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停下脚步,随口打了声招呼:“早啊,两位。”

  两人抬头,齐齐点头致意,连句多余的客套都没给,视线又胶着回棋盘上。

  另一边不远处的单杠旁,阿七穿着件黑色背心,单手挂在横杠上做着引体向上。

  汗水顺着紧绷的背部肌肉大颗滑落。

  旁边的顾青棠扎着高马尾,一言不发地撑在地面做俯卧撑。

  起伏频率跟阿七杠上的动作几乎一致。

  两人连呼吸都在较劲。

  林白摇摇头,继续迈步。

  刚走到三号楼下,单元门的防盗门被人一把推开。

  季云一身高定黑西装,嘴里叼着个塑料杯装的豆浆。

  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还在整理领带,脚步匆忙。

  迎面撞上,季云停住身形,拿下豆浆杯。

  “林先生,早。”

  “又去开会?”

  “黑石城那边的资金链要重新盘账,有几个老骨头不老实,得去敲打敲打。”季云语速极快。

  “先不说了林先生,赶时间,要来不及了。”

  季云夹着公文包大步走远。

  林白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吐出一口浊气。

  走到一处安静的长椅前坐下,双臂舒展开,搭在长椅靠背上。

  其实就这么一直过下去,真的挺好。

  苏婉软糯的声音在脑海中荡开,带着一丝慵懒:

  “看你这恋恋不舍的样子,那就在这待着呗。”

  “天天晒太阳,也不用跟人拼命。”

  林白扯了扯嘴角,右手翻转。

  一块刻着“渊”字的黑色铭牌出现在掌心。

  表面那道深邃的剑痕,哪怕只是拿眼睛多看两秒,都会觉得眼角生疼。

  “待着?你忘了我那个叫陆长渊的便宜师傅,当年撂下什么话了?”

  林白用大拇指指甲轻轻剐蹭着剑痕:

  “三年时间。我不去找他,他就亲自来砍我。”

  “再说,总得出去看看。”

  “这个世界里,根本找不到能帮你重塑身躯的方法。”

  “让你总这么在我脑子里当个画外音,算怎么回事。”

  苏婉轻哼出声,语调往上拔高了半寸:

  “怎么?嫌弃我了?觉得我天天在你脑袋里说话惹你烦了?”

  林白立刻坐直身体,双手举到胸前,语速加快:

  “没,绝对没有。你别乱扣帽子。”

  脑海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好啦,不逗你了。”苏婉收起玩笑,语气变得认真笃定,“其实,出去也好。”

  “在这个世界,你的路已经走到尽头了。”

  林白垂下眼帘,盯着地面的树影,默默点头。

  这三年,打完一切硬仗,静下心来梳理自身,他终于弄清了一件事。

  他这条被硬生生拔高到序列4的道路,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途径!

  其他超凡者的序列晋升,讲究一个扎根抽枝。

  从序列9开始,底层逻辑确立,然后层层递进。

  就比如铁拳,从序列9开始,就是肌肉强化,一直到序列1的法天象地,走的永远是肉身搏杀、气血爆发的路子。

  根基稳固,只要资源够,就能一路往上爬。

  他呢?

  主打一个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几乎没有任何一次晋升是存在连贯性的。

  归根结底,全怪那张只重战力的羊皮纸。

  对于羊皮纸那个知晓本世界所有隐秘的存在来说。

  根本不管什么相生相克,也不管什么循序渐进。

  它的核心逻辑简单粗暴:

  这片天地里,哪条序列的单一能力杀伤力最强、保命手段最硬,它就靠着推演能力去剥取哪条。

  欺诈师的伪装术、炎魔的冥火、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特性......

  羊皮纸凭借世界本源的改造力。

  硬生生把这些东拼西凑的零件砸碎了,用铁锤焊在一起。

  强行给林白凑出了一条专属于他的“大杂烩”序列。

  强是真的强。

  序列4的等级,就能无视规则压制,把序列1当沙袋打。

  但这违背常理的战力,代价极其惨痛:

  基础不牢固!

  现在的林白,一身通天手段就像是用钢筋水泥在沙滩上堆出来的空中楼阁。

  下面没有支撑,上面没法加盖。

  在这个被外神和世界本源双重限制的旧世界里,无论是抢夺世界权柄,还是夺取外神序列,他都无法再往上迈出半步。

  路断了。

  想要继续往前走,就只能去往更广阔的世界。

  而那个叫陆长渊的便宜师傅,就是破局的关键。

  林白把铭牌收回储物空间,拍了拍裤腿上的浮灰,站起身。

  “老婆。”

  “嗯?”

  “准备好了么?”林白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一样。”苏婉轻声回应。

  林白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咱们,今晚出发。”

  ......

  午夜十二点。

  林白站在全身镜前,单手按上镜面。

  空间折叠的失重感袭来,拉扯着骨骼与肌肉。

  平稳落地。

  脚下是坚硬且满是坑洼的金属板。

  锈坑集市边缘。

  “哇,这里好神奇。”

  “头顶上那是火车?没轨道怎么跑?”

  “左边那个长着三颗脑袋的地精,它吃东西哪个嘴先咽?”

  “还有前面那团会走路的烂泥巴,它是活的?”

  苏婉软糯的声音在脑海中接连荡开,透着掩盖不住的新奇。

  林白拍平衣角的褶皱。

  “这里就是第十三小时,诸天万界的中转站。”

  “之前我给你弄的那些养魂材料,都是托黎诺从这边买的。”

  林白扭头看向四周,眼神同样有些怀念。

  距离他上次进入第十三小时,已经过去三年了。

  之前因为苏婉的灵魂不稳的原因,陆长渊曾嘱咐过,她经不起空间穿梭。

  林白不敢冒险,三年都没曾进来过一次。

  直到今天......

  “那头顶倒吊着的山峰怎么不掉下来?”苏婉问。

  “这儿的重力场很混乱。”

  “你看那座桥,”林白指着不远处的断桥。

  “左边是向上的,右边就是朝下的,走错一步就能体验一把自由落体。”

  “好好玩!”苏婉点评。

  “以后咱们能经常来玩么?”

  林白笑了笑,“只要你想,以后每天都可以过来。”

  “好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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