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临把手从萧铭头顶移开。

  萧铭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

  苏临低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蹲下来,把萧铭手指上那枚金色储物戒指摘了下来。

  戒指入手温热,表面刻着一个繁体的“萧”字,笔画间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符文。

  他把戒指戴在了自己手上。

  然后他抬手一挥——萧铭的尸体凭空消失,收进了灵魂仓储里。

  苏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

  他闭上眼。

  心念一动。

  天机变,发动。

  他的五官开始变化——

  眉骨的弧度往外扩了一点,鼻梁塌了半分,嘴唇变厚了些许,下颌线从柔和变得棱角分明。

  皮肤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像常年泡在酒色里的人才会有的那种蜡黄。

  他的身高也拔高了两寸,肩膀宽了几分。

  三息之后——

  他睁开眼。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指粗了一圈,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疤痕——那是萧铭小时候打架留下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嘴角那抹笑,从苏临式的平静,变成了萧铭式的吊儿郎当。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嚓咔嚓响了两声。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巷子口走去。

  天北城·萧府·门前

  萧府坐落在天北城最繁华的东大街。

  门口两只石狮子,左边那只踩着绣球,右边那只踩着小狮,雕工精细,连鬃毛都是一根一根刻出来的。

  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门楣上挂着一块金丝楠木匾额,上面写着两个大字——“萧府”。

  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短打的护院,腰里别着短棍,看到萧铭远远走过来,连忙弯腰:

  “少爷!您回来了!”

  苏临学着萧铭的样子,歪了歪头,嘴角挂着一抹痞里痞气的笑:

  “嗯,回来了。”

  他迈步走进大门。

  院子里灯火通明。

  几个丫鬟正端着水盆从走廊上经过,看到他,连忙低下头,脚步加快了几分。

  一个穿青色长袍的老管家迎上来,弓着腰,声音恭敬得像在跟皇帝说话:

  “少爷,夫人刚才派人来传话,说请您回来后去她房里一趟。”

  苏临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他脸上那层吊儿郎当的表情纹丝未动。

  “知道了。”

  他摆了摆手,大步朝后院走去。

  萧府·后院·西厢房

  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烛火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昏黄的、暖融融的光。

  苏临站在门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拂过水面。

  苏临推开门。

  屋里陈设简单,但处处透着精致。

  一张紫檀木的架子床,床幔是淡青色的,垂下来像一帘薄雾。窗边摆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擦得锃亮。墙角点着一炉香,香烟袅袅,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一个妇人坐在梳妆台前。

  她穿着一件素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几枝淡粉色的梅花。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鬓角簪着一根银簪,簪头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梅。

  她的面容看起来很年轻,像三十出头的样子,但那双眼睛里,藏着一种只有经历过岁月打磨的人才会有的沉静和沧桑。

  她就是萧铭的生母——柳氏。

  当年只是一个仆女,是萧重楼醉酒后和她生下了萧铭。

  只不过没在神霄天宫生活几年,母子俩就被赶到了这里?

  她看到苏临走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站起来:

  “铭儿,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苏临站在门口,看着她。

  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学着萧铭那股吊儿郎当的腔调:

  “娘,您还没睡呢?”

  柳娘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娘睡不着。”

  “你明天就要走了,娘想多看你几眼。”

  苏临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柳娘也跟着坐下,目光落在他脸上,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铭儿……”

  “你今晚去哪儿了?”

