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正在收拢，灰白的天光从西边一层层暗下去，露出黄昏时分特有的暗金色边缘。
三人坐在獾獾背上，谁也没有说话，回程比来时安静得多。
獾獾的脚步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陈纭盘腿坐在李维身侧，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翻开那本炼金术士日记。
破损的书页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用指尖捻着页角，挑了几段能辨认清楚的段落，轻声念了出来。
“……今日与阿尔文师兄就秘银提纯的问题，争执了半日。
他说我过于保守，可女神教诲我等，急躁是堕落的开始。
阿尔文不以为然，他说赫拉特教会的规矩已经过时了。”
她翻过一页，语气微微顿了一下。
“……最近的祈祷越来越难了。
每当我跪在神像前，耳边总有不属于这世界的声音在低语。
长老们说这是无名暗影的试探，说腐败瘟疫的势力正在渗透我们的世界。
可赫拉特女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我了。
上一次神谕是三个月前，女神……您还在听吗？”
“纭姐，你好像在讲睡前故事，哈……”
路野靠在一侧，打了个哈欠，手里正翻来覆去地捏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陈纭没理她，又翻了一页。
“我记录这些，是因为担心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昨夜我在炼金炉前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中，有人在雾里叫我的名字。
我醒来时，坩埚里的银已经全部变成了黑色。
这不是正常的炼金反应。
阿尔文今天没有来，听说他昨夜离开了教会，去向不明。”
她合上日记，把头靠在李维肩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维接过路野手中的亡灵珠，对着天光翻了个面。
珠子表面泛着灰白色的冷光，在他指间安静地旋转。
他凝神感应了片刻，才开口。
“这些亡灵珠挺有意思，精神能量很充沛，就是这死亡气息有些太浓郁了，普通生命用不了。
对于不钻研亡灵之道的超凡者来说，用处不大。”
他说着把珠子递回给路野，甩了两下手，把附着在手上的死亡气息驱散。
“不过这地缚灵的灵魂结构，倒是值得研究研究。”
路野把珠子收回储物空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李维。
“姐夫，幽浮水母留在那儿你真的放心？
那可是刚到手的庇护所，别又给弄没了。”
“放心，一旦发生战斗，我会在精神世界里盯着它们的。”
李维拍了拍獾獾的脊背，示意它绕开前方一块凹陷下去的深坑。
“就算真出事，离得不远，我们也能随时赶到。
而且它留在那里是有任务的。
这次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牛群或者其他大型猎物，补充一下食物储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雪原上扫过。
“虫群扩张太快了。
还有獾獾、剑齿、小花都需要海量食物，光靠造食虫的产量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那条暗红色的菌毯边界，叹了口气。
“而且这也算分群之前的预演了。
以后虫群独立行动，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场，得让它们学会自己应对。”
路野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忽然冒出一句：
“姐夫，你现在综合实力多少了？
感觉你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维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这才开口。
“不算原始母巢的话，我自身综合实力大概一千一百出头。
刚升三阶时刚好一千，最近这十来天又涨了几十点。”
“其余的全部来自虫群意志。”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想要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二十多万虫群，总共给我增加了将近三百点。
这不过短短十来天。”
路野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实力增长这么快吗？
“说起来，这个技能我有一点疑惑。
这个特性是从‘牛群意志’移植过来的。
但牛群意志给领袖的综合实力加持，每隔十五天会失效一次，恢复原本水平。
可我的虫群却没有这个弊端。
我实在搞不懂，这个特性我也没做什么改动啊。”
“我或许能解答。”陈纭从李维肩膀上移开，把日记收进储物空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牛群首领是需要竞争上位的。
如果每一代牛王都能永久保持三阶实力，那些不如它的牛要如何取代它？
这是进化机制的一种妥协。”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维的脸颊，目光柔的能滴出水。
“而你的虫群，天生就以你为领袖。
不需要竞争，不需要取代。
你就是它们天生注定的主宰。
所以你没有被虫群摄回综合实力的危机。”
獾獾的脚步依旧沉重而平稳，庇护所的顶端逐渐从地平线上显露出来。
路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哇塞，主宰这个称谓感觉好屌。
虫群主宰，厉害了。”
李维没有接话，他想起虫群灵魂融入自己时的感觉。
安静、顺从、没有一丝杂念。
每一缕灵魂融进他的灵魂本相时。
都像是水滴汇入大海，自然而然地消失在其中，从不挣扎，从不反抗。
獾獾驮着三人，赶在黄昏彻底消融之前回到了庇护所。
李维从它脊背上跳下来，落地时靴底凹陷进菌毯的柔软里。
他抬头看向西边，那片暗金色的余晖，正在被灰蓝色的暮色一点点吞没。
“好久没看到黄昏了。”他眯起了眼睛。
“若是能忽略掉，那若有若无的恐惧感，这景色确实还算迷人。”
院子里，曼德拉草啾根正蹲在自己刨的土坑边上，身后跟着小树人、雪人和稻草人，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它这次苏醒后明显变懒了。
