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阵!”

  “溯魂秘仪,开!”一道沉稳有力的声音响彻某片古老空间。

  那是如今的云擎极其熟悉的声音,来自云氏大长老云彻。

  “诸位稳住魂灯!绝不可乱!”

  紧接着,更多云擎记忆里无比熟悉的声音一个接一个传来。

  “东位已定!”

  “北极魂幡无异!”

  “冥灯亮了!”

  “等等——”

  “为何女君仍无回应?”

  灰暗世界之外,一座极其古老的云氏祭殿,十二盏魂灯悬空。无数阵纹铺满大地。

  中央,一座巨大的溯魂古阵正在疯狂运转。而主阵之人正是云氏大长老云彻。

  只是此刻的云彻,远没有后来那般永远从容,他额角青筋绷起,双手结印,周身仙力如江海一般疯狂灌入古阵。

  “再开一层!”他脸色甚至已有些发白。

  有人惊道:“大长老!已开至第九重!再往下会伤及族运啊!”

  云彻咬牙,“开!”

  “是!”

  轰!大阵震动,十二魂灯同时爆发光芒。可阵启许久仍旧没有任何回应,黑暗中不时有窃窃私语之声。

  “魂仪无误?”“绝无错误!”

  “那怎么会?”

  云彻眉头紧皱,面色彻底难看下来,“溯魂秘仪已成,因果也锁定无误,可是……”

  不用他话说尽,眼前景象代表什么众人皆已明白——女君云姒不愿归来。

  大殿一静,四周顿时响起数道苍老声音。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女君当真勘破世情,心无半点留恋,自愿陨落、再不归来?”

  “唉,若她当真已经无所留恋,主动散念归去,我等纵开溯魂,又如何强留?”

  长老们互相对望一眼,俱是无言。

  直至有一人,迟疑着开口:“若女君永世不归……那君上那边。”

  那人艰难道:“我们还要按照原定计划,接引君上转世吗?”

  话音至此,说话之人骤然噤声,似是触及了什么可怖的禁忌。

  云彻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神色凝重至极。

  在场所有人都清楚,那位“君上”是谁。

  元煌仙帝,姬煌。

  长老低声道:“若君上归来,女君又不在,万一又……”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众人却彼此心知肚明。

  女君拒绝溯魂秘仪的接引,若君上再度失控,谁来制止?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满场只有死一样的沉默。

  所有人心中通透分明。诸天万界,上下万古,唯独生母云姒是唯一能制衡元煌仙帝之人。

  若是女君不归,待他日仙帝道心失控、万古帝怒再度倾覆诸天,普天之下再无一人能止。

  今日在场所有,便是万万古罪人。

  云彻立于阵前,久久无言。

  他作为女君云姒的侄儿,虽只在幼时短短见过后者几面,却也比在场所有长老对她的了解更深。

  云彻无比清楚,若她自己不愿归,那么谁又能强迫她回来?

  良久,有人干巴巴地道:“大长老?”

  云彻:“……”

  又有人试探:“要不先缓一缓?”

  云彻闭了闭眼,抬手狠狠揉着眉心,显然是头疼不已。

  仙帝转世,举族一赌,本以为之策划万全,却万万没想到会卡在云姒这一步。

  不接云姒了,直接接引元煌仙帝?

  那接回来以后怎么办?那位君上是什么性格!他若真的平静,天下都好说。

  可一旦疯起来,当年整个天元都被他掀完了,谁拦得住?

  想到这里,云彻脸色愈发难看。

  最终,大殿里不知道是哪位长老发出一声极其真诚的长叹:“女君啊……您倒是回来管管您儿子啊。”

  其余众人:“……”

  话糙理不糙。

  心里给你竖大拇指哈。

  ……

  而没人知道,就在他们脚下,由云姒打开,真正被溯魂古阵链接的混沌海深处。

  一团黑乎乎的炁,正被阵法溢出的灰色魂息一点一点托了起来。

  它听不懂,只是隐约觉得上面好像很热闹。

  于是,百无聊赖的小黑团又本能地往光亮处飘了一点。

  只可惜,距离真正的“出口”还有一段距离。

  ……

  云氏禁殿中,一名宿老颤颤巍巍地行至云彻身边,低声道:“小彻,还要继续吗?”

  云彻没有立刻回答,七窍玲珑心第一次面对如此艰难的困境抉择。

  继续谈何容易,溯魂秘仪不是什么街边红薯,它撬动的是生死阴阳、乃至天元大道对“生死”的秩序法则,此乃叩唤亡者神魂的禁术。

  纵然云氏是万古长生的顶尖大族,每一次催动,都要耗损无数族中本源底蕴,代价沉重难言。

  便如刚刚开口发问的宿老,此次溯魂秘仪过后,他便必须要进云氏禁地中闭死关,一是抵挡大道对此等逆溯生死的“逆天之举”的反噬,二是弥补本源上的巨大消耗。

  云氏诸位宗族宿老都愿为家族大计付出全部,但若按原定计划,他们之后还要接引仙帝的真灵转生,那付出的代价将是恐怖的,他们必须留下足够的资源应对未来。

  因而眼下进退维谷,倘若这一轮招魂依旧落空,后续步步谋划,便全成空谈。

  七窍玲珑心不断设演又推翻,云彻最终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只余坚定。

  “再试一次。”

  四周众人一震,“大长老——”

  “若这一步都走不通,后面还谈什么?”云彻睁眼,声音低沉。

  想到家族万年荣辱,众人神色凝重,最终没人再劝。

  “开阵。”

  “是!”

  轰——!熄暗的阵纹重新亮起,一盏、两盏、三盏……十二魂灯继续燃烧。

  比方才更加浓郁的魂雾从古老阵纹之间弥漫出来,云彻立于阵心,双手结印,衣袍无风自动。

  “姑母。”

  “云氏如今,真的没有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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