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擎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想起自己临走前给弟妹们安排下去的那份“大礼”,眼底不由浮出一点笑。

  “咳,历练得怎么样?”

  云煌终于睁眼,看云擎的眼神颇有几分微妙。

  “你自己看。”

  他抬手虚虚一扬,一面清光流转的窥天镜浮在二人之间。

  镜中景象铺开,鬼界幽冥的风物尽数映现。

  云擎兴致勃勃地凑过去。

  云煌慢悠悠补上回答:“欲仙欲死。”

  这四个字,用得非常之准确。

  过去这一载,云氏十二公子的鬼界生活只能用水深火热来形容。

  他们抱着“陪如意住一阵”的悠闲心态而来,大兄走那日他们还正闹作一团,云惊雷与云抱剑相互拆招比试,剑光呼啸,打得热闹。

  雷光在空间里炸开,云惊雷身影忽隐忽现。

  “铮——”

  剑鸣一响,云抱剑一剑横空。直接把他从空间夹层里逼了出来。

  云惊雷:“你是不是玩不起!”

  云抱剑面无表情,“你太慢。”

  眼看两人还要继续动手,忽然一张幽森的白色戏面,无声无息浮现在二人身后。

  云惊雷:“!”

  云抱剑:“!”

  二人同时顿住,然而不待他们出招,红纱翻涌,傀伶月苍白修长的手一伸,一手一个,直接将两人扣住。

  “玩得开心么?”

  戏鬼嗓音幽幽,听得云惊雷后背一凉。

  下一瞬,他眼前骤黑,云抱剑连剑都未来得挥出,也一并失去了意识。

  变故陡生!

  “惊雷!抱剑!”

  云天落折扇一收,神情瞬间冷下,其余诸公子也同时起身,瞬间戒备。

  双方剑拔弩张。

  傀伶月慢慢从两人消失的位置走出,红衣拖地,戏面森然。

  他并未解释,只抬了抬手。

  “一个一个来。”

  云氏众人:“?”

  下一瞬,戏台开,魇梦落。

  傀伶月一言不发,一身诡谲鬼气铺开,活脱脱一副反派发难的模样,幻境一层接一层,挨个扣向云氏十二公子。

  瞬间,除了云如意,全进去了。

  云如意立于冥河之上,眨了眨眼。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五长老云钧立时怒发冲冠。

  “小兔崽子敢在老夫面前动我云氏的人?!”

  五长老撸袖子就准备上,云如意赶紧一把扯住爷爷衣角。

  “爷爷。”

  “嗯?”

  “好像……”她眨眨眼,看着远处红衣戏主。

  “是大兄安排的。”

  云钧:“……”

  撸袖子的动作停了,“大公子安排的?”

  云如意点头,“嗯呐。”

  哦,那没事了。

  云钧当场把袖子放下来,立即歇了动手的念头。

  “如意啊,爷爷今日又让人送了酥酪,还有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花蜜糕——”

  老头乐得清闲,只转头自顾陪着孙女说笑玩耍。

  就让那帮小家伙们历练玩儿去吧,亲亲孙女开心最重要。

  这边祖孙和乐,喜气洋洋,而被送进幻境里的众人,就笑不出来了。

  傀伶月是什么人?鬼墟第六君、猩红戏主。

  最擅长、最喜爱的就是把你毕生最不想见到的事物搬到眼前,逼你一遍遍细细品味,看你爱憎恨、求不得,以此取乐。

  云天落困于权谋棋局,反复推演皆是万般败局,尝尽算计落空、亲友背离的滋味;云抱剑置身无尽剑冢,欲要要斩破执念,却屡屡被心底的胜负心魔困锁……余下众人,也是或是困于求道的迷茫,或是陷在执念的取舍之中,个个煎熬不堪。

  而这,还只是众人面临的第一重魇梦幻境。

  一年下来,傀伶月真可以说是把他们每个人最薄弱的地方挨个翻了一遍、踩了一遍、又碾了一遍。

  其内容之丰富,看得云如意和五长老一边吃瓜一边直呼“哎呦,真惨啊”。

  不过好消息是云氏十二公子的实力确实肉眼可见地有长进,至于精神状态也肉眼可见地越来越不对劲嘛…无妨,这都是小问题。

  某一日,云惊雷实在受不了了,刚破完一重幻境,趁着魇梦轮转的间隙连忙找到傀伶月。

  他要是到现在还反应不过来,他们这一遭是受何人所托,就是真傻子了。

  “傀前辈。”

  红衣戏主垂眸,“说。”

  云惊雷神情严肃,极为认真:“族中有急事,我得回去一趟。”

  傀伶月:“什么事?”

  云惊雷张口就来。

  “祖祠……”

  停顿。

  “漏雨了!”

  傀伶月:“……”

  云氏祖祠仙阵笼罩,漏哪门子的雨?流星雨吗?

  傀伶月面无表情抬手。

  云惊雷:“等——”

  “唰。”

  人又进去了。

  狠狠加练!

  ……

  后来,云惊雷终于学聪明了,不请假了。

  五日前,云姒的祭日,傀伶月回花庭悼念。

  恰逢五长老一脉大张旗鼓给云如意送东西,一堆又一堆灵果、新衣、小玩意儿往里搬。

  云惊雷:”诶嘿~“

  他使出毕生底蕴,提前破除幻境,上前帮着云氏队伍搬东西的,而后非常自然地往外走。

  一步五步十步,成功迈出鬼界界门!

  云惊雷当场仰天长笑。

  “自由!小爷来了!”

  他跑了,跑得那叫一个快。

  无间秘法的空间神通用到了极致,一路连开七重界门,生怕傀伶月突然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把他再拖回去。

  云擎:“……”

  窥天镜里,正好映到这一幕,云大公子额头青筋缓缓跳起。

  “惊雷跑了?”云擎危笑。

  云煌颔首,“前几日刚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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