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垠混沌海深处,云擎正静静漂着,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有点不敢动。

  这里怎么到处都是吃的?!

  至少,他的身体是这么认为的。

  左边,一团圆滚滚的混沌母气飘过去,云擎目光跟过去,嘴角差点跟着张开。

  云擎忍住。

  右边,又飘来三团。

  大中小,排列得整整齐齐任君采撷。

  云擎:“……”

  别看,他强迫自己转头。

  前面,一片浓郁到即将液化凝晶的碎块悠悠荡荡,散发着一种对于混沌道胎而言极其致命的诱惑。

  云擎喉结微动。

  “……”

  不行,他是来修炼,不是来吃自助的。

  而且就算是混沌道胎,直接吞混沌元气也会出大问题的啊!

  早已不是当年愚蠢懵懂的小灰团子的云擎,真切知晓其中的危险。

  他闭眼,开始默诵清心诀。

  很好,云擎睁眼。

  又是一团从脸颊边擦过,云擎身体下意识往前一倾,又硬生生停住。

  好消息是还控制得住,坏消息是控制得实在有点辛苦。

  还好如今混沌海刚刚复苏,还未来得及孕育出混沌生灵,让云擎由衷地松了口气。

  不然。

  云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想着刚才那种近乎本能的“啊呜”冲动,神情逐渐微妙。

  如果此时真蹦出来一只,由纯粹混沌母气孕育而生、圆滚滚黑胖胖、充满先天混沌精华的小生灵……

  他很难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一点丧心病狂的事。

  云擎默默移开视线。

  罪过罪过。

  这都是混沌道胎的本能,与云氏大公子的个人品德,绝没有关系。

  只是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一味硬扛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云擎深吸一口气,抬手指尖在眉心轻轻一点。

  “封。”

  五感瞬间收束,云擎终于轻轻松了口气,随后任由身躯顺着混沌气流缓缓下沉。

  既然魂魄深处的本能认得这里,那便索性让本能带路吧。

  云大公子也是没招了,他这次下来前推演过无数凶险境况,诸如什么太初源眼暴动、混沌潮汐反噬、先天法则冲撞、古老生灵苏醒等等,甚至连遇到极端情况应该怎样断道自保,他都能拍着胸脯自信地给出好几套方案。

  结果下来以后,截止目前最难应付的危机竟然是,食欲。

  云擎:“……”

  他有时候真的很想穿回很多很多年前,把那团漂在混沌海,看见什么都想往嘴里塞的小灰团子揪出来。

  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

  让你吃,让你吃,怎么就那么爱吃?小时候没人管是不是,什么都敢往嘴里炫!

  回想从前,他一团残魂毫无顾忌的在这里胡吃海喝,竟没被混沌磨灭,最后硬是阴差阳错吃出了个混沌道胎来,说一句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都算轻的,但凡中间哪一步偏上一点,哪还有现在的云大公子什么事,早就成灰灰了。

  所以这种奇迹好运,云擎不觉得自己还能有第二次。

  ……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隔绝了周遭纷乱的感知,云擎就这么任由本能飘荡。

  不知过了多少混沌时序,虚无里忽然传来久违的实感。

  “踏。”

  云擎身形微顿。

  这是,落地了?

  他静立片刻,确定周围并无明显异动,才抬手解开封印。

  感知重新回归,云擎睁眼。

  对于寻常修士而言,此处大概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混沌压得太厚,神识无法远放,肉眼更近乎失去意义。

  好在云擎不同,重瞳深处,四重瞳影缓缓交叠,灰黑世界立时清晰起来。

  云擎终于在这片混沌海中见到了其他东西。

  这是,残骸?

  很大一具,像某种巨大古兽断裂的脊骨,弧形边缘插进地面,足有百丈之高,其上还残留着一些古老纹路。

  虽然已经黯淡,却仍能看出,那绝非人为铭刻,而是生灵诞生之初,大道自行烙下的先天道纹。

  还能留下骨骼,云擎判断这头混沌古兽陨落的时间应该不久,不会超过一个纪元,不然早就被混沌吞噬殆尽了。

  云擎继续往前,类似的痕迹还有一些。

  骨、鳞、角、甲,曾经活跃在混沌海中的无数奇诡生灵,如今都沉眠在混沌中。

  传说这些古兽身负天生使命,世代镇守太初源眼,看这遗迹的模样,云擎知晓,自己已经踏入了无垠混沌海的中下层。

  那么太初源眼到底在何处呢?

  云擎抬眸,重瞳缓缓扫过四周。

  按理说,越靠近源眼,混沌本源便愈发厚重浓郁,他只需要沿着浓度不断上升的方向走便是。

  云擎闭眼感应片刻,很快选定一处方位。

  可就在他越过一具盘起的古兽残骸,进入另一片区域时,

  “嗯?”

  云擎睁眼,重瞳之中浮出一丝疑惑。

  他向前走了几步,复又停下,掌心一握,四周漂浮的混沌之力被牵引而来。

  这里……云擎眉头一点点皱起。

  明明此处已经更加靠近深层,按理说混沌之气只会更浓,可偏偏眼前这片区域,竟非常明显的稀薄了下来。

  难道他走错了方位?

  “悉悉——”

  正思忖间,前方暗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云擎重瞳骤然抬起,只见混沌深处,一道庞大黑影逶迤游过,转瞬隐入黑暗。

  云擎眸光一凝,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那道黑影方才掠过的位置,可四下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云擎眉心微蹙,难道是混沌古兽?

  ——

  掏出欠债本,优雅查看欠了几章,1234567…

  嘎嘣一声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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