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煌长睫轻抬,

  “来了。”

  一旁正有一搭没一搭修炼的二长老云渊唰地睁眼。

  “擎小子出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渊口骤然一震,深处一道极其强横的混沌气息冲天而起。

  灰白潮汐卷起,一道修长身影破渊而出!

  长发翻飞,衣袍猎猎,重瞳之中太初神纹亮如明星。

  云擎一步踏上深渊边缘,周身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威势轰然向四方铺开。一瞬之间,竟将周围虚空都压得微微下沉了些。

  云渊眼睛一下亮了。

  “擎儿!”

  “二长老。”

  云擎抬眼看见人,眉宇之间还未散尽的冷厉立时缓和。

  云渊快步走过来,先将自家崽子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

  嗯嗯,胳膊腿都在,气息稳定,瞧瞧这霸道的混沌道韵,简直脱胎换骨,一身威势远超入渊之前。

  云渊这才狠狠松了口气。不愧是他们家的妖孽啊,这要是放出去,不得羡慕死那些老东西。

  “你小子!下去这么久可算给老夫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云渊抬手,狠狠拍着这臭小子的肩膀。

  云擎笑着道:“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云渊老怀大慰。

  “对了,君上也,”直至此刻,二长老才忽然想起自己忽略了什么,连忙给云擎指着方向。

  看完人,刚欲悄悄离开的元煌仙帝:“……”

  好你个云渊。

  “嗯?”

  云擎眉梢一挑,目光顺着二长老手指的方向。

  就见他煌弟坐在青灰巨石之上,金瞳静静凝望着他,不知看了多久。

  风从渊上掠过,卷起青衣一角,也拂动了另一侧白金帝袍的衣摆。

  自鬼界那场变故之后,这还是兄弟二人第一次见面。

  二人遥遥对视,云擎唇角那抹疏朗的笑意,在望见后者的刹那,彻底舒展开来。

  清朗得像破开重雾的天光,连周遭萦绕不散的混沌翳气,都被这一笑烘得清朗明亮几分。

  “煌弟,你来了。”

  云煌正掐诀回天外天的手指微顿,原本已经到了喉间的话,莫名卡在那里,迟了片刻才出声,语气听着硬邦邦的:

  “怕你把自己作死了,吾来看看。”

  云擎闻言,眉眼间笑意反而更浓。

  这话说得,可是怎么听怎么言不由衷。

  他却没拆穿,只是抬步上前,直到站在云煌面前才停下,重瞳认真地凝视着对方。

  云煌金瞳微动,被看得莫名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云擎:“煌弟,今日不比鬼界那日仓促紧迫。现在能和我说一说,你的神体究竟如何了吗?”

  “……”

  云煌不说话。

  金瞳“极其自然”地移向一旁。

  这边这棵混沌古木长得真不错,这树可真树啊。

  云擎:呵,果然。

  他一看就知道这人又想顾左右而言他,干脆先一步堵死。

  “不许骗我。”

  云煌一滞,刚想避而不谈。

  云擎打补丁:“也不许沉默。”

  云煌:“……无”

  “也别告诉我无事。”

  云煌:“本君自……”

  “更别说什么本君自有分寸,不,你没有分寸。”

  云煌:“……”

  这一次,堂堂元煌仙帝是真的被噎住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搪塞。

  “太初源眼凶险,下次莫要再贸然靠近了。”

  最终,云煌如是道。

  他金瞳扫过云擎周身蓬勃的混沌道韵,一眼便看透始末。

  仙君后期,混沌之力已完成第一次质变,道胎更是明显跨入了另一个层次。

  惊人的造化。

  以云擎的体质,想这般短时间内得到蜕变,除了太初源眼,绝无可能。

  “此番能全身而退,算你运气不错,不可再有下次。”

  云煌谆谆教诲,循循善诱。

  云擎静静听完。

  “哼。”他轻笑了一声。

  行,这是又转移话题了。

  不过至少这份别别扭扭的关心惦念,他收下了。

  云擎也不指望这祖宗能立刻回答,他一掀衣摆,在云煌身侧悠然坐下,手肘往膝上一搭,一手撑着下巴,抬眼静静望着身旁的人。

  云煌:“……”

  眉梢轻动,金瞳斜斜瞥他:“怎么?”

  云擎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这位让无数仙神只能饮恨遥望的人。

  煌煌大日,璀璨逼人。

  最后,迎着云煌的目光,云擎忽然道:

  “煌弟。”

  他神色郑重,眼底一片澄澈坚毅。

  “煌弟,我们是家人,不是吗?”

  “我知如今修为尚且微薄,与你相比便如蜉蝣望青天。”

  云擎说得很坦然,没有自轻与不甘,即便是亲如兄弟,他也从一开始便十分清楚彼此之间的差距。

  云擎如今的力量,对比云煌需要面对的东西,确实还太微小。

  可是,

  “我总得有点时间长大吧?”

  云擎忽然笑了一下。

  云煌金瞳微凝。

  云擎继续道:“我这一世才活多少年,总不能因为现在不如你,便认定以后也永远追不上?”

  他抬起手,看了一眼掌心,灰白混沌一闪而逝。

  “我会很快、尽可能快。仙君之后便是仙尊,再之后道主、仙帝,只要还有路,那便继续走。”

  “直到有一日,我将真正与你并肩。”

  云煌没有动,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识海里好像莫名静了一瞬。

  云擎却还在继续。

  “娘亲临行前与我说,你一个人走得太远,劳我多看着你。但即便娘亲不说,我也要说。”

  “往后再逢危难,该是你我兄弟并肩,一同碾碎,不是吗?”

  元煌仙帝的金瞳倒映着那双重瞳,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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