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晦额心那道第三瞳随着血脉复苏又睁开一些,幽紫色光芒更加深邃。

  混沌古兽的血随着接近太初源眼逐渐苏醒,原本阴郁、谨慎、习惯伏在暗处观察的小蛇,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更像一头真正的混沌凶兽。

  混沌吞天蟒一脉,本就是古老凶戾的代名词,吞噬与争斗刻在他们血脉最深处。

  而太初源眼深处,云擎的呼吸韵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与太初源眼的吐纳重合。

  呼——吸——

  源眼吐出混沌,云擎体内潮汐奔涌,源眼收拢本源,云擎周身气机随之沉寂。道胎流转、神魂起伏,尽数契合太初大道。

  修仙无岁月,混沌不知年。

  直到某一刻,太初源眼不再继续往云擎面前送混沌本源。

  下一瞬,唰!

  极致静谧之中,云擎骤然睁眼。

  两道灰白道芒自他重瞳深处迸发而出,亿万道太初神纹在眼底流转生辉,熠熠灼灼,照亮整片空蒙本源天地。

  灰白混沌如潮,瞬间席卷四方,太初气息自他体内激荡。

  持续许久的投喂告终,此次闭关,圆满落幕。

  云擎缓缓起身,黑发扬起,立身于万古混沌中心,身形挺拔如擎天之柱。

  他眉眼之间少了几分刻意收束的温润,多了一种近乎天然的,霸道。有一种被压在温和表象之下许久的野性,终于被彻底放了出来。

  重瞳深处太初神纹熠熠生辉,眼角那一缕灰痕顺势延开,更衬得他此刻眉眼锋利得惊人。

  云擎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掌心,充盈浩瀚到极致的本源力量流遍全身,五指微拢。

  轰——

  掌心混沌竟直接凝作一线潮汐。

  “不错。”云擎轻挑眉梢,还算满意。

  刚出关的云大公子,带了一点少见的狂气。

  云擎抬头,面向轮转万古的太初源眼,身姿端正,郑重抬手行了一礼。

  “多谢您。”

  无论对方是否存在意识,他总该感念。

  这是曾孕育着小灰团子,默默投喂、静静庇护他的本源故土,是无人知晓、独属于他的旧日恩养。

  无关大道高低,只为万古旧缘。

  礼毕,云擎轻笑,笑意温和如昔,一下冲淡了刚刚破境时的凶威。

  “咳,我下次还能来吃饭吗?”他轻咳一声,自言自语。

  说完,云擎闭目,不再留恋。将心神一点点沉下,回忆当年小灰团子离开时的状态。

  飘啊飘。

  混沌包裹着光球,云擎顺着源眼的呼吸节奏,缓缓飘离这片本源核心。

  “……”

  熟悉的宏大目光再次垂下,云擎再度俯身,郑重一礼。

  随后,眼前空蒙渐渐模糊,空间像是折叠了一瞬,太初源眼远去,熟悉的失重感再次出现,下一刻,

  咕噜咕噜。

  熟悉的漩涡声重新响起,顺着无数次漂游而过的涡流轨迹,云擎飘出奇异空间,重新落回无垠混沌海的内层夹缝。

  ……

  夜晦还在转,已经不知道转了第几千几万圈了。

  他甚至已经习惯,尾巴盘好,蛇首微垂,一边转一边吸收传承鳞片里复苏的记忆。

  忽然,“砰!”

  什么东西正正撞在小蛇脑门上。

  夜晦:“!”

  蛇瞳猛地睁开,额心第三瞳更是瞬间亮起,獠牙展露,一股凶戾血气几乎本能爆发。

  “嘶——!”什么东西?!

  下一刻,一人一蛇照面。

  夜晦蛇瞳里刚刚翻起来的凶光瞬间熄灭,尖牙收回去,鳞片贴回去,额心第三瞳都乖巧地眯了起来。

  刷刷刷。

  小蛇摇尾巴。

  “嗯?”云擎挑眉,低头看着小弟子。

  夜晦:“……”

  尾巴摇得更快。

  云擎眯眼。

  他刚刚破境,他周身气息收敛尚不完全,又被太初本源放大了凶性,一双重瞳压下时,极富威慑力。

  夜晦蛇首一点点蹭过来,此刻哪里还像一头刚刚苏醒的混沌凶种,分明乖得不得了。

  云擎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小蛇脑袋。

  “出息。”

  夜晦被打了也不凶,尾巴一卷,熟练地一口叼住装着师尊的小球,带他离开涡流。

  云擎出来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夜晦身上的变化。

  “血脉又觉醒了一部分?”

  夜晦叼着师尊猛猛点头。

  天旋地转,突然被自己小弟子猛猛摇晃的云擎:“……”

  孽障!

  师徒二人离开混沌漩涡,云擎自光球中缓步踏出,被压得迷你的身形徐徐舒展,恢复成平日清挺的模样。

  腕间一凉,夜晦早已熟稔地缠回他的手腕,静伏不动。

  云擎低头:“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嘶。”好~

  云擎刚要带着夜晦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

  一缕混沌气流擦过他的肩侧,朝着云擎身后某个方向轻轻一卷,无意间掀起了一层沉积许久的灰尘。

  云擎随意扫过,重瞳骤然一凝,脚步彻底停住。

  “嗯?”他缓缓转身,夜晦也跟着回头。

  重瞳之中太初神纹一圈圈亮起,四重瞳影交错,眼前原本灰蒙无尽的混沌世界顿时被一层一层剥开,混沌、空间、残余法则、古老道痕,最后一线极其细微的颜色映入眼底。

  血色!

  云擎眉眼瞬间沉了下去。

  它藏在大片混沌之下,若有若无,被无尽岁月冲刷了千万遍以后只剩最后一点痕迹。

  夜晦也察觉不对,蛇首缓缓抬起,额心第三瞳张开一线,幽紫光芒扫过。

  下一瞬,他身上的鳞片骤然炸开,某种源自血脉的本能排斥让他立时戒备起来。

  “嘶——”低低的威胁声从喉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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