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并没有在边境战场逗留。

  他隐隐觉得,

  自己这群不速之客,并不能在这片时空之中停留太久,

  陆尘神魂强横,他能感觉到,

  一股若有若无的规则之力,正从四面八方压来,隐隐在排斥着他。

  时间紧迫,

  他果断带着楚昭灵迅速离去。

  两道身影并肩御空,掠过灰白色的荒原。

  飞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陆尘忽然侧头看了楚昭灵一眼,语气认真: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酷?”

  楚昭灵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放缓了飞行的速度,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静:

  “没有,你是对的。”

  她语气一顿,同样是满脸认真,

  “没有人比你做得更好。

  如你所说,就算你我亲自出城斩杀异族,也改变不了人族根基的薄弱。

  我们一走,那些被杀掉的异族还会再来,那些被打散的士气也会重新沉下去。

  可今日,你替他们重塑了风骨,振奋了士气,还传下了战阵和战技,有岳苍负责操练,相信不日便能看到效果。”

  楚昭灵说着,微微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陆尘侧脸上,那双美眸里,带着一丝温和与欣赏,

  “是你给了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陆尘也侧过头,

  两人的目光在风里轻轻碰了一下,没有火花,却短暂交叠。

  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还是你懂我。”

  楚昭灵俏脸微红,没有接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

  陆尘收回目光,

  望向前方那片被天际线压得极低的风云,声音一沉:

  “走,不如我们也去看看,那些所谓的神魔,到底有多嚣张。”

  楚昭灵声音振奋,紧紧跟在陆尘身旁:

  “正有此意。”

  两道身影在荒原上空骤然提速,

  一左一右一,朝着西方那道被阴云压弯的天际线直掠而去。

  ……

  而在数百里之之外,

  云傲天正带着他那群追随者巡游村庄。

  自从他用宝剑击杀了几批马匪之后,

  他能明显感觉到,

  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恢复。

  更让他心头震动的是,

  那种感觉,并非只是单纯的灵力解封,

  而是触动了某种更深层的、更玄妙的存在,

  仿佛有一条大道正在他脚下无声铺开,等着他去探索,追寻。

  这让云傲天与那些追随他的天骄们更加坚信,

  守护村庄、斩杀马匪、安抚人心,才是获取人皇传承的正确路径。

  云傲天一路扫荡了沿途七座村庄,将所过之处的马匪尽数肃清。

  每到一处,村民夹道相送。

  甚至,

  有人自发为他建了一座云仙祠,供奉着他的法身。

  云傲天自然没有推辞,他理所当然地收下了那份供奉。

  在他看来,

  凡人与仙人之间,本就有尊卑高下之分。

  他既然注定要继承人皇传承,提前收些香火,又有何妨?

  更何况,

  那些香火念力竟让他身心通透,参悟天道前所未有的顺畅,连困住他许久的几道瓶颈也隐隐松动了一丝。

  更让他满意的是,

  那些跟随他的天骄们,也逐渐摸索出了同样的规律。

  每击杀一批马匪,便有一缕剑道意境从剑中回流入体。

  虽不算多,却足以让寻常修士陷入癫狂!

  那可是剑道!

  三千大道之中排名第十一的剑之大道!

