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五指收拢,扣住她的手,往回轻拉。

  苏晓樯重心一晃,脚步顿住。

  她试着抽手,却纹丝不动。

  少女只得转过身来。

  路明非抬起左手,将覆在脸上的玄狐面具推上额角。

  没了漆面遮挡,少年黑褐色的眸子露了出来,垂眼看着她。

  老槐树枝桠间垂着暖黄灯泡,光影晃动。

  苏晓樯避无可避,视线被迫撞进他眼底。

  “不打算给个解释?”

  苏晓樯呼吸一紧。

  她偏开视线,望向木架,腕上挂着的小白猫面具随动作轻晃。

  “我....我是不小心的。”

  少女语速发快,抬手理了理耳侧碎发,

  “树下太暗了,黑绳又勾着头发。我踮脚时脚下一滑,才不小心碰到的。”

  路明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不远处音乐喷泉水柱冲天,过山车轨道上传来尖叫,祭典街的喧闹隔着几步远涌过来。

  老槐树下却很是安静。

  少年的瞳孔映着灯光,也映着少女发烫的颊边。

  苏晓樯被他盯得心慌。

  喉咙发紧,备好的说辞全堵在嘴边...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几息之后,

  少女胸口微微起伏,索性抬起下巴,瞪向他。

  “看什么看!”

  她耳根红透,脖颈也漫上一层薄粉,声音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我....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

  话出了口,

  少女倒不再躲闪,手指在少年掌心里用力一挣,咬着唇继续道:

  “船上那会儿你也装傻,刚才又只顾着替小绘捞鱼....本小姐亲都亲了,你还能怎么样!”

  路明非怔了一会儿,

  望着眼前满心满眼是自己的姑娘,

  他无意识的往前迈步,

  身形将树下的灯光挡去大半。

  苏晓樯下意识屏住呼吸,睫毛轻颤,站在原地没躲。

  少年空着的左手抬起,覆在她脸侧,指腹蹭过耳廓。

  随即他俯下身来,

  唇瓣贴上她的唇角,

  停留两息,才缓缓退开。

  苏晓樯睁大眼睛,僵在原地,一时忘了喘气。

  然后就见少年看着他,就跟以前还在学校的时候用欠欠的语气和她说,

  “这样还你..可以吗?礼尚往来,扯平了?”

  “不...不..不怎么样。”

  “谁....谁跟你扯平!”

  苏晓樯猛地回神,想抽手却被扣得更紧。

  她把脸埋进竖起的风衣领口里,小声嘟囔:

  “流氓....”

  两个人就这样靠着说了好一会儿悄悄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咳咳。”

  摊位角落里,低头编竹篾的老大爷停下手里的活,推了推老花镜,乐呵呵地望过来:

  “小伙子,小姑娘,面具挑妥了吗?两张一共四十块。”

  苏晓樯这才想起旁侧还有人。

  飞快从风衣兜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拍在木桌上,一把夺过路明非手里的两张面具,拉着人就往外走:

  “不用找了大爷!”

  路明非失笑,顺手抄起木凳上的大棕熊夹在肋下,任由少女拽着钻出树荫,重新汇入人流。

  晚风吹散了树下的燥热。

  苏晓樯走在前头半步,步子迈得飞快,手指却始终留在少年掌心里,半点没松。

  前方的甜品摊边,零提着两杯芒果冰沙立在灯柱旁,诺诺咬着吸管朝这边张望,绘梨衣正举着半串章鱼小丸子,仰头数着远处的摩天轮灯光。

  见他们过来,绘梨衣眼睛一亮,刚抬起手。

  苏晓樯停下步子,回头飞快将小白猫面具扣回脸上,遮住还没褪尽的红晕。面具眼孔后,栗色眸子瞪了他一眼,嗓音闷闷地传出来:

  “把你的也戴上。”

  路明非挑眉,接过那副漆黑暗金的玄狐面具,单手扣上脸庞。

  “走吧,苏助理。”

  面具底下,少年笑了一声,牵着身侧戴猫脸的小姑娘,大步迎着灯火和同伴走去。

  ...

