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村的其他人呢……”林桂梅看着只有几个人在这边，疑惑的问道。
往日里，谁家有个事，蒋家堡的乡亲们都是成群结队地来帮忙。
可如今，放眼望去，不过七八个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是她认不出年纪的小孩。
“以前村里谁家有事，大家都会搭把手。”她喃喃道，像是在问人，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小云在这里……文山媳妇人呢？她不是最疼这孩子的吗？”
蒋纪凯沉默了一瞬，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娘，村子被鬼子屠了，我们都是从村里逃出来的。”
“屠……屠了？”林桂梅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好像没听清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全村人都没了？”
“不是都没了。”蒋文德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摇晃的妻子，语气急切，“还有不少人都逃出去了。”
可林桂梅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蒋纪云，那孩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文山媳妇没了，对吧！”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蒋纪云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娘是为了救我……”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用自己的身子挡了鬼子的刺刀。”
林桂梅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我的天啊……你才多大啊！怎么受得了这些！这些年婶子也没能照顾你，真的是苦了你这个孩子了！以后婶子能照顾你了！再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蒋纪云过去抱着林桂梅，旁边的“亲闺女”蒋纪璇又嫉妒了，不过想到堂妹没有母亲了，就让她抱一会儿吧。
蒋纪云的身体被林婶抱住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她闻到了林桂梅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滚落，但她迅速侧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掉。
“婶子，我这些年跟文明叔还有六爷爷他们在一起，我过得不差。”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哥前两年成亲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嫂子对我很好，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颠沛流离，但文明叔一直把他当亲闺女养，六爷爷更是拼了老命护着他。
蒋文德默默打量着蒋纪云，这孩子可能今天来找亲人穿的衣服是新的，针脚细密，没有补丁。
脚上的布鞋也结实耐穿，鞋底厚实，是用心缝制的。
脸上虽瘦削，却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看来真的过的不错。
这时，蒋文庭走到蒋纪云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听你八爷爷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么些年，你和文明两个人走南闯北地找村里人回去，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一丝心疼，从电话里听到这事就能想到他们有多苦。
一个小伙子带着个孩子，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救人。
那可是杀人如麻的畜生啊！
而且到处都是战场，枪炮无眼，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他们是怎么一次次从枪林弹雨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把一个个失散的亲人带回来的？
这里面吃的苦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体会的，自己这群人光自己逃命都这么难，更何况他们还要在鬼子地盘上救人。
“有时候是运气好。”她轻声说，“有时候是有人帮。也有时候……是我们去晚了。”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蒋文庭喉咙动了动，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孩子不说，是因为太痛。
“那你文明叔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过来？”他换了个话题。
“小叔把我送到山外面就离开了。”蒋纪云答道，“他去了瑜省，去找我爹了。现在跟我爹一起在那边的部队里。”
“找到你爹了啊！”林桂梅抹了把泪，忽然笑了，笑中带泪，“真好！真是老天保佑！”
蒋纪云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现在他跟小叔在一起，还有桂芝嫂子的弟弟也在那里。”
“叔，婶子，”蒋纪云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回家吗？”
众人一怔。
“我想送你们回去。”她继续说道，“叔伯们已经在原址上重建了家园。新房子都盖好了，砖瓦房，比以前结实多了。井修了新的，祠堂也翻新了。咱们村现在不叫蒋家堡了，改名叫蒋家村。”
林桂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需要他们护着的孩子，如今已成了撑起一片天的人。
蒋文德和蒋文庭对视一眼，都用力点头，哽咽道：“回，我们回家！”
“那我来联系人，到时候就送你们回去，今天给你们带了面粉和大米，你们先将身体养好，要不然这样回去，家里人会心疼的。”蒋纪云说完，目光落在堂哥蒋纪凯身上。
蒋纪凯眼神有些躲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瘦削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疲惫。
对上蒋纪云执着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蒋纪云的肩膀：“时间不早，等你吃完午饭，我同意手术。”
虞秋月和蒋纪璇听到午饭，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对视一眼，赶紧转身往外走。
“我出去帮忙做饭！”虞秋月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
