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间琉璃看着他,眼底那抹妖异的紫色剧烈闪烁。那张清秀绝伦的脸庞因极度的怨毒与挣扎而微微扭曲。

  他猛地抽回短刀,身形如紫色的幽灵般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带我回去?就凭你?”

  凄厉而癫狂的笑声在雨中远远回荡。

  源稚生没有丝毫犹豫,提起一旁的蜘蛛切,大步追入雨中。

  樱紧随其后,却被樱井小暮提刀拦住,不许她跟进半步,

  这是属于他们兄弟两人的宿命。

  ...

  潇潇落雨穿山林,山间空地被冲刷得泥泞不堪。

  沉重的皮鞋与轻灵的木屐踏碎水洼。

  “铮——!”

  刀拼的声色骤然在空旷的林间炸响。

  一滴秋雨自灰蒙蒙的天际笔直坠下。

  还没等它落入泥土,半空中,两柄冷冽的刀锋毫无征兆地轰然相撞。

  蜘蛛切与樱红色的长刀死死相抵。

  源稚生和风间琉璃隔着交错的利刃,以刀相对。

  两人的脸庞近在咫尺。

  风间琉璃眼底尽是疯魔的杀意,手腕猛地发力,刀锋在蜘蛛切上擦出刺目的火星,顺势斩向源稚生的侧颈。

  源稚生身躯微沉,刀柄一转便架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天然理心流的厚重与沉稳被他完全发挥了极致,双手持刀,步步为营,不断的抗下对方那如狂风骤雨般的连斩。

  刀光在雨幕中交织成一片银白与樱红的密网。

  风间琉璃借着双刀相交的反震之力,身形向后飘退数丈。

  他单手猛地捂住半张脸,仰起头。

  指缝间,那双眼眸里的琉璃紫色剧烈沸腾。妖异的光芒在瞳孔深处交织、疯长,最终化作了一朵盛放的紫色彼岸花。

  【言灵·梦貘】。

  无形的精神风暴随着雨丝瞬间席卷了整片树林。

  源稚生的动作猛地一僵。

  高高举起的蜘蛛切停滞在半空,原本沉稳的呼吸瞬间变得微弱。他仿佛被强行抽离了灵魂,如同一尊失去生机的木雕,呆立在泥泞的山道上。

  雨水顺着他冷硬的脸颊滑落。

  似乎起效了。

  风间琉璃放下手,提着那柄樱红色的长刀,踩着满地泥泞,缓步走到源稚生的近前。

  他看着这张熟悉又痛恨的脸。

  那张曾在井口上方、冷酷无情地俯视着他坠入深渊的脸。

  “哥哥……”

  风间琉璃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与无尽的恨意。

  “回去吧。”

  樱红色的刀锋高高扬起,带着撕裂雨幕的锐啸,悍然纵斩而下!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在林间轰然炸响。

  刀未能饮血。

  风间琉璃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必杀的一刀,停在了源稚生的肩膀上方不足两寸的地方。

  一柄古朴修长的太刀,稳稳地架住了他的刀锋。

  童子切安纲。

  源稚生不知何时抽出了腰间的第二把刀,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毫无表情的冷硬模样,眼底却一片清明,根本不见半点陷入梦魇的混沌。

  他握着刀柄的左手,鲜血正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淌。

  那是之前在回廊下,他为了拦住风间琉璃的刀,徒手握住锋刃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口。

  此刻伤口早已崩裂,殷红的血水混着雨水,顺着刀槽不断滑落,砸在脚下的泥洼里。

  这锥心刺骨的疼痛,化作了撕裂虚妄的最强铁锚。

  风间琉璃愣住了。

  紫色的眼眸里闪过极度的错愕。

  怎么会?

  【梦貘】的领域明明已经彻底将他笼罩。这连神明都能拖入深渊的顶级权柄,居然完全不生效。

  风间琉璃死死咬着牙,在心底那片漆黑的意识深渊里,近乎质问般地看向另一个被囚禁的灵魂。

  “是你吗?”

  “源稚女,是因为你在里面拦住了我?!”

  深渊的尽头。

  那个穿着白衣的柔美少年抱着膝盖,静静地看着他。

  源稚女轻轻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丝悲伤与释然。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帮他。”

  源稚女的声音在心底幽幽响起。

  “哥哥是凭着自己的意志,凭着手上的痛楚,生生扛过了你的梦魇。”

  “骗子!”

  风间琉璃在心底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现实中,他猛地抽刀回旋,身形如紫色的狂风般再次扑上。

  “当当当当——!!!”

  两人再度战作一团。

  刀光将漫天的秋雨切得支离破碎。每一次碰撞,都带着不死不休的惨烈。

  风间琉璃的刀法越来越快,越来越疯魔。

  双刀流对单刀。

  蜘蛛切与童子切在源稚生手中化作密不透风的铁壁,将风间琉璃那斩击尽数挡下。

  泥水四溅,刀气纵横。

  风间琉璃越打越是心惊,眼底的疯狂逐渐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暴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源稚生的刀法变了。

  退去了从前那种被大义束缚的沉重,多了一股豁出一切的决绝与纯粹。

  他同样察觉到了另一件令他无法忍受的事。

  “为什么不用言灵?!”