  苏临的眉头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答。

  柳娘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开口了:

  “娘知道,你每晚去醉春楼,是装的。”

  苏临的手指顿了一下。

  柳娘继续说,声音依然很轻:

  “娘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在忍。”

  “其实,你比谁都聪明。”

  “你的天赋比你那些兄弟都高。”

  “甚至比你父亲——”

  她顿了顿。

  “甚至比你父亲都高。”

  苏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光芒。

  柳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铭儿,你不用装了。”

  “在娘面前,你不用装。”

  苏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

  变得很轻,很平,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娘……”

  他只说了一个字。

  柳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手,握住苏临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和裂口。

  她握得很紧,像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铭儿……”

  她的声音在发抖:

  “娘对不起你。”

  “娘没有一个好的出身。”

  “娘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苏临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柳娘的手。

  握得很紧。

  柳娘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一滴一滴,砸在粗布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但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咬着嘴唇,忍着。

  好一会儿。

  她才平复下来。

  她松开苏临的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娘没事。”

  “娘就是高兴。”

  “我儿子终于要回去了。”

  “终于要进蜕神池了。”

  “只要你能像你父亲那样在蜕神池里走上他那条神路。”

  她顿了顿,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股压了三百年的激动:

  “到时候,你就不用装了,萧重楼那老东西就不会在意你的出身了!”

  苏临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娘……”

  “等我回来。”

  “我一定能带您离开这儿。”

  柳娘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裂开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有欣慰。

  有苦涩。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近乎疯狂的期待:

  “好。”

  “娘等你。”

  天北城·传送阵·清晨

  天北城的传送阵设在城中心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石台。

  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那些符文在晨曦中泛着淡淡的光芒,像活着的血管在跳动。

  石台周围,站着八个穿金色战甲的守卫。

  每一个都是320级。

  苏临穿着一身崭新的金色锦袍,腰间挂着一块代表身份的玉牌,大步朝传送阵走去。

  他走得不快。

  但每一步都带着一股纨绔子弟特有的嚣张气焰。

  下巴抬着。

  嘴角挂着那抹吊儿郎当的笑。

  眼神里带着三分醉意、七分不屑。

  活脱脱一个刚从妓院里爬出来的废物。

  那八个守卫看到他,眉头同时皱了一下。

  领头的守卫是个国字脸的壮汉,他上前一步,拦住苏临:

  “萧公子,请出示身份玉牌。”

  苏临歪了歪头,斜着眼看他:

  “怎么?”

  “不认识老子了?”

  国字脸壮汉面无表情:

  “职责所在,请萧公子配合。”

  苏临“啧”了一声,从腰间摘下玉牌,随手丢过去。

  那动作随意得像在丢一块石头。

  国字脸壮汉接住玉牌,仔细检查了一遍。

  玉牌上刻着“萧铭”两个字,下方有一道金色的雷纹——那是神霄天宫的标志。

  确认无误。

  他把玉牌还给苏临:

  “萧公子,请。”

  苏临接过玉牌,挂在腰间,大摇大摆地走上石台。

  他站在传送阵中央,双手抱胸,不耐烦地催促:

  “快点快点!老子赶时间!”

  国字脸壮汉挥了挥手。

  八个守卫同时抬起右手,掌心按在石台的八个方位上。

  银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注入石台上的符文里。

  那些符文猛地亮了起来!

  像一条条被惊醒的银蛇,在石台上疯狂游走!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从银色变成炽白色,从炽白色变成近乎透明的光!

  然后——

  “嗡——!!!”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苏临的身影,消失在了光柱里。

  神域中心·神霄天宫·传送阵

  银白色的光芒炸开。

  苏临从光芒里走出来,靴子踩在一面光滑如镜的白玉地面上。

  他抬起头。

  眼前——

  是一座巍峨到让人窒息的宫殿。

  整座宫殿由一种通体莹白的玉石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宫殿高百丈,穹顶镶着一颗巨大的金色宝珠,宝珠散发着柔和的金光,像一轮永不落山的太阳。

  宫殿周围,悬浮着九座较小的偏殿。

  每一座偏殿都由一条银白色的光桥连接,光桥在半空中交错纵横,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宫殿下方,是一片广阔的白玉广场。

  广场上,站着黑压压一片人。

  有穿金色战甲的神霄天宫弟子。

  有穿银色长袍的执事长老。

  有穿华丽宫装的侍女。

  所有人都在忙碌。

  有人搬运物资,有人交接任务,有人巡逻警戒。

  苏临站在传送阵上,看着眼前这座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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