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没两分钟，里面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门开了，明楼抬眼一看，心里微微一动。
眼前的年轻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熬了几宿没睡，憔悴得脱了形。
这就是付强？
他之前看过资料，付军长的公子，京城子弟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意气风发，爱凑热闹，跟眼前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付强同志？我是内务部情报科的明楼。”
明楼递过证件，语气平稳，
“找你了解点情况。”
付强扫了一眼证件，嘴角扯了扯，露出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侧身让他们进来：
“进来吧。”
屋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筷，还有个空酒瓶。
付强往沙发上一瘫，也不起身倒水，就抬着眼看明楼：
“内务部的？怎么，终于有人来查了？”
“我们正在调查前段时间守备师入城、市局清查的相关事件。”
明楼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方，
“涉及到张启明，还有钟正国几位同志的去向。我听说你跟张启明关系很好。”
“关系好有什么用。”
付强嗤了一声，伸手摸过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大口，烟雾里他的眼神有点恍惚，
“没用…… 你们管不了。谁都管不了。”
“付强同志。”
明楼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定的力量，
“四九城是人民的四九城，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没有谁能一手遮天，也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查的。
组织既然让我来，就是要把事情摸清楚。
不管涉及到谁，官多大，只要犯了法，就一定有说法。”
付强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明楼，看了很久，眼里的光从黯淡，慢慢泛起一点微亮，又很快被压下去。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得明灭，声音哑得厉害：
“那天…… 本来我也要跟启明一块儿去市局的。就是钟正国被抓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的。
那几天刚好是萌萌过生日，我就没有去……”
他说到这儿，声音都有点发颤，抬手抹了把脸。
“可第二天,启明他们人已经被带走了。
张家、钟家，还有苏家…… 全完了。
我要是去了…… 明科长，我要是那天去了，现在我们付家，也跟着完了。”
烟雾缭绕里，付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深深的无力。
明楼坐在对面，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
那次兵围市局，抓的不止钟正国一个。
张启明、苏家的人，只怕也都折进去了。
能一口气拿下这么多高干子弟，甚至连他们的父辈都跟着销声匿迹……
这背后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你知不知道，带走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最后去了哪儿？”
明楼沉声问道。
付强摇了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都有点飘：
“不知道。没人知道。只听说是上面来的人，直接走的军法程序，地方根本插不上手。
我爸托了多少关系，连人在哪都打听不到。
明科长，你说……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就是跟一个胖子闹了点矛盾吗？
怎么就……”
他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明楼：
“对了，胖子！都是那个庞大海！一切都是从他那儿开始的！”
明楼听到 “庞大海” 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钟家、张家接连出事，根子果然在这个胖子身上。
他面上半点没露，只是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沉稳：
“你慢慢说。庞大海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那天为什么要集体去市局？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在东来顺见过那个招摇的胖子，也查了他半拉子底细，
可这会儿他要听付强嘴里说出来的版本，两相对照，才能看出破绽。
付强又摸出一根烟，点着的手都有点抖，吸了两口才缓过点神，哑着嗓子接着说：
“其实一开始我跟启明根本就不认识这号人。
头一回听这名字，是上个月，在养蜂夹道那边的俱乐部。
那天钟正国过来，脸色特别难看，说在老莫吃饭，让个轧钢厂的采购员给怼了，当众下不来台。还说…… 那胖子还抢了他看上的女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明楼，带着点解释的意思：
“明科长你也知道，钟家刚从东北调过来，钟老虎眼看还要再进一步，我们几家跟钟家素来有交情，
看着正国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多走动走动，能帮衬就帮衬点。
所以当时听他这么说，我们都挺气的。”
明楼微微点头。
人之常情。
圈子里向来如此，谁家新贵上位，身边自然凑过来一群人。
钟承武正当红，这帮子弟围着钟正国转，太正常了。
“哦？钟正国有看上的女人？是谁？”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就是白副军长的闺女，白玲。”
付强脱口而出。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通了。
白玲。
“这是当着人家的面，喜欢人家老婆？”
“咳咳，”
明楼把心里的这个想法给抛了出去。
应该说，是钟正国惦记人家白振邦的女儿，结果人家女儿早就跟庞大海在一块儿了，他凑上去撞了一鼻子灰，还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感情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
“白玲？白振邦副军长的女儿？她怎么会跟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搅在一起？”
“谁说不是呢！”
付强一拍大腿，烟差点掉裤子上，
“当时我们也纳闷啊！白玲那是什么人，京城有名的冷美人，虽然后面去了南方,才回来,可是追她的人从军委大院排到城门口，叶军长家的叶卫东追了快十几年都没摸着边。
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跟这么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凑一块儿了，