以前不说每夜都从土里钻出来，也算隔三差五。
可自从之前苏醒后，这还是头一回。
李维看着领一帮小弟，来回乱窜的啾根。
突然好似想到了什么一般，笑着走到它面前。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整点曼德拉浓汤吧！”
话音未落，他伸手狠狠一掰，嗖地扯下一根巨大的根须。
“叽叽！咿呀咿啊……”
啾根瞬间痛得手舞足蹈，两条短粗的手臂在胸前乱挥，冲着李维叽叽喳喳地抗议。
李维笑着把那根根须递给走过来的陈纭，转头看向啾根。
“想不想要新家？找一个高营养的地方，把自己种下去。”
啾根的抗议声戛然而止。
它歪着脑袋看向李维，那双豆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的光，然后拼命点头。
李维心里暗笑，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与啾根交流的精髓。
这种生物单纯懵懂，用另一件事转移掉它的注意力就好了。
“你们先回去做汤。”他回头对陈纭和路野说，“我带它去新家看看。”
李维走在前面，啾根跟在后面，两条短腿在菌毯上踩出一连串细碎的黏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原始母巢前。
母巢的躯体感应到他的靠近，表面裂开一道圆形的洞口，内部的腔道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率先走了进去，啾根也想跟着钻进去，可穿过门的瞬间。
竟然一下子卡住了。
李维：“……O_O???”
“你这体型长得也太快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意识中让母巢肌肉猛地收缩，洞口瞬间扩大了一圈。
三米多高的啾根，嗖地挤了进来，母巢也随即关闭入口，没有一丝一毫缝隙。
“跟紧点，可别迷路了。”
李维在前面引路，啾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不时有工蜂从岔道中匆匆爬过，爪子上抱着各种材料。
不多时，拐过几个弯道，又钻了几个岔路，他们来到一间宽大的腔室内。
这里的景象不再是普通的紫红色。
而是泛着点点绿意，几丛浆果和浊灵草已经扎下了根，叶片在腔室微弱的光线中，轻轻舒展。
李维指着最大的一块血肉之田，对啾示意：“去试试，看看效果。”
啾根犹豫地挠了挠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肯定的目光下，它用自己的荆棘在血肉之田上扒拉出一个深坑。
啾根试探性地把脚伸进去，又缩回来，再伸进去……
李维冲它点了点头。
啾根一咬牙，直接蹦进坑内。
同时又用荆棘，把周围刚刚挖掘出来的肉末，连同渗出的血液，重新填埋回去，把自己埋了个严严实实。
很快，它露在外面的“眉毛”位置就不住地上挑，像是有什么舒服到极致的感觉，正从脚底往头顶窜。
它完全没有想钻出来的趋势，头上的荆棘都松软了下来。
李维读懂了它的表情：“满意了？”
啾根的荆棘摆了摆手，意思是你走吧！
李维笑了一声，转身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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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损的书页在风中发出细碎的轻响，她用指尖捻着页角，挑了几段能辨认清楚的段落，轻声念了出来。
“……今日与阿尔文师兄就秘银提纯的问题，争执了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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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们说这是无名暗影的试探，说腐败瘟疫的势力正在渗透我们的世界。
可赫拉特女神，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我了。
上一次神谕是三个月前，女神……您还在听吗？”
“纭姐，你好像在讲睡前故事，哈……”
路野靠在一侧，打了个哈欠，手里正翻来覆去地捏着一颗灰白色的珠子。
陈纭没理她，又翻了一页。
“我记录这些，是因为担心有一天我会忘记自己是谁。
昨夜我在炼金炉前睡着了，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气中，有人在雾里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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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地缚灵的灵魂结构，倒是值得研究研究。”
路野把珠子收回储物空间，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李维。
“姐夫，幽浮水母留在那儿你真的放心？
那可是刚到手的庇护所，别又给弄没了。”
“放心，一旦发生战斗，我会在精神世界里盯着它们的。”
李维拍了拍獾獾的脊背，示意它绕开前方一块凹陷下去的深坑。
“就算真出事，离得不远，我们也能随时赶到。
而且它留在那里是有任务的。
这次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牛群或者其他大型猎物，补充一下食物储备。”
他顿了顿，目光从远处的雪原上扫过。
“虫群扩张太快了。
还有獾獾、剑齿、小花都需要海量食物，光靠造食虫的产量已经有些跟不上了。”
他抬头看向远方地平线上，那条暗红色的菌毯边界，叹了口气。
“而且这也算分群之前的预演了。
以后虫群独立行动，我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场，得让它们学会自己应对。”
路野歪着头思考了好一会，忽然冒出一句：
“姐夫，你现在综合实力多少了？
感觉你越来越深不可测了，说话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李维笑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这才开口。
“不算原始母巢的话，我自身综合实力大概一千一百出头。
刚升三阶时刚好一千，最近这十来天又涨了几十点。”
