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闽北群山之间，晨雾锁着仙霞岭余脉。
何书光蹲在一处山隘口，手里捏着方志行转来的电报，上面只有两行字：“第3军已克光泽，李国胜正沿闽江顺流而下。你部动向如何？”
他身后，第4军三万将士正沿着山脊蜿蜒前进。
骡马喘着粗气，山炮拆成零件背在士兵肩上，步兵踩着湿滑的青苔小路，队伍像一条灰布带子缠在青山上。
何书光把电报折好塞进挎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国胜已经拿下光泽，入闽第一仗打了一个开门红。
这让何书光既为第3军的战果感到高兴的同时，又对自己的第4军感到担忧。
相比于1、2、3军，第4军才组建不久，打余杭的时候看别人攻下鼓楼，打富阳的时候看别人立功，好不容易轮到了入闽，结果又被第3军抢先了，又是第3军打头阵。
何书光倒不是刻意的想跟李国胜争功。
可第4军三万人的队伍啊，总不能一直当个看客吧，或者说，总不能一直当个老四吧。
如果一直是最后一名，那第4军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只让顾沉舟刮目相看的精锐铁军。
而且，第4军从组建那天起就是总预备队，打余杭守南门，围而不攻；驻萧山、富阳，练兵修工事。
这回入闽，顾沉舟把主攻任务交给他，他憋着一股劲，非要打出个样来。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浦城城北外围。”
浦城是闽北东北门户，坐落在仙楼山脚下，南浦溪绕城而过。
城墙沿山势修筑，北高南低，易守难攻。
据侦察的情报显示，浦城守军是日军一个大队七百人，伪军一千余，鬼子指挥官是森川健少佐。
森川已经收到光泽失守、西村和明战死的消息，知道顾沉舟两路入闽，自己首当其冲。
他一面急电南平旅团长安藤英介请求增援，一面把主力摆在城北山口，毁掉北岸大部分渡船，沿南浦溪抢修碉堡，准备死守。
何书光抵达城北外围时，天已擦黑，他没有急着扎营，带着几个师长和侦察营长摸到前沿一片高地上观察地形。
城北山口狭窄，两侧峭壁夹着一条碎石路，日军在山口两侧修筑了明暗碉堡，机枪口正对路面。
侦察营长低声说：“军座，硬冲这条山口，伤亡不会小。两侧峭壁我们爬不上去，火力也压不住。”
何书光看了很久，问：“城东有没有路？”
侦察营长摊开手绘地图：“城东有一片密林，有条山隘小路，当地人叫‘野猫岭’。路窄，骡马过不去，但人能走。从野猫岭翻过去，可以绕到仙楼山侧后。仙楼山是全城制高点，山上有日军观测哨和炮兵阵地。拿下仙楼山，就等于把浦城踩在脚底下。”
何书光又问：“南浦溪下游呢？”
“下游三里处有一片浅滩，水深不过膝，可以涉水过河。过了河就是浦城南门后方，能切断鬼子往南平撤退的路。”
何书光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地里画了几条线。
正面、东面、南面，三条线在浦城的位置上交汇。
画完线后，他站起来，把匕首收回鞘里，对几个师长说：“咱们第4军这第一站，不能硬冲北山口，而是得在正面佯攻，然后派出一只偏师夺山侧击。”
何书光看向第10师师长：“你师摆在城北，迫击炮全部架起来，天黑之后给我打出总攻的声势。炮要猛，冲锋要狠，但阵线不许越过山口碉堡群，给我死死咬住森川的主力。”
第10师师长应声。
何书光又看向第12师师长：“12师挑一个精锐营，走野猫岭，连夜奔袭仙楼山。山上有鬼子的观测哨和炮兵阵地，摸上去，拿下来。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摸上山。”
第12师师长点头。
何书光最后看向第11师师长：“你师从下游浅滩渡过南浦溪，绕到浦城南门后方。切断森川往南平撤退的路，同时盯死南浦溪渡口，鬼子的船一条都不能放跑。”
一名师长迟疑道：“军长，兵分三路，是不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何书光目光一锐，“李国胜走水路顺江而下，咱们拿下浦城，沿南浦溪直扑建瓯。两路最后会师南平，把闽北日军切成两半。南北两头的门全被堵死，五万鬼子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这一仗，我要的就是快、是准，让鬼子摸不着咱们的路数。第4军不能慢。”
当夜，第10师的迫击炮在城北山口正面阵地上架了起来。
天黑之后，炮击开始。
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北山口两侧的日军碉堡和城墙上，炸得碎石横飞，火光冲天。
步兵佯攻的喊杀声一波接一波，枪声密得像炒豆子。
森川健果然上当，把手里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北门方向，机枪和掷弹筒全架在北城墙一线，拼了命地往下打。
仙楼山上的观测哨不断向城内报告城北战况，日军预备队一拨接一拨往北面调动。
没人注意到城东密林里那一支悄无声息的人马。
凌晨一点四十分，第12师精锐营摸到了仙楼山侧后。
带路的本地猎户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吞没的小径，低声说：“上去就是鬼子的炮兵阵地，有一道铁丝网，两个哨兵。”
营长一挥手，两个侦察兵摸上去，匕首在月光下闪了两下，哨兵无声倒地。
工兵剪开铁丝网，突击队鱼贯而入。
山上日军大部分兵力被城北炮火吸引，阵地上只有几十个人守着。
突袭打响的时候，鬼子兵还在战壕里打盹，枪都没摸到就被撂倒了大半。
短兵相接，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
山上日军仓促应战，阵脚全乱。
激战约莫一个钟头，仙楼山守敌被尽数歼灭，山头易主。
营长站在山顶日军炮兵阵地上，一脚踢开歪倒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喘着粗气下令：“调转炮口！对准城内和城北！”
缴获的炮弹被搬出来，炮口缓缓转向。一颗红色信号弹从仙楼山顶升起，划破夜空。
何书光在山下看到信号弹，猛地一挥手：“全线总攻！”
城北的第10师从正面压上去，迫击炮延伸射击，步兵端着枪往山口冲。
城南的第11师同时从浅滩渡河，摸到南门后方，架起机枪朝城墙上扫。
仙楼山上的精锐营把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调转炮口，对准浦城城内和城北日军阵地，居高临下地轰。
凌晨三点，第一发炮弹落在浦城城内日军指挥部附近。
森川健正在城北指挥所里对着地图部署反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炮弹呼啸声。
他愣了一瞬。
仙楼山方向怎么会有炮？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爆炸声从城内一直响到城北阵地。
“仙楼山丢了？！”森川健猛地掀开指挥所的门帘，抬头看见仙楼山顶的火光，脸色刷地白了。
制高点一失，全城都在敌军炮火覆盖之下。
他急令预备队反扑仙楼山，可部队