  两人走回甜品摊前。

  路明非肋下夹着棕色大熊,一手牵着苏晓樯,两人脸上皆扣着面具。

  绘梨衣拎着装小金鱼的塑料袋在和诺诺等人吃小吃,见着大棕熊,小跑过来。

  零视线在两人手上停了一下,推推平光镜,没说话。

  诺诺咬着吸管笑了一声,目光扫过苏晓樯露在面具外泛红的耳尖,转头喝冰沙。

  盯着路明非脸上的黑金玄狐,又瞅瞅苏晓樯那张画着朱砂红纹的白猫脸,眼睛亮了起来。

  “明,晓樯,你们都变成小动物了。”

  绘梨衣伸手拉住路明非的衣角轻轻晃动:

  “小绘也要变成小动物。”

  “成,都去挑一个。”

  路明非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转头冲后头刚溜达过来的众人招手:

  “老唐,师兄,走,挑面具去。今晚全员戴着逛园子。”

  路鸣泽怀里抱着一摞刚赢来的毛绒玩偶,冲路明非吹了声口哨。

  楚子航提着水,夏弥挂在他胳膊上,手里多了只戴墨镜的布偶小鸭。

  一行人浩浩荡荡折回老槐树下。

  编竹篾的大爷活了大半辈子,

  头回见着这么一伙相貌出众的年轻人挤在自家小摊前扫货,乐得合不拢嘴,

  忙着从木箱底往外翻存货。

  绘梨衣蹲在木架前挑拣半晌,摘了可爱的白熊面具扣在脸上。

  零拿了副素白的雪鸮面具,扣上后只露出一双冰蓝的眸子。

  诺诺嫌猫猫狗狗太腻歪,随手取了张红面獠牙的罗刹鬼脸卡在发梢侧边;酒德麻衣选了张笑眯眯的九尾狐,苏恩曦抱了只端铜钱的胖狸猫。

  男人们那边挑得糙了许多。

  老唐扣了张龇牙咧嘴的白额虎,顺手把一副温顺的白鹿面具塞进小康手里。

  芬里厄脑袋太大,勉强挑了张加宽的黑熊脸谱挂在鼻梁上,

  楚子航被夏弥强行往头上按了张面无表情的石狮子脸,

  夏弥自己则戴了副齐天大圣,乐得直拍大腿。

  路鸣泽插着兜晃过来,单手拿了张嘴角裂到耳根的笑脸小丑面具推上额角。

  大爷数着红票子,笑得眼睛眯成缝。

  戴齐了面具,众人扎进游乐园的霓虹夜色里。

  “下一站,海盗船!”

  老唐大手一挥,

  “坐最尾巴那排,够高!”

  苏晓樯脸上的红晕散了些,跟着众人往里走。

  巨大的海盗船顺着铁架摆动,逐渐升到最高点,船身几乎与地面垂直。周围的普通游客抓紧压杆,尖叫声撕心裂肺。

  船尾这一排却安静得像是公园长椅。

  狂风扑面而来。

  老唐单手扣着安全杆,把背头吹成鸡窝,还在跟旁边的路鸣泽比划:

  “刚才那局街霸不算,是摇杆卡键了!”

  路鸣泽按住卫衣兜帽,哼了一声:

  “技不如人少找借口。”

  楚子航腰背笔挺,稳如磐石,夏弥靠在他肩头晃着腿,往下指点江山。

  绘梨衣坐在路明非身侧,抓着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底下成片的霓虹灯火。

  零就安安静静地靠坐在路明非另一边,

  这点失重感对这群混血种和龙王而言,远不如从高空跳伞来得刺激。

  路明非一只手按住怀里的大棕熊和金鱼袋免得甩飞,另一只手还得抓着小绘同学,

  小天女被风吹得眯起眼,嘴角微翘,享受着这难得的喧闹夜风。

  下了海盗船,众人又去排旋转木马。

  彩灯流转,八音盒般的曲子在夜风里荡开。

  绘梨衣挑了匹雪白的小木马,即便她说要自己上去,结果也是被路明非扶着才坐了上去,

  小绘同学对此似有些微词,觉得保护过度,但又说不出口,

  随着木马起伏轻轻晃荡,

  女孩就把这些事给忘记了,只顾着体会开心快乐。

  苏晓樯和零各自选了旁边两匹,

  猫面具与雪鸮面具在灯光下晃动。

  路明非靠在栅栏外,单手插兜看着光影里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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