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蜕只来得及看见面前那张慈悲佛面,依旧温和假笑。

  而后银弹之中积蓄的仙力彻底爆开。

  砰!

  魔核碎裂,神魂崩毁,六道咒印一重接一重熄灭,幽蜕那张苍白俊秀的脸上,甚至还残留着来不及散去的错愕。

  刚刚还备受“垂怜”的幽蜕,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须臾化作黑灰。

  毗骸的手还定格在温柔落在幽蜕头上的动作,直到最后一点魔灰,从他的指缝间飘落。

  黑莲上安静片刻,毗骸缓缓垂下眼,看着空荡荡的掌心一声轻叹: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他反手收回赐给幽蜕的轮回烙印,又是一滴泪从眼角滚落。

  “可惜,到底还是没能渡过去……”

  那语气当真悲悯极了,仿佛幽蜕的死不是因为他方才明明能救,却嫌银弹中蕴含的法则太锋利,救人会伤到己身一丝,所以连手都没有抬。

  从头到尾,全是伪善。

  云擎蹲在远处,猫眼看着这一幕,尾巴毛又一次根根竖起。

  这恶心的狗东西,还是熟悉的感觉。

  毗骸抬头,望向冥河花庭的方向。

  方才那一滴为幽蜕而落的慈悲清泪,还静静凝在黑莲之上。

  但他眼底那点悲悯温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漠然冰冷。

  “施主。”

  “何不现身一见?”

  云擎耳尖猛地一动,小猫耳朵“唰”地一下竖了起来,澄澈竖瞳一瞬不瞬望向毗骸视线所指的方向,满心期盼。

  是她吗?

  毛茸茸的尾巴僵住,就连呼吸都在这一瞬不自觉放轻。

  娘亲…是不是在那里?

  冥河深处,云姒轻轻一叹。

  她素来布局万古、心定乾坤,从无牵绊、从无迟疑。

  可唯独面对云擎,始终软肋丛生。

  她太不擅长面对这种别离场面。

  云姒隔着无数重空间,看着那只仰着脑袋的小黑猫。

  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寻回这孩子,在暗中看着他岁岁成长。

  云姒知晓重逢的喜悦,也深知得而复失该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这场温情注定短暂至极,她真的要让那孩子徒增伤悲吗?

  答案是不必。

  本来是不必。

  世间生灭,云姒看得太多。甚至连自己的结局,也不过是一枚早早放进棋盘的棋子,可当那个孩子真正出现在视野里,仰着头那么专注地望向她所在的方向时。

  云姒忽然发现,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湖,还是乱了一点。

  亿点点。

  她真的不擅长这样的场面。

  一缕轻柔的冥河之风穿过花庭,跨过遥远空间,轻轻拂过云擎毛茸茸的小猫脑袋。

  像无数年前,无数次低头轻抚发顶时的温柔。

  云擎整只猫瞬间僵住,四只眼睛一下睁大。

  那气息,不会错,绝不会错!

  “喵呜……”

  不知为什么,声音竟有点发颤。

  小黑猫鼻尖微酸,仰着脑袋,眼底渐渐凝起一层水光,软软的呜咽压在喉咙深处。

  他甚至下意识朝着那阵风追了半步,可风从爪边穿过,什么都没留下。

  云擎鼻尖一酸。

  “喵呜。”

  这一次,声音更委屈了。

  远处,云姒眸光微颤,轻轻闭上双眼。

  不能看下去了。

  她怕自己原本步步缜密的棋局,全都被这只猫崽哭乱。

  于是下一瞬,云姒眸中所有柔软骤然收尽。

  再睁眼时,凤眸已是一片凛冽。

  既不知如何面对,那便先不面对。

  先打架。

  这个她擅长!

  “轰!”

  天际上空骤然炸开大片金光!

  云姒一步踏出,明黄长裙掠过长空,一瞬跨越不知多少重空间。

  待众人再抬头时,她已经出现在战场上方。

  云擎:“!”

  小黑猫整个往前蹿着,尾巴都竖直了。

  真的是娘亲!!

  或许是因为毗骸收回了幽蜕身上的轮回之力的缘故,云氏众人身上畜生道的判定还未解除。

  这也让云姒轻轻松了口气。

  面对一只小猫,终究要比面对人形要容易得多。

  嗯…真的吗?

  云姒压根没往下看一眼,仿佛只要不看,就可以假装那只眼泪汪汪的小猫不存在。

  她看向毗骸。

  两位至强者隔空对峙,天地气机瞬间凝固。

  毗骸抬眸,终于第一次真正看清来人。

  明黄帝衣,凤眸朱唇,容色极盛,手中金弓流辉,其气息却绝非寻常道主。

  毗骸双掌合十,“施主幸会,方才一箭,好生锋利。”

  云姒面无表情,“你话很多。”

  下一瞬,没有多余言语,仙光魔煞轰然对撞!

  云姒抬手,拉弓上弦。

  嗤!一道银光瞬间贯穿天地!

  毗骸座下黑莲骤然合拢,莲瓣一层叠过一层,佛光与魔气同时升腾。

  轰!银弹正面撞上莲座。

  ……

  花庭之内,冥河阴风漫过亭角纱幔,四下寂静无声。

  云如意凝眸遥遥望向远方幽冥战场,那里仙光与魔煞交织碰撞,战震九幽。她眼底不由漫上一层忧色,心口隐隐发闷。

  云如意轻轻转头,目光落到一旁静静端坐饮茶的元煌仙帝身上。

  “总觉得,面对生母的离去,君上似乎太平静了些…”

  一念突然浮上,云如意摇头。

  或许是登临大道极巅之后,万古岁月于君上而言不过弹指,浩荡时间长河,也只是他指尖随意拨弄的浅浅溪流。

  走到这般位置,七情早已沉淀,心性本就和寻常修士截然不同。

  云如意无声轻叹。

  案上,清茶袅袅腾起淡淡白雾。

  云煌倚坐亭中,金瞳半敛,长睫垂落掩去眸光,扫下一片幽深难测的暗影。

  无人能窥伺仙帝的心绪。

  “若是大兄在,想必能够读懂吧。”云如意如此想着。

  ——

  仙帝大人打算干什么呢,好难猜啊【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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