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张家人分开后,时苒开车往城外走。

  张起灵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楼房,从低矮的楼房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

  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在一处山脚下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处新葺的小院,灰瓦白墙,形制简单,没有半点匠气。

  院子依山而落,山风穿林而入,带着草木的腥香。

  山风从背后吹过来,把时苒的头发吹到脸上。

  “我知道你喜欢漫山遍野地乱窜,以后没事就住这边。”

  那一瞬间,心口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他忍不住拉住了时苒的手。

  “不要对我这么好。”

  “人家都是恨不得别人对自己好,怎么到你这还反过来了?”

  张起灵摇了摇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目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显得很小。

  “会贪心。”

  他抬起头,目光沉沉地锁在她身上,分毫不肯挪开,像是要把她的模样硬生生刻进骨血灵魂里。

  “我会贪心,会想要更多。”

  “要下辈子。”

  “要生生世世。”

  “再也不放开手。”

  时苒笑了一下。

  “那就贪心给我看。”

  她反握住他的手,“我养出来的欲望和贪心,自然会亲手喂饱。”

  ...

  腊月二十九,下了一场雪。

  时苒站在院子里,仰头看雪。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就那么站着,哈出一口白气。

  张起灵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厚外套,从后面披在她肩上。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山是白的,树是白的,屋顶是白的,天地之间干干净净的。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他把那些雪花轻轻拂去。

  “进去吧。”

  “再站一会儿。”

  “感冒了别喊头疼。”

  “我什么时候喊过头疼?”

  张起灵没回答,把外套的拉链给她拉上,从领口一直拉到下巴,把她整个人裹成一个团子。

  时苒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不能动了?”

  “嗯。”

  时苒被他气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张起灵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口袋很大,两个人的手挤在里面,手指缠在一起。

  大年三十,吴邪和胖子下午到的。

  胖子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提满了东西。

  “小哥,胖爷来了,出来接一下。”

  吴邪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东西。

  张起灵从院子里出来,帮胖子和吴邪接了东西,转身往里走。

  胖子空出一只手,拍了拍身上的雪,四周环顾了一圈。

  “行啊,这小院收拾得不错。”

  吴邪跟在后面,把东西放在厨房的台面上,四处看了看。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灶台上炖着什么东西,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红的绿的白的,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来了,一会儿准备年夜饭。”

  胖子一撸袖子:“这事儿胖爷擅长,当年在雨村,哪年不是胖爷贴的?”

  他说着就要进厨房,吴邪一把拽住他。

  “你先洗手。”

  “胖爷的手干净得很。”

  “你刚才抠了鼻子。”

  “放屁!我什么时候抠了鼻子?”

  “车上。”

  “……你眼花了。”

  两个人吵吵嚷嚷地去洗手了。

  时苒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卷春联,翻来覆去地看。

  张起灵走过来,从她手里把春联拿过去。

  “上联还是下联?”

  “先贴上联。”

  张起灵搬了一把凳子,踩上去,把旧春联揭下来,用湿布把门框擦干净。

  时苒在下面递胶带,他贴,配合得行云流水。

  吴邪洗完手出来,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看小哥,贴个春联都贴出了一股子岁月静好的味儿。”

  吴邪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贴完春联,贴福字。

  张起灵贴完最后一个福字,从凳子上跳下来,站到时苒身边。

  时苒仰头看着满院子红彤彤的春联和福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有年味儿了。”

  晚上,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桌,年夜饭吃到一半,时苒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来,新的一年,祝大家都好好的。”

  胖子立刻端起杯子:“说得对,好好的。”

  “新年快乐。”

  时苒笑了一下。

  “新年快乐。”

  吃完饭,胖子就要打麻将。

  “来来来,过年不打麻将等于白过,今天胖爷要大杀四方。”

  吴邪在他对面坐下来,一边码牌一边说:“你上次输了我八百,还没给。”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咱们哥俩还说什么欠不欠的。”

  时苒在胖子左手边坐下来,开始码牌。

  第一局,胖子坐庄,他摸完牌,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平静,从平静变成微妙,从微妙变成不太妙。

  他打了一张牌。

  时苒看了一眼,没说话。

  轮了两圈,时苒摸了一张牌,看了看,把牌推倒。

  “胡了。”

  胖子瞪大了眼睛:“这么快?”

  时苒笑了笑,开始算番。

  打了六轮,时苒又胡了,杠上开花。

  胖子把牌一推,靠回椅背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时苒。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职业选手?”

  “不是。”

  “那你打麻将怎么这么厉害?”

  “我会算牌。”

  接下来两个时辰,时苒以一敌三,打得三个人毫无还手之力。

  她胡牌的姿势五花八门,门清自摸,杠上开花,海底捞月,能胡的她全胡了一遍。

  胖子的脸越来越苦,像一根蔫了的黄瓜。

  “谢谢各位老板。”

  胖子哀嚎一声:“你是不是专门学过?”

  “没有专门学,但麻将这个东西,本质上是一个概率游戏,只要你记性好,算得快,再加上一点点的心理博弈,赢面就会大一些。”

  胖子转头看向张起灵:“小哥,你管管她。”

  张起灵正在把散落的麻将码回去,闻言手上的动作没停,淡淡地说了一句:“管不了。”

  胖子:“……你就宠她吧,对了,你那工资是不是都上交了?”

  张起灵不置可否,但补充了一句,“我有零花钱。”

  打完麻将,已经快十二点了。

  吴邪和胖子去院子里放烟花,时苒搬了个凳子坐在廊下。

  张起灵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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