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

  李青山目光冰冷,横空杀来。

  他不能让两个仙帝同时逼近混沌塔。

  混沌塔已经展露威能,灰袍仙帝短时间内难以越过塔身。

  如此一来,真正需要他全力应对的,便是眼前这尊掌握九方世界残阳的赤甲仙帝。

  三尊分身缠住灰袍仙帝,另外六尊跟随本体迎上赤甲仙帝。

  海面之上,帝道与混沌大道第一次毫无保留地撞在一起。

  赤甲仙帝一掌压下,九轮残阳齐齐转动。

  轰隆隆!

  九方枯竭世界的影子落入掌中,每一方都承载过亿万生灵、无数兴亡。

  那并非九个完整的世界,而是他以帝道拘来的世界本源,其中死去的天心,仍被他逼着燃烧最后的本源。

  这一掌尚未落地,数万里浪潮已被排空,海床上沉寂无数纪元的道痕一同碎裂。

  李青山没有退。

  三十三天造化神拳,自第一重天起,层层升起。

  一重天护住他的肉身,一重天稳住九尊分身之间的本源联系,其余诸天化作接连不断的拳意,正面迎击残阳。

  第一拳打碎最外层的枯界之影。

  第二拳震散赤色帝焰。

  第三拳,拳意之中忽然传出海啸般的声音。

  那不是声响,而是被赤甲仙帝炼死的世界在怒吼。

  曾经被抽干的河流重新浮现,干裂的大地上,有一道道模糊的身影抬头望天,像是想要抓住那一线迟来的光明。

  赤甲仙帝脸色微沉,五指骤然合拢。

  “死去的世界,也敢向本帝索命?”

  九轮残阳同时震动,亿万缕帝火倾泻而下。

  那些刚刚浮现的山河与身影,刹那间再次化为灰烬。

  可就在这一瞬,李青山已经看清了九轮残阳的本质。

  它们不是九件独立的帝兵,而是九座被掠夺了天心的世界。

  赤甲仙帝的力量越强,九个世界承受的痛苦便越重,他若要斩灭李青山,便必须不断催动这些残破世界的最后本源。

  “原来如此。”

  李青山低语。

  他一拳落下,混沌光没有轰向赤甲仙帝,而是斩断了一条缠绕在残阳外的金色锁链。

  轰!

  其中一轮残阳骤然暗淡,仿佛从漫长噩梦中得到了一瞬喘息。

  到了第十三拳,赤甲仙帝的掌势仍未止住,李青山的指骨却已寸寸开裂。

  帝道规则从伤口深入,竟想沿着血脉烧向混沌道果。

  他体内大道轰鸣,将那股异力封进一寸血肉,随后五指收拢,连同血肉一并炼成灰烬。

  下一刻,新生的手掌从混沌中长出,拳势丝毫不断。

  赤甲仙帝第一次变色。

  “没有承载天命,你凭什么与本帝斗法?”

  “凭我的道。”

  李青山淡淡说道。

  轰隆隆!

  第十八重天升起。

  混沌海上方突然出现一片从未存在过的星穹。

  星辰尚是光点,日月亦无定形,可天地间已有一种蓬勃生机,顺着拳锋轰入九轮残阳之中。

  枯亡与造化相撞,六轮残阳接连崩裂。

  赤甲仙帝背后金锁炸开,残存的世界末光一时失控,照得他甲胄上遍是火纹。

  他终于动了真怒。

  “蝼蚁,你以为救下几缕残魂,便能动摇本帝?”

  赤甲仙帝眉心竖瞳缓缓裂开,里面不是眼球,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金色天穹。

  天穹之中,九方枯界的最后印记尽数浮现,化为九道灭世神矛,分别钉向九尊分身的眉心。

  九尊分身同时结印。

  第一尊以乾坤神光护体,神矛刺入乾坤,便像落进无尽深海,力量不断消散。

  第二尊以岁月神光逆冲,将神矛送回它诞生之前;第三尊以阴阳二气磨灭矛锋。

  余下六尊分身各施神通,九道灭世神矛终于寸寸崩裂。

  但李青山的第七尊分身,也在这一击中被洞穿了道果。

  混沌光从他胸口喷涌,分身的身躯像一轮破碎的星辰,向后炸开。

  “李青山!”

