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左道之法得来混沌道胎初生极不稳定,混沌无序,太初未分,云擎体内的混沌之力狂躁暴戾,全然不受掌控。

  稍有不慎,初生的婴儿便会道体崩碎、神魂湮灭。

  多亏这方混沌古洞,加之墟渊脉主云渊日日看护,教小娃娃如何将混沌收为己用。

  云擎在此闭关十数年,日复一日打磨驯服躁动的混沌本源,才终于将一身恐怖道力掌控自如,修炼至如今如臂使指的地步。

  时隔多年,再度踏足这片故土,往日年少修行的画面历历在目。

  但他重新站在这里,却不是为了追忆往昔。

  而是为了,再进一步。

  云擎与云渊继续深入,越往里混沌越浓,直到最后,前方再无山林,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深渊。

  二人停步,云擎站在深渊边缘,久久不语。

  风自深处吹来,掀起衣袂,他缓缓合上重瞳,思量着什么。

  想着想着,脑海里却不期然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鬼界高空,那白发金眸的主宰一顿欲盖弥彰的掩饰之后又落荒而逃的背影。

  想到这里,云擎唇角微勾。

  与云煌以为的兄长的气愤不同,云擎所想的唯有:

  “还不够啊。”

  他站在深渊之前良久,一声低喃溢出喉间。

  下一瞬,重瞳骤开,五指缓缓收拢,掌心之中,混沌之气无声流转,直到指骨微微绷紧,他才像真正下定了什么决心,转头看向身旁的云渊。

  “二长老,就是这里?”

  云擎望着前方那座深不见底的渊谷,“幼时您从不让我靠近附近。”

  “不错,就是这里。”

  云渊站在他身侧,看着眼前的青年。老者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云擎的脊背。

  掌下身脊犹稚,然风骨韧意难摧,誓以单薄之躯擎起天地。

  明明几年前还只是个牙牙学语、把混沌之力绕得一塌糊涂的孩子,怎么如今什么事情都要往自己往肩上扛了呢。

  老者望向深渊,“混沌古洞之所以能够保存如此浓郁的先天混沌母气,甚至孕生出外界难寻的混沌元气,根源就在这下面。”

  云擎侧耳静听。

  云渊抬手,“此渊无名,但它的最深处……连着无垠混沌海。”

  云擎一怔,“连着混沌海?”

  他忽然想起自己家那只阴郁小蛇,夜晦应该就是在混沌海出生的。

  “是无垠混沌海。”云渊眯起眼,语气少见地郑重起来。

  “无垠混沌海位于混沌海最深处,是诸多先天混沌元气最终汇聚、沉降之地。”

  “你也知道,越向外,混沌之气越稀薄,越往里,则越接近天地开辟之前最原始的状态。”

  “若再往更深处去,那里便是天元古籍中记载的,太初源眼。”

  “传闻那里万法未生,阴阳未判,天地不立,只有最纯粹的空蒙,乃是此方世界真正的混沌源头。”

  “大凶之地啊。”云渊最后下了定语。

  云擎没有说话,只是望向深渊的目光,变得亮晶晶的。

  云渊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坏了。

  “我都如此说了,你还想下去!”二长老吹胡子瞪眼。

  云擎轻咳一声。

  云渊苦口婆心:“擎儿,此地之凶险莫测远超你过往历练。即便你身负混沌道胎,与混沌本源天生亲和。可那乃是太初源眼!顷刻虚无!”

  云擎安静听着。

  云渊一见他这样子就知道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了。

  他无奈一叹,指了指自己。

  “擎儿,那里是真正的空蒙之地,排斥一切外道。即便墟渊道力与混沌同源相近,我也入不得其中,无法伴你左右。”

  云擎静静听着,忽然笑了一声。

  云渊:“?”

  青年站在深渊边,眉眼温和,“您老人家今日这是怎么了?”

  云渊:“啥?”

  “突然这么唠叨。”

  “我第一次出古洞回族的时候,您都没说这么多。”

  云渊脸一黑,“臭小子,老夫关心你还关心错了?”

  “绝对没有。”云擎笑意更深。

  “只是有些不习惯。”

  云渊抬脚就想踹,“滚,赶紧滚。省得老夫看着心烦。”

  云擎动作熟练的侧身一避,轻笑道:“好,那我滚了。”

  云渊:“……”

  等等,他就随口那么一说。

  云擎抬手,一道灰银仙光从袖中飞出。

  “铮——”

  清越鸣声响彻深渊,长枪载物被云擎握在掌中。

  他腾空而起,纵身一跃,衣袂飞扬。

  “二长老。”

  云擎笑盈盈回头,抬手示意了一下。

  “我走了。”

  “等——”云渊还没来及挽留,青年已经脚下一点,唰一下直接跃入万丈深渊!

  “你!”云渊扑到崖边,只看见一道越来越小的背影。

  下一瞬,彻底没入灰暗。

  “哎!你这孩子——!”

  声音传入深渊,回荡几层,最终被混沌彻底吞没。

  云渊站在上面,急得直跺脚。

  “混账东西,从小到大都一个德行。”

  骂完,二长老一屁股在深渊边坐下,给他家小崽子守着。

  “唉。”

  只有看着小崽子一步步长大的二长老知道,鬼界一行,目睹云姒献祭,得知云煌受蚀,对云擎的刺激有多大。

  纵然他如今修为超然同辈,早已是人皆赞的天纵奇才、万古无双,面对那一切却只能束手无策。

  可当日鬼界那场面,即便是云渊自己,亦未能挽救什么,遑论年方二十的云擎呢?

  那孩子总是把自己逼得太过,明明身旁亲友环绕,无数人可供依庇,他却不肯。

  非要缄默自持,独赴漫漫长路。

  “你呀你呀,可千万不要出事。”

  “难道忍心独留老夫自己,年年来这望渊长叹,给你上香不成?”

  ——

  昨晚出了点意外,没来得及告诉大家,今天好啦,一会还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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