  仅次于杀戮大道和轮回大道,

  寻常修士穷极一生都未必能触摸其门槛。

  而他们,

  却只是在接连几场剿匪之后,便接连触碰到了那层传说中的机缘。

  光是剑道意境,便能让人摸到无上剑道神通的门槛。

  还有人甚至在击杀马匪之后当场顿悟,

  多年的心结应声而碎,心境随之升华。

  这座人皇秘境仿佛对人族天骄格外偏爱。

  它没有标准答案,没有固定路线,

  只是在每个人不同的选择之中,悄悄埋下不同的机缘。

  无论你走哪条路,都会遇见属于自己的那一份机缘。

  很快,

  云傲天一行人,便拿下一座小城落脚,

  更是以守护仙师自居,坐镇城中,传令四方。

  他将方圆百里内的村庄一一收拢,编户入册,征粮抽丁,重建秩序。

  仅仅数日,

  这座原本荒凉的小城竟重新泛起了生机,

  商贩开始沿街摆摊,城外田埂上也有了人弯腰耕作的身影。

  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

  云傲天身为仙师,日子也过得悠然自得,心满意足。

  在收拢了城中的势力为己所用之后。

  他甚至还腾出空来,

  亲自挑选了五六名容貌上佳的女子,以传授仙法为名,收为侍女,留在身边侍奉左右。

  那些女子大多年轻貌美,身姿曼妙,对仙师有着近乎盲目的崇拜。

  云傲天坐在城中石殿主座,

  随手赐下的粗浅法门,偶尔抬手点拨一句,便听她们连声道谢,无不主动攀附。

  云傲天隐隐感觉,

  待他在这座小城之中积累了足够的民心念力和气运,

  待他领悟了那条天道之时,便是他正式接受人皇传承的时刻。

  ……

  而陆尘,则带着楚昭灵一路向西,

  掠过荒原和断崖,穿过风沙和旧城。

  脚下的地貌变化不断,

  仿佛越往西走,时间便越厚重。

  可当他终于踏入极西偏北的那片苍茫之地时,他凌空的身形猛然一顿。

  只见前方,

  两道横亘天地的山脉轮廓,正沉默地矗立在天际尽头。

  一道鬼斧神工,与天相接。

  另一道绵延起伏,如龙脊盘卧,山脊壮阔,隐有大势。

  正是天断山脉和坠龙山脉!!!

  陆尘自然认得它们。

  他在绝灵之地见过,在神魔战场上见过……

  如今,

  又在这片遥远的时空尽头,再一次见到了它们。

  就在那一刻,

  陆尘丹田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那条沉睡的小金龙,缓缓睁开了眼。

  隔着丹田的壁障,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那条曾经孕育过它的坠龙山脉,是一种说不清的归属感,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楚昭灵站在陆尘身侧,

  目光落在那道与天相接的山脊之上,声音再难平静:

  “这里便是……万年前的神魔战场!?”

  陆尘轻轻点了点头。

  都说再一再二不再三,可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坠龙山脉了。

  第一次,他在那里发现了小金龙,更是误打误撞恢复了绝灵之地的灵气。

  第二次,他在神魔战场再见坠龙山脉是如何形成。

  这一次,

  它依旧挡在他的面前,仿佛一道注定绕不开的因果。

  陆尘心里清楚,这不是巧合,是冥冥既定。

  就在陆尘即将踏入那片山脉之时,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来人,正是姜老三。

  他依旧是那副铁匠打扮,旧布衣,粗布鞋,袖口一片焦黑。

  可当他站在那里的时候,

  四周山脉之间的罡风仿佛都慢了下来,连天上阴云都停了一瞬。

  “陆小兄弟,还请止步。”

  “你已经走完了该走的路。再往前,便是另一回事了。”

  姜老三声音依旧平淡,却让陆尘身形一顿。

  下一刻,

  楚昭灵只觉一阵恍惚,眼前的光影微微扭曲了一瞬。

  等她再定神时,

  她发现,

  自己已经站在了千丈之外,与陆尘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她感应不到他的气息,

  听不见他的声音,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容轮廓。

  可楚昭灵并没有慌乱,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望着那道站在风中的模糊身影,想起他从来到这片时空所做的那些事,

  她忽然明白,

  他走的每一步,都从不为他自己。

  楚昭灵轻声开口,低声自语:

  “我就知道……人皇传承,本该属于你。”

  说着,她顿了顿,

  “那份责任很沉,很重,希望你能扛起!

  如果可以,我愿帮你分担……”

  那道屏障虽隔绝了一切。

  楚昭灵也知道陆尘并不能听见,但她说了,便足够了!

  她站在那里,

  没有走,只是安静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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