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名身穿朴素青衫、面容温和的年轻人凭空出现。

  他身上没有灵力波动,也没有惊人的气势,仿佛本就站在那里。

  冥煞老祖面带和善的笑意,看向林白。

  “来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候老友。

  林白站在船头,黑袍被风吹动,没有回应。

  冥煞老祖并不在意,抬手朝化仙池轻轻一引。

  “嗡——”

  空间波动。

  那片由扭曲阴影和粘稠血海组成的化仙池上方,凭空出现一座清雅幽静的木屋。

  木屋不大,看起来像凡间隐士的居所。

  它出现后,池中躁动的阴影很快安静下来。

  “请吧。”

  “进去说。”

  冥煞老祖语气温和。

  林白眉头微动,抬脚跨出,身影从船头消失,转眼出现在木屋门前。

  ......

  木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和两个蒲团。

  冥煞老祖盘膝而坐,不紧不慢地取出一套古朴茶具。

  他朝屋外的化仙池凌空一抓,一缕近乎透明、由天地法则凝成的水流便落入茶壶。

  “咕噜......咕噜......”

  壶中没有火,水却自行沸腾。

  一股道韵在木屋中弥漫开来。

  冥煞老祖将一杯散发仙光的茶水推到林白面前。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

  “问吧。”

  “我会一一解答。”

  林白扫了一眼那杯“法则之茶”,没有兴趣多看。

  谁知道这东西有没有毒?

  “如何成仙?”

  简单直接,正是玄冥界亿万修士从古至今梦寐以求的问题。

  冥煞老祖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成仙......呵呵,成仙。”

  “你说的是真仙,还是伪仙?”

  林白瞳孔微缩。

  真仙?

  伪仙?

  他从未听说过仙还有真假之分。

  “有何区别?”

  林白的声音凝重起来。

  “区别?”

  冥煞老祖笑容意味深长,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

  “你的本体,应该在炼金界吧?”

  木屋内短暂地安静下来。

  “是。”

  林白平静地承认。

  到了这一步,再隐瞒已无意义。

  冥煞老祖脸上的笑意更浓,似乎很满意他的坦诚。

  “这就对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炼金界那边如何晋升传奇,想必也有人告诉你了。”

  “四个字。”

  “去伪存真。”

  冥煞老祖的声音悠远起来。

  “修行之路有亿万法门,走到最后,其实殊途同归。”

  “这四个字,便是诸天万界唯一的真理。”

  “所谓仙与传奇,本质上都是要将自身虚幻的力量,转化为真实的存在。”

  林白脑海中浮现出开拓者学院院长顾辉对他说过的话。

  两者惊人地一致。

  看来,这便是通往九阶之上的唯一道路。

  “但是,去伪存真谈何容易。”

  冥煞老祖脸上掠过一丝怅然。

  “真仙,意味着彻底蜕去虚幻之身,成就真我。”

  “从此跳出虚假框架,成为真正独立于世界之外的真实存在。”

  “这样的存在,万法不侵,万劫不磨。”

  “可是......”

  他顿了顿,感慨道:

  “据我所知,整个玄冥界无数纪元以来,只有一人真正做到过。”

  林白心头一沉。

  只有一个?

  这怎么可能?

  据他所知,光是开拓者学院,明面上的传奇境就不止这个数。

  还有冥煞老祖,甚至刚才与他交手的青衣道人……

  难道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真仙”?

  林白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听着。

  冥煞老祖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继续说道:

  “别说玄冥界了。”

  “就算把范围扩大到我所知的诸天万界,从有生灵诞生至今,亿万生灵之中,能蜕去虚幻、成就真我的……”

  “不超过十人。”

  林白愣住了。

  不到十人?

  这不可能。

  光是开拓者学院,明面上的传奇境就不止这个数。

  更不用说眼前的冥煞老祖,以及外面那位青衣道人。

  难道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真仙”?

  “看来,你想到了。”

  冥煞老祖笑了笑。

  “人类,或者说智慧生灵,是最懂变通的生物。”

  “既然正路走不通,自然就有人琢磨取巧的歪路。”

  “于是,伪仙之路应运而生。”

  冥煞老祖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他看着林白,接连问道:

  “何为真?何为假?”

  “如果我们自身是虚假的,那我们创造出来的事物,又是真是假?”

  “对于那些被我们创造出来的事物而言,它们自己又是真是假?”

  林白陷入沉思。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他猛地抬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创造的事物,对这个世界来说是假的,但对它们自身来说却是真的?”

  “啪!”

  冥煞老祖打了个响指。

  “有悟性。”

  “既然我们自身无法存真,那就创造一个真实的东西,再将自己与它绑定。”

  “借助这件物品,间接撬动世界的真实法则。”

  “这便是伪仙之路。”

  “也是如今诸天万界几乎所有强者所走的道路。”

  冥煞老祖语气悠然,揭开了足以颠覆修行界认知的真相。

  “当初这条路被发现,各界都迎来了无比璀璨的时代。”

  “在我们修士世界,便是创造与自身性命交修的本命法宝,再将其炼成仙基,以此撬动世界规则。”

  “刚才外面那个青玄,那柄仙剑便是他的仙基。”

  “至于你们炼金界,路子更野。”

  “有人创造傀儡,有人炼制炼金塔,还有人直接改造自己的身体......”

  “万变不离其宗。”

  林白看着他。

  “所以,你也是伪仙?”

  冥煞老祖没有回避,怅然地点点头,指向屋外那片巨大的湖泊。

  “这化仙池便是我的仙基。”

  “我将自己与方圆十万里的地脉,以及池中镇压的一切融为一体。”

  “在化仙池的范围内,我便是仙,便是无敌。”

  “可一旦离开这里......”

  他没有说完,林白却已经明白。

  离开此地,他便会失去仙基的支撑,实力大幅下降,甚至跌落仙境。

  这就是伪仙的代价。

  林白以为自己已经触及全部真相,冥煞老祖却忽然话锋一转。

  他一直温和的目光,此刻变得灼热起来,紧紧盯着林白。

  “但你不一样!”

  “因为你的这具身躯......”

  “本来不就是被创造出来的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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