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维里迪亚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贵族,铁木林邦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混乱,那么卡特里西亚真正让外来者感到不适应的东西,其实只有一个...

  那便是契约。

  这里的人喜欢签契约。

  商人和商人签、工坊和工人签、家族和家族签。

  甚至普通人租一间房子,都可能签下一份厚厚的契约。

  因为在卡特里西亚,契约并不仅仅是一张纸。

  它是真的能够约束人的东西,而这一切的源头便是一件禁物。

  【契约之证】。

  它是一件由七大家族共同掌管的特殊禁物。

  能力只有一个。

  产出一种特殊的纸张。

  这种纸张看上去与普通纸张没有太大区别。

  但只要在上面写下完整的契约,那么这份契约便会获得某种近乎绝对的约束力。

  前提是不能超出它的范围。

  一旦有人走出卡特里西亚的国土那么契约便会失效。

  这个禁物不属于任何一个家族。

  它一直被放在公议城中由七大家族共同保管,共同使用。

  这也是卡特里西亚能够建立起庞大契约体系的根本。

  普通法律约束的是行为,而契约之证约束的是契约本身。

  如果违约便会受到契约反噬。

  在这个国家,所谓商业信誉,并不只是道德问题而是实实在在的力量。

  那么...难道乱收税款的那个家伙在上任之时没有签合同?

  下午时,尤里安回到了庄园。

  “大人,已经查清楚了。”尤里安将另一份资料递了过来,“这三十七位商户缴纳税款时最终登记的收款人是同一个人。”

  林奇接过了尤里安递来的资料。

  一个名字映入眼中。

  【卡托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帕克图蒙迪家族旁系成员,负责部分城市公共事务与商业协调。

  拿到了资料的林奇并没有傻傻的自己推理,而是去找了一个更了解的人。

  帕克图蒙迪庄园门口,大门缓缓打开。

  玛琳娜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

  没有穿过于奢华的礼服,也没有刻意佩戴那些象征身份的饰品,只是随意披着一件浅色外套。

  林奇把卡托斯的资料递给她,“你认识这个人吗?”

  玛琳娜低头看了一眼,“卡托斯?认识。帕克图蒙迪的旁系,负责城市公共事务......为什么突然问他?”

  林奇没有回答,而是将那张税务通知推过去,“这个东西你知道吗?”

  玛琳娜看了一眼后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

  “城市公共能源维护税?”

  “嗯。”

  “我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说过。”林奇说道,“但是现在已经有三十七家商户交了。”

  玛琳娜皱起眉头,她拿起那份资料仔细看了一遍。

  “这不是家族正式推行的税。”

  “你确定?”

  “确定。”

  她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是家族正式推行的税务调整,我不可能不知道。”

  林奇的表情有些微妙。

  “卡托斯以前负责过一些公共事务,为了防止旁系成员利用家族身份胡乱收费,家族给他签过一份限制契约。”玛琳娜看着林奇那微妙的表情立马说道。

  “限制?”

  “对!我记得很清楚,那份契约规定凡是涉及公共收费的项目,必须经过家族正式批准,不得擅自增加收费项目,也不能以帕克图蒙迪的名义向商户收取未经批准的费用。”

  林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看向了那张税务通知。

  “他签的是【契约之证】?”

  “当然。”玛琳娜回答,“这种级别的限制,不会用普通契约。”

  林奇轻轻点头。

  这就奇怪了。

  如果玛琳娜说的是真的。

  卡托斯既然签过契约,而且契约明确限制了他不能擅自增加公共收费。

  为什么现在,他却能够让三十七家商户正常收到税务通知?

  税务机构是真的、公章是真的、账户是真的、收款人也是真的。

  整个流程完全合法合规,唯一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它本来不应该存在。

  “契约有没有被修改过?”林奇试探性的问道。

  “不可能。”玛琳娜摇头,“【契约之证】产生的契约纸无法被普通手段伪造。

  而且这种家族内部限制契约,一旦签订,除非双方解除,或者超出契约本身的有效范围,否则不会失效。”

  林奇的目光逐渐变得深邃,“那如果有人违反呢?”

  玛琳娜看着他,“会死的。”

  “也就是说。”林奇慢慢说道,“如果卡托斯真的擅自收取了这笔钱,他现在应该已经出事了。”

  玛琳娜没有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她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两人同时看向了那张税务通知。

  一张普通的纸,一笔不算多的钱,三十七家商户,一个帕克图蒙迪家族的旁系,以及一份已经存在的契约。

  所有东西单独看起来都没有问题。

  可当它们放在一起之后,却出现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

  违反禁物的规则?这怎么可能?

  除非...对方用另一个禁物的能力让之前签订过的契约失效了。

  等等...

  “他会不会利用了契约的范围?”林奇突然开口问道。

  “你是说...他钻了契约的漏洞?”玛琳娜若有所思。

  “没错...这笔钱有没有可能不是新增的收费项目,而是之前存在但被废除的项目?”林奇似乎发现了华点。

  听到他这么说的玛琳娜愣了一下。

  还真是...曾经存在但被废除的项目不算新增加的项目,而且之前存在就代表经过了帕克图蒙迪商会的批准...

  至于是多少年前的批准...契约可不管你这事。

  林奇看着玛琳娜的表情确认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提出的这个设想具备可行性。

  这代表了这个以契约闻名的国度实际上...要比他人想象的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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