  风间琉璃一刀劈在蜘蛛切上,借力退开半步,冲着源稚生厉声质问。

  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你明明变得更强了!你跟着那个少年,拿到了远超以往的力量!”

  “连梦貘都困不住你,你的王权呢?!”

  风间琉璃歇斯底里地咆哮,脸上的神情扭曲到了极点。

  “斩鬼怎么能手软呢?!兄长!”

  “我不会手软。”

  源稚生声色冷硬,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要带你回去。”

  风间琉璃听到这话,脸上的疯狂忽然凝滞了一下。

  他眼底的暴戾如潮水般褪去,神色竟诡异地恢复了平静。

  他微微歪着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是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兄长又是用这种长辈的口吻自居,觉得这样便是为弟弟好?”

  “嗯。”

  源稚生点头承认,没有任何辩驳,目光坦然。

  “如果你愿意让稚女见我,那就更好了。”

  这句话犹如触动了某种禁忌的逆鳞。

  风间琉璃眼底刚刚平息的紫光轰然沸腾。

  “当年你把我丢在枯井里的时候,可曾想过带我回去!”

  凄厉的怒吼撕裂了林间的雨声。

  风间琉璃手中的樱红长刀化作漫天流光,刀法大开大合,完全舍弃了防守,尽是以命搏命的绝杀姿态。

  雨幕之中,源稚生双刀缓缓摆出架势。

  他犹如一柄被锻打了多年的名刀。即便他不想,如今却也凛冽非凡。

  曾经他不知道橘政宗想锻出怎样的一把刀,也不明白所谓的大义究竟指向何方。

  如今他所有的锐利,都有了答案。

  “当年是兄长的错。”

  源稚生迎着那狂风骤雨般的刀光,双臂发力。

  “如今,我却绝不放手。”

  “当当当当——!!!”

  极速的斩击在泥泞的山道上疯狂拼杀。

  刀刃摩擦的火花在阴沉的雨幕中接连迸射。

  风间琉璃的攻势越来越癫狂。

  他心中的恨意犹如无法遏制的野草,疯狂侵蚀着这具躯壳。

  源稚女如果是爱极了哥哥,那风间琉璃便处于完全的反面,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

  常态的源稚女是融合了这两面,爱恨交织,彼此制衡,方能勉强维持住正常的情绪。

  可如今,天平彻底颠倒。

  风间琉璃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疯狂地挥刀,任由胸前和手臂的空门大开,哪怕下一秒就会被拦腰斩断,也要将刀锋送进源稚生的咽喉。

  源稚生却似乎处处避让着他,刀锋总在最后关头收敛锋芒。

  风间琉璃看穿了这份留手。

  他竟直接以身体迎上了源稚生的双刀,完全无视了防御,手中樱红太刀带起一抹凄厉的弧光。

  最后一刀,如琉璃斩风而来!

  避无可避。

  源稚生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竟直接迎着刀锋上前,身躯强行侧开半寸。

  “噗嗤。”

  锋利的刀尖轻易刺穿了黑色的风衣,深深没入源稚生的左肩。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内里的白衬衫。

  风间琉璃愣住了。

  他本以为对方会退,或者用任何精妙的绝技来格挡。

  从未想过他会用血肉之躯去接他这一刀。

  源稚生却借着这拼着重伤拉近的极近距离,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

  源稚生借着这拼着重伤拉近的极近距离,猛地松开了双手。

  “当啷。”

  蜘蛛切与童子切双双坠入泥水之中。

  他腾出双手抓住了风间琉璃的双肩。

  巨大的惯性带着两人同时失去平衡。

  “砰!”

  两人重重地砸在泥泞的雨水里。

  泥水四溅,将两人的衣袍染得污浊不堪。

  源稚生将风间琉璃死死压在身下。

  任由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混着雨水流满半个身子,他攥着对方肩膀的手也未曾松开半分。

  风间琉璃在泥水里疯狂地挣扎。

  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戾气与不可置信,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张开嘴想要去撕咬那近在咫尺的咽喉。

  “放开我!你这懦夫!放开我!”

  “闹够了没有!”

  源稚生发出一声怒吼,

  这一声盖过了漫天的风雨,

  他死死盯着身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声音嘶哑:

  “我说了要带你回去,就一定会带你回去。”

  “不管你是风间琉璃,还是稚女。”

  “你首先是我的弟弟!”

  雨水顺着源稚生的下颌滑落,滴在风间琉璃苍白的脸上。

  那双疯狂的紫色眼眸在这声怒吼中,忽然出现了片刻的凝滞。

  暴戾与杀机如退潮般渐渐散去。

  琉璃紫色的光华黯淡,属于源稚女的清明重新占据了躯壳。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眼角涌出,混着冰冷的秋雨,不断冲刷着他沾满泥污的脸颊。

  身下的人彻底停止了挣扎。

  他愣愣地看着上方那个肩膀流着血、却死死护着他的男人,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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