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时留下的旧爪印已经被风削浅了。

  苏姣姣四爪落得很稳,每一步都踩进原来的凹痕。

  重楼贴在她右后方,宽厚肩背挡住扑来的冰粒,鼻尖几次碰到她后腿,催她加快。

  极光还在褪色。

  刚才铺满天顶的紫绿光幕缩成几条暗淡光带,雪丘边缘渐渐融进黑暗。

  前方那道风沟只剩模糊轮廓,沟沿新覆的薄雪看起来平整,底下却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有什么东西在空壳下裂开。

  一个大大的裂口露了出来,雪顺着斜坡往下滑,半天听不见落底声。

  要是刚才图快走低洼捷径,他们这会儿已经掉进去了。

  重楼收回爪子,转头凑到苏娇娇颈侧,急促地闻了两下。

  苏娇娇尾巴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前腿。

  “嗷。”

  赶路。

  重楼被抽得耳朵往后一软,身体却贴得更近。他抢先踩进下一处旧爪印,用体重压实雪壳,确认安全后才往前挪。

  风越来越大。

  她压低脑袋,循着自己和重楼留下的气味往峡谷方向跑。

  ……

  远处监控车内,热成像画面已经被风雪干扰得满是噪点。

  小江把增益拉高,两团橙红色热影在黑白雪原上时隐时现,其中较大的那团始终卡在外侧。

  “风速还在升,他们距离峡谷只剩四百米。”

  老冯盯着屏幕上的移动轨迹,“刚才那片低洼塌了?”

  小江调出另一处远程机位。

  “好在他们走原路,避开了。”

  老冯看着两个热源重新合到一起,手指在桌边敲了一下。

  “别断信号。”

  ……

  风向越来越乱。

  两只狼留下的气味被撕成碎片,上一秒还有,下一秒就没了。

  苏娇娇索性放弃追踪气味,盯住远处那道被极光照出一线轮廓的岩脊。

  洞穴就在岩脊背风面。

  重楼显然也认出了位置。

  他们同时加速,并肩跑进峡谷。

  抵达洞口时,最后一点极光在头顶摇晃。

  重楼用脑袋顶着苏娇娇往入口赶,她却转身扑向左侧雪坡,前爪在一处不起眼的凹陷上重重刨了两下。

  “呜!”

  先挖肉。

  重楼脚步刹住,金瞳扫过越来越大的风,又看向洞口。

  他扑到苏娇娇身边,前爪轮番往后掀雪。

  雪团砸了苏娇娇一脸。

  她偏头吐出嘴边碎雪,尾巴啪地抽在重楼后腿上。

  重楼耳朵往后一软,刨雪的动作收了些力,改为从侧面挖。

  几爪下去,一股血肉味从雪下钻出。

  他低头咬住露出的肋肉,拔了出来。

  苏姣姣转身去挖第二处。

  那块肉埋得浅,外层已经冻硬。

  她刨开覆雪,叼住肉拖了出来。

  极光只剩最后几缕暗绿,落在两只白狼起伏的背线上。

  前方洞口缩成一团模糊黑影,身后的爪印刚踩出来,就被新雪一点点抹平。

  风声陡然拔尖。

  呜——

  尖啸穿过狭窄入口,洞壁上的碎冰被震得簌簌落下。

  苏娇娇耳朵扣紧。

  又是一阵簌簌声。

  重楼耳朵一压,转头蹭了蹭苏娇娇颈侧厚毛,喉咙里挤出急促低呜。

  “进深处。”

  他叼着肉往洞穴深处冲,苏娇娇拖着另一块冻肉紧随其后。

  他们刚越过入口,洞外悬着的雪檐便被狂风压塌,把洞口堵得只剩一点小口子。

  重楼想扩大口子,苏娇娇抬爪拍拍他,耳朵朝气缝扣紧。

  外面风声尖利,气流虽弱,却一直没断。

  “呜。”

  够了。

  重楼这才转头把刚刨出来的两块肉拖向洞穴深处。

  苏娇娇跟过去时,目光落在他的前爪上。

  重楼刚才挖得急,右前爪垫边缘卡了几粒尖细冰屑,周围的毛也结成小团。

  她低低“嗷”了一声。

  爪子。

  重楼立即趴下来,把右前爪递到她面前,动作熟练得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苏娇娇低头舔开结团的毛,又舔过爪垫,重楼整条尾巴贴着地面左右乱扫。

  呼啦。

  苏娇娇压住那条尾巴。

  “嗷。”

  安静。

  重楼立刻趴平,金瞳却亮得过分。他不再动尾巴,只悄悄侧过身体,把厚实的腹毛朝她摊开,两条前腿也往外挪了挪。

  苏娇娇舔净最后一点冰屑,抬头便看见他这副任狼取暖的架势。

  她故意绕过那片腹毛,走向存肉处。

  重楼耳朵一点点压低,尾巴还被她踩着,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委屈的“呜呜”声。

  苏娇娇没理他,咬开冻硬的肉皮,把最厚的一块脂肪撕下来。她用爪子分成两份,将其中一份推给重楼。

  重楼低头闻了闻,却没吃,只盯着她爪边那份。

  “嗷。”

  一样大。

  他还是不动。

  苏娇娇磨了磨牙,低头先咬了一口自己的。

  重楼这才埋头吃下他那份脂肪,咽完还凑到她爪边,鼻尖贴着她碰过的肉沿蹭了一下。

  苏娇娇一爪把他的脸推开。

  分食到一半,洞外的风忽然拐过峡谷,重重撞上岩壁。

  轰!

  洞顶碎冰簌簌往下掉,气缝里也滑落一层细雪。那道本就微弱的气流忽强忽弱,几乎要被堵死。

  重楼肩背猛地绷紧,前爪朝洞口探去。

  苏娇娇的尾巴横扫过来,严严实实盖住他的两只前爪。

  “呜。”

  重楼盯着气缝,身体压得很低。

  苏娇娇贴住雪层,听见外面仍有风刮过缝隙的尖声。

  片刻后,细细的气流再次钻进洞里。

  气缝还通着。

  她把重楼往深处顶了顶。

  重楼顺着她的力道退回干燥岩壁旁,身体弯成半圈。

  苏娇娇把四只爪子全塞进他腹下最厚的绒毛里。

  重楼金瞳一下亮了,胸腹往下贴得更实,尾巴绕过她腰侧,盖住她两条后腿。

  苏娇娇调整姿势,与他首尾相连,又把自己的尾巴绕过去,压在他的后腿上。

  洞穴深处重新安静下来。

  重楼低头舔她耳后,从肩颈一路梳到背脊。

  被风吹乱的白毛一缕缕伏顺,苏娇娇紧绷的肩背也慢慢松开。

  “呜。”

  她哼了一声,身体往他怀里挪了挪。

  重楼舔到她腰背时,她干脆侧过身体,主动翻出半边柔软腹毛。

  重楼动作停了半息,尾巴尖又想扫。

  苏娇娇后爪在他腹毛里轻轻一踩。

  他立刻老实,只把她圈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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