  天机圣女声音微紧。

  “无妨。”

  李青山没有回头。

  那尊破碎的分身在混沌海中重新聚形,可气息明显衰弱了一截。

  九大分身虽能借混沌海重生,却并非不付代价。

  每一次道果被毁,都会消耗本体积累的混沌本源。

  他怒吼一声,竖瞳射出一道金芒。

  金芒没有击向李青山,而是照向他的九尊分身。

  每一尊分身眉心都浮出一道细细的因果线,线的另一端,赫然指向本体。

  “找到你了!”

  赤甲仙帝狞笑,“分身再多,本源只是一处,本帝先斩你的根!”

  九轮残阳剩下的三轮突然彼此重叠,化为一道细得不可见的赤线,沿着因果刺向李青山的道果。

  李青山身形微震。

  赤线横穿肉身,封锁元神,让他的混沌道果出现一道灼痕。

  九尊分身同时一顿。

  仙帝的可怕,终于在此刻显露无遗。

  他们不必把一座山砸碎,便能从山的名字里寻到裂口,不必把一个人杀死,只消在他的道上留下不能愈合的伤。

  灰袍仙帝瞅准空隙,骨尺连点三次。

  与他交战的三尊分身,各有一截身体消失。

  第一尊失去左臂,第二尊胸口空了一块,第三尊甚至被削去了与本体相连的一瞬时间。

  “小心!”

  天机圣女的声音自塔内传来。

  她已出关,隔着塔门催动天机大道,将无数可能的杀机化作星点,映在李青山眼前。

  她尚未凝聚天心印记,无法直接与仙帝硬拼,却能看出灰袍仙帝下一尺的落点。

  “第四寸,船尾左侧!”

  小塔闻声猛地翻转船身,恰好避开那一尺。

  “你早说呀!”它吓得塔檐直抖,“塔爷的船尾差点给人量没了!”

  永夜仙帝的气息也在静室里起伏。

  她刚到收束道果的最后一步,此刻若强行出关,只怕会功亏一篑,但是李青山如今的处境,却让她万分担忧。

  李青山感应到了,只传音一句:“你们继续修炼,不必担心,我能撑住。”

  永夜仙帝咬了咬牙,黑夜重新合拢。

  李青山回头看向赤甲仙帝。

  他不再催动更多分身挡在身前,而是主动将九尊分身的感悟收回道果。

  九条混沌长河自海底升起,环绕他旋转,把那道赤色因果线困在中间。

  “你能沿着它找到我,我也能沿着它找到你。”

  李青山冷声道。

  混沌道果骤然转动。

  因果线另一端,赤甲仙帝背后的三轮残阳同时颤抖。

  他体内那颗真正承载天命的本命道果,竟被一股混沌气息锁定。

  赤甲仙帝终于感到了一丝不安。

  他成帝之后,曾以九座大世界的天命铸就九轮残阳,纵然世界破灭,天心也被他炼成自身的一部分。

  无数年来,从没有人能够越过残阳,触及他的本命道果。

  可眼前这个尚未凝聚天心印记的人,竟凭混沌大道,直接追溯到了他最隐秘的根源。

  “妄想!”

  赤甲仙帝燃起本源,甲胄上的九条金锁再次绷直,试图将残阳之力全部灌入李青山体内。

  李青山却已轰出第二十七拳。

  三十三重天中,二十七重天宇连成一线,拳意不再只是镇压,而是造化。

  那些被拘在残阳中的枯亡本源,竟有一丝重新生长的迹象。

  枯界末光不愿再受驱使,残阳内一缕缕破碎道纹争相挣脱金锁。

  李青山看到了机会,也看到了代价。

  他的混沌大道虽能包容诸法,一次容纳九方世界末光,仍可能把本体撕开。

  可宝船就在身后。

  他一步不退,双拳齐出。

  第三十三重天,开!

  混沌海上像有一道没有形体的天门被推开。

  无数星尘穿过天门,汇成一片浩荡拳光,正面撞上赤甲仙帝的三轮残阳。

  没有声音。

  方圆千万里的一切,先是被夺去了声响。

  紧接着,三轮残阳从内向外炸开,万千光屑洒入海中,照出海水里无数沉浮的世界雏形。

  赤甲仙帝半边甲胄粉碎,身躯向后横飞。

  他胸前的血肉也裂开了,露出里面一枚金色道果。

  道果之中,九方世界的残影正在疯狂旋转。

  每转动一次,便有一片新的毁灭景象浮现,星辰熄灭,天穹坠落,亿万生灵在末日中化为灰烬。

  那种景象太过惨烈,连混沌海都像被染上了一层死寂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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