还当众护着他，把正国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国回来气得脸都白了，说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窝囊气。”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后怕：
“后来我们就合计着，得帮正国出这口气，教训教训那胖子，让他知道京城不是他一个乡下采购员能撒野的地方。
门开了，明楼抬眼一看，心里微微一动。
眼前的年轻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像熬了几宿没睡，憔悴得脱了形。
这就是付强？
他之前看过资料，付军长的公子，京城子弟圈里也算一号人物，
意气风发，爱凑热闹，跟眼前这副蔫了吧唧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付强同志？我是内务部情报科的明楼。”
明楼递过证件，语气平稳，
“找你了解点情况。”
付强扫了一眼证件，嘴角扯了扯，露出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苦涩的笑，侧身让他们进来：
“进来吧。”
屋里拉着半幅窗帘，光线昏暗，茶几上摆着没收拾的碗筷，还有个空酒瓶。
付强往沙发上一瘫，也不起身倒水，就抬着眼看明楼：
“内务部的？怎么，终于有人来查了？”
“我们正在调查前段时间守备师入城、市局清查的相关事件。”
明楼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直视对方，
“涉及到张启明，还有钟正国几位同志的去向。我听说你跟张启明关系很好。”
“关系好有什么用。”
付强嗤了一声，伸手摸过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大口，烟雾里他的眼神有点恍惚，
“没用…… 你们管不了。谁都管不了。”
“付强同志。”
明楼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沉定的力量，
“四九城是人民的四九城，军队是人民的军队。没有谁能一手遮天，也没有什么事是不能查的。
组织既然让我来，就是要把事情摸清楚。
不管涉及到谁，官多大，只要犯了法，就一定有说法。”
付强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眼看向明楼，看了很久，眼里的光从黯淡，慢慢泛起一点微亮，又很快被压下去。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得明灭，声音哑得厉害：
“那天…… 本来我也要跟启明一块儿去市局的。就是钟正国被抓那天，我们约好了一起去的。
那几天刚好是萌萌过生日，我就没有去……”
他说到这儿，声音都有点发颤，抬手抹了把脸。
“可第二天,启明他们人已经被带走了。
张家、钟家，还有苏家…… 全完了。
我要是去了…… 明科长，我要是那天去了，现在我们付家，也跟着完了。”
烟雾缭绕里，付强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深深的无力。
明楼坐在对面，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
那次兵围市局，抓的不止钟正国一个。
张启明、苏家的人，只怕也都折进去了。
能一口气拿下这么多高干子弟，甚至连他们的父辈都跟着销声匿迹……
这背后的势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得多。
“你知不知道，带走他们的，到底是什么人？最后去了哪儿？”
明楼沉声问道。
付强摇了摇头，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都有点飘：
“不知道。没人知道。只听说是上面来的人，直接走的军法程序，地方根本插不上手。
我爸托了多少关系，连人在哪都打听不到。
明科长，你说…… 这到底是怎么了？
不就是跟一个胖子闹了点矛盾吗？
怎么就……”
他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抬头看向明楼：
“对了，胖子！都是那个庞大海！一切都是从他那儿开始的！”
明楼听到 “庞大海” 三个字，瞳孔微微一缩，
果然。
钟家、张家接连出事，根子果然在这个胖子身上。
他面上半点没露，只是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语气沉稳：
“你慢慢说。庞大海到底是什么人？
你们那天为什么要集体去市局？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早就在东来顺见过那个招摇的胖子，也查了他半拉子底细，
可这会儿他要听付强嘴里说出来的版本，两相对照，才能看出破绽。
付强又摸出一根烟，点着的手都有点抖，吸了两口才缓过点神，哑着嗓子接着说：
“其实一开始我跟启明根本就不认识这号人。
头一回听这名字，是上个月，在养蜂夹道那边的俱乐部。
那天钟正国过来，脸色特别难看，说在老莫吃饭，让个轧钢厂的采购员给怼了，当众下不来台。还说…… 那胖子还抢了他看上的女人。”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明楼，带着点解释的意思：
“明科长你也知道，钟家刚从东北调过来，钟老虎眼看还要再进一步，我们几家跟钟家素来有交情，
看着正国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就想着多走动走动，能帮衬就帮衬点。
所以当时听他这么说，我们都挺气的。”
明楼微微点头。
人之常情。
圈子里向来如此，谁家新贵上位，身边自然凑过来一群人。
钟承武正当红，这帮子弟围着钟正国转，太正常了。
“哦？钟正国有看上的女人？是谁？”
他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就是白副军长的闺女，白玲。”
付强脱口而出。
明楼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通了。
白玲。
“这是当着人家的面，喜欢人家老婆？”
“咳咳，”
明楼把心里的这个想法给抛了出去。
应该说，是钟正国惦记人家白振邦的女儿，结果人家女儿早就跟庞大海在一块儿了，他凑上去撞了一鼻子灰，还觉得自己丢了面子。
感情是这么回事。
他心里暗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皱了皱眉：
“白玲？白振邦副军长的女儿？她怎么会跟一个轧钢厂的采购员搅在一起？”
“谁说不是呢！”
付强一拍大腿，烟差点掉裤子上，
“当时我们也纳闷啊！白玲那是什么人，京城有名的冷美人，虽然后面去了南方,才回来,可是追她的人从军委大院排到城门口，叶军长家的叶卫东追了快十几年都没摸着边。
结果不知道怎么着，就跟这么个两百多斤的胖子凑一块儿了，
还当众护着他，把正国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正国回来气得脸都白了，说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窝囊气。”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着点后怕：
“后来我们就合计着，得帮正国出这口气，教训教训那胖子，让他知道京城不是他一个乡下采购员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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