此时外面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村里的乡亲都知道蒋家有人找过来，纷纷提着篮子、扛着袋子赶来。
有人送了两捆青菜，叶子还沾着晨露；有人拎来一块肉；还有人送来了鸡蛋和红糖。
一个满头银发的婆婆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打量着刚出来的蒋纪璇，颤声问道：“璇丫头，你……你还好吗？你娘她……”
“罗婆婆！”蒋纪璇快步迎上去，眼圈一下子红了，“我娘清醒了，她真的好了！”
“哎呦！真的呀！”罗婆婆激动得手都在抖，眼角泛起泪光，“我就说嘛，人哪有那么容易丢魂的？肯定是见到以前熟悉的人，心里一激灵，就好了！老天爷开眼啊！”
往日里，谁家有个事，蒋家堡的乡亲们都是成群结队地来帮忙。
可如今，放眼望去，不过七八个熟悉的面孔，还有几个是她认不出年纪的小孩。
“以前村里谁家有事，大家都会搭把手。”她喃喃道，像是在问人，又像只是说给自己听，“小云在这里……文山媳妇人呢？她不是最疼这孩子的吗？”
蒋纪凯沉默了一瞬，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低声开口：“娘，村子被鬼子屠了，我们都是从村里逃出来的。”
“屠……屠了？”林桂梅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然收缩，好像没听清这句话的意思，“你是说……全村人都没了？”
“不是都没了。”蒋文德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摇晃的妻子，语气急切，“还有不少人都逃出去了。”
可林桂梅的目光已经死死盯住了蒋纪云，那孩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文山媳妇没了，对吧！”她声音里带着哭腔。
蒋纪云没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娘是为了救我……”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她用自己的身子挡了鬼子的刺刀。”
林桂梅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我的天啊……你才多大啊！怎么受得了这些！这些年婶子也没能照顾你，真的是苦了你这个孩子了！以后婶子能照顾你了！再不会让你一个人扛着了！”
蒋纪云过去抱着林桂梅，旁边的“亲闺女”蒋纪璇又嫉妒了，不过想到堂妹没有母亲了，就让她抱一会儿吧。
蒋纪云的身体被林婶抱住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她闻到了林桂梅身上那股熟悉的皂角味，鼻尖一酸，眼泪终于滚落，但她迅速侧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掉。
“婶子，我这些年跟文明叔还有六爷爷他们在一起，我过得不差。”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些，“我哥前两年成亲了，现在孩子都有了，嫂子对我很好，我的衣服鞋子都是她亲手做的。”
她说的是实话，虽然颠沛流离，但文明叔一直把他当亲闺女养，六爷爷更是拼了老命护着他。
蒋文德默默打量着蒋纪云，这孩子可能今天来找亲人穿的衣服是新的，针脚细密，没有补丁。
脚上的布鞋也结实耐穿，鞋底厚实，是用心缝制的。
脸上虽瘦削，却没有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蜡黄，看来真的过的不错。
这时，蒋文庭走到蒋纪云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我听你八爷爷说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么些年，你和文明两个人走南闯北地找村里人回去，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顿了顿，眼里泛起一丝心疼，从电话里听到这事就能想到他们有多苦。
一个小伙子带着个孩子，在鬼子的眼皮底下救人。
那可是杀人如麻的畜生啊！
而且到处都是战场，枪炮无眼，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
他们是怎么一次次从枪林弹雨里逃出来的？又是怎么把一个个失散的亲人带回来的？
这里面吃的苦不是他们这些人能体会的，自己这群人光自己逃命都这么难，更何况他们还要在鬼子地盘上救人。
“有时候是运气好。”她轻声说，“有时候是有人帮。也有时候……是我们去晚了。”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得让人心头发闷。
蒋文庭喉咙动了动，没再追问。
他知道，有些事，孩子不说，是因为太痛。
“那你文明叔怎么没跟着你一起过来？”他换了个话题。
“小叔把我送到山外面就离开了。”蒋纪云答道，“他去了瑜省，去找我爹了。现在跟我爹一起在那边的部队里。”
“找到你爹了啊！”林桂梅抹了把泪，忽然笑了，笑中带泪，“真好！真是老天保佑！”
蒋纪云点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现在他跟小叔在一起，还有桂芝嫂子的弟弟也在那里。”
“叔，婶子，”蒋纪云忽然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你们想回家吗？”
众人一怔。
“我想送你们回去。”她继续说道，“叔伯们已经在原址上重建了家园。新房子都盖好了，砖瓦房，比以前结实多了。井修了新的，祠堂也翻新了。咱们村现在不叫蒋家堡了，改名叫蒋家村。”
林桂梅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需要他们护着的孩子，如今已成了撑起一片天的人。
蒋文德和蒋文庭对视一眼，都用力点头，哽咽道：“回，我们回家！”
“那我来联系人，到时候就送你们回去，今天给你们带了面粉和大米，你们先将身体养好，要不然这样回去，家里人会心疼的。”蒋纪云说完，目光落在堂哥蒋纪凯身上。
蒋纪凯眼神有些躲闪，嘴唇动了动，却没说话，阳光斜斜地洒在他瘦削的脸颊上，映出一层淡淡的疲惫。
对上蒋纪云执着的眼神，他叹了口气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蒋纪云的肩膀：“时间不早，等你吃完午饭，我同意手术。”
虞秋月和蒋纪璇听到午饭，这时才如梦初醒般对视一眼，赶紧转身往外走。
“我出去帮忙做饭！”虞秋月低声说，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哽咽。
此时外面的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村里的乡亲都知道蒋家有人找过来，纷纷提着篮子、扛着袋子赶来。
有人送了两捆青菜，叶子还沾着晨露；有人拎来一块肉；还有人送来了鸡蛋和红糖。
一个满头银发的婆婆站在院门口，眯着眼打量着刚出来的蒋纪璇，颤声问道：“璇丫头，你……你还好吗？你娘她……”
“罗婆婆！”蒋纪璇快步迎上去，眼圈一下子红了，“我娘清醒了，她真的好了！”
“哎呦！真的呀！”罗婆婆激动得手都在抖，眼角泛起泪光，“我就说嘛，人哪有那么容易丢魂的？肯定是见到以前熟悉的人，心里一激灵，就好了！老天爷开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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