袋里!”

  买一送一,整整齐齐。

  这要是放归出去,不出半个月,保护区可能就得挂失踪寻熊启事了。

  主任看着屏幕上两只毫无危机的毛团子,重重靠在椅背上。

  “这就难办了……”

  “留下来不合规矩。”

  “再观察一周吧,你们你想办法对娇娇进行逆条件反射训练,建立她对人类的防备心。”

  孙兽医笑了一声,“这小家伙精得很,我怕训练不成,反倒被她骗走更多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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