“其余的全部来自虫群意志。”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想要攥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二十多万虫群，总共给我增加了将近三百点。
这不过短短十来天。”
路野的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实力增长这么快吗？
“说起来，这个技能我有一点疑惑。
这个特性是从‘牛群意志’移植过来的。
但牛群意志给领袖的综合实力加持，每隔十五天会失效一次，恢复原本水平。
可我的虫群却没有这个弊端。
我实在搞不懂，这个特性我也没做什么改动啊。”
“我或许能解答。”陈纭从李维肩膀上移开，把日记收进储物空间，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
“牛群首领是需要竞争上位的。
如果每一代牛王都能永久保持三阶实力，那些不如它的牛要如何取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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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李维的脸颊，目光柔的能滴出水。
“而你的虫群，天生就以你为领袖。
不需要竞争，不需要取代。
你就是它们天生注定的主宰。
所以你没有被虫群摄回综合实力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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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野的眼睛亮了起来，“哇塞，主宰这个称谓感觉好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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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顺从、没有一丝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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獾獾驮着三人，赶在黄昏彻底消融之前回到了庇护所。
李维从它脊背上跳下来，落地时靴底凹陷进菌毯的柔软里。
他抬头看向西边，那片暗金色的余晖，正在被灰蓝色的暮色一点点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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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曼德拉草啾根正蹲在自己刨的土坑边上，身后跟着小树人、雪人和稻草人，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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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整点曼德拉浓汤吧！”
话音未落，他伸手狠狠一掰，嗖地扯下一根巨大的根须。
“叽叽！咿呀咿啊……”
啾根瞬间痛得手舞足蹈，两条短粗的手臂在胸前乱挥，冲着李维叽叽喳喳地抗议。
李维笑着把那根根须递给走过来的陈纭，转头看向啾根。
“想不想要新家？找一个高营养的地方，把自己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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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维心里暗笑，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与啾根交流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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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先回去做汤。”他回头对陈纭和路野说，“我带它去新家看看。”
李维走在前面，啾根跟在后面，两条短腿在菌毯上踩出一连串细碎的黏响。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原始母巢前。
母巢的躯体感应到他的靠近，表面裂开一道圆形的洞口，内部的腔道泛着暗红色的微光。
他率先走了进去，啾根也想跟着钻进去，可穿过门的瞬间。
竟然一下子卡住了。
李维：“……O_O???”
“你这体型长得也太快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他在意识中让母巢肌肉猛地收缩，洞口瞬间扩大了一圈。
三米多高的啾根，嗖地挤了进来，母巢也随即关闭入口，没有一丝一毫缝隙。
“跟紧点，可别迷路了。”
李维在前面引路，啾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不时有工蜂从岔道中匆匆爬过，爪子上抱着各种材料。
不多时，拐过几个弯道，又钻了几个岔路，他们来到一间宽大的腔室内。
这里的景象不再是普通的紫红色。
而是泛着点点绿意，几丛浆果和浊灵草已经扎下了根，叶片在腔室微弱的光线中，轻轻舒展。
李维指着最大的一块血肉之田，对啾示意：“去试试，看看效果。”
啾根犹豫地挠了挠头，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在肯定的目光下，它用自己的荆棘在血肉之田上扒拉出一个深坑。
啾根试探性地把脚伸进去，又缩回来，再伸进去……
李维冲它点了点头。
啾根一咬牙，直接蹦进坑内。
同时又用荆棘，把周围刚刚挖掘出来的肉末，连同渗出的血液，重新填埋回去，把自己埋了个严严实实。
很快，它露在外面的“眉毛”位置就不住地上挑，像是有什么舒服到极致的感觉，正从脚底往头顶窜。
它完全没有想钻出来的趋势，头上的荆棘都松软了下来。
李维读懂了它的表情：“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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