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手贴着晶壁,声音低沉。

  “我需要你的帮助。”

  “赤色联邦需要你。”

  “华夏,也需要你。”

  “我想赢下两界战争。”

  “不是为了吞掉这片大陆,也不是为了成为新的神。”

  “我只是希望,我们和精灵,都能拥有活下去的机会。”

  栽培室内,银绿色光辉微微起伏。

  圣树枝叶安静摇曳。

  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隔着晶壁落在林凡掌心对应的位置。

  晶壁明明隔在中间。

  可那一点银绿光辉,竟穿过透明屏障,轻轻落入他的掌心。

  温暖,柔和。

  随后,一道极轻的精神回响,从根系深处传来。

  那不是语言。

  更接近一段记忆。

  森林的风。

  希尔芙幼年时靠在树根旁睡着。

  精灵族人把额头贴在树干上祈祷。

  银绿色枝叶轻轻垂落,替族人挡住外界敌意。

  还有更遥远的一道回声。

  华夏西北戈壁。

  那棵撑起国运灵气的扶桑,在龙脉深处展开根系。

  两株同源之树,早已在某个超越空间的层面上产生过微弱共鸣。

  华夏扶桑的金绿光辉越过遥远距离,一次次触碰到这株圣树的根系边缘。

  它不是第一次听见“扶桑”。

  也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完整形态的呼唤。

  林凡睁开眼。

  栽培舱内,圣树枝叶缓缓向他垂下。

  银绿色光芒沿着树干纹路流动,越来越亮。

  圣树在回应。

  枝叶轻轻扫过晶壁,发出细微沙沙声。

  温和而郑重,仿佛一位沉默许久的母亲,终于把手放上孩子额头。

  下一息。

  栽培室墙壁上的魔力水晶同时亮起。

  银绿色光辉从四面八方汇入中央。

  圣树根系在栽培舱底部缓缓舒展,细小根须贴上透明晶壁,开始寻找更深、更广阔的土地。

  林凡站在光里,眼神彻底定了下来。

  答案已经有了。

  精灵圣树,已经做好了准备,

  它将成为扶桑神树,在异世界完成第一次扎根。

  ……

  黑金能源特区,育龙区。

  希尔芙半跪在幼龙营养槽前,掌心贴着一条银白幼龙的脊背,检查它翼骨的生长情况。

  幼龙的体温隔着鳞片传来,温热而脆弱。她的手法依旧稳定,心思却早已不在眼前。

  林凡已经去见圣树母亲了。

  这个念头浮起时,希尔芙胸口微微发紧。

  她始终相信林凡,也相信赤色联邦。

  可那毕竟是圣树母亲。

  她到底能了解林凡多少?

  如果母亲答应,它会变成什么样?还会是她熟悉的圣树母亲吗?还会垂下枝叶,安抚精灵的额头吗?还是会成为某种更庞大、更陌生,连她们这些孩子都只能仰望的存在?

  更深的忧惧藏在心底。

  扶桑一旦扎根,死亡荒漠会被改写,赤色联邦再也无法藏身。女神教会、中域核心区,以及那些沉默古老的势力,都会把目光投向这里。希尔芙部族也将跟随母亲站到风暴中央,再无退路。

  可如果母亲不答应呢?

  乌列尔已经成为半神。赤铜圣山崩塌,战神教会败退,赤色联邦几乎打空了所有底牌。林凡需要扶桑,赤色联邦也需要扶桑。

  她明白这一切,无法假装不懂。

  她其实是希望母亲相信林凡的。

  她一直相信林凡。

  只是这份信任背后,仍有身为子嗣的本能不安。她害怕母亲承受痛苦,害怕母亲因此改变,也害怕这个选择把整个部族带入无法回头的未来。

  这份沉重压在心口,令她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下一刻,希尔芙的动作停住了。

  不只她。

  育龙区内,最后一百一十名希尔芙部族精灵,也在同一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工作。

  喂食幼龙的精灵僵在营养槽旁。

  搬运药剂箱的精灵停在通道中央。

  清理孵化器内壁的精灵垂下工具。

  记录龙群成长数据的精灵,笔尖悬在纸面上,再也写不下去。

  一阵无形的风拂过整片育龙区,温柔,坚定。

  所有希尔芙部族的精灵们额心处,缓缓浮现出一道银绿色树纹。

  其他部族的精灵们,都不明所以的围了过来。

  幼龙们也安静下来,原本此起彼伏的奶鸣声渐渐低了下去。

  希尔芙的手轻轻发颤。

  母亲。

  圣树母亲的意志,降临了。

  那股意志穿过栽培室厚重的墙壁,穿过黑金能源特区的钢铁穹顶,穿过死亡荒漠深处沉冷的岩层,最终落进每一名精灵心中。

  它没有下达指令,

  它送来的,是一幕幕画面。

  哥布林巢穴里,精灵族人被铁链拖行。

  奴隶商人的车队旁,部族的孩子们蜷缩在笼中。

  濒死的圣树只剩一截烧焦残根,银绿色光辉逐渐黯淡。

  随后,画面里出现了林凡。

  林凡蹲在被烧毁的树干旁,把最后的残根刨出,一点点裹好。

  圣树重新发芽,重新长出第一片嫩叶……

  若没有林凡,希尔芙部族早已消失在哥布林与奴隶商人的阴影里。

  若没有赤色联邦,圣树母亲也不可能从濒死的残根中再次长出枝叶。

  最后,那道意志落在希尔芙胸口。

  温暖,沉重,带着母亲抚慰孩子时的柔和力量。

  希尔芙眼眶瞬间红了。

  她慢慢跪了下去。

  周围,一百一十名精灵也随之跪下。

  圣树母亲已经给出了答案。

  母亲愿意和她们一样,相信林凡。

  ……

  第二天,

  黑金能源特区,圣树栽培室外。

  希尔芙站在透明隔离门前。

  她身后,一百一十名族人沉默列队。

  没有精灵踏入栽培室。

  他们只是把手掌贴在透明门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隔离门内,林凡站在圣树前。

  黑发被银绿色光辉映亮,手中多出一支密封药剂管。

  药剂管中,翠绿与暗紫两种光泽缓缓交融。

  翠绿温润,承载着圣树枝叶间流淌的生命。

  暗紫幽深,蕴藏着恶魔血脉深处压抑的暴烈。

  两种原本互相排斥的颜色,此刻在管壁内一点点缠绕、咬合,最终形成闭环。

  被撕裂无数年的两段生命链,终于重新接上彼此的缺口。

  希尔芙掌心贴着隔离门,越压越紧,心中越发不安。

  结果究竟如何,结局是好是坏,她不知道。

  可栽培舱里的圣树枝叶并未退缩。

  银绿色叶片一片片垂下,正在迎接那个无法确定的未来。

  林凡深吸一口气,抬起注射器。

  针头刺入圣树树干上最柔软的银绿色纹路。

  那一刻,希尔芙心口猛然收紧。

  身后响起精灵压抑的抽气声。

  可他们没有冲进去,也没有阻止。

  药剂被缓缓推入树干。

  翠绿与暗紫顺着针头没入木质深处。

  第一缕暗紫光辉在树皮下游走时,整株圣树剧烈一震。

  栽培室里的魔力水晶阵列同时闪烁。

  银绿色枝叶无风自动,叶缘泛起淡淡金芒。

  希尔芙额心的树纹骤然发烫。

  母亲在疼。

  但母亲没有退缩。

  圣树树干内部,翠绿光芒与暗紫光芒在银绿色生命纹路中激烈交汇。

  咔嚓。

  一道细微裂响从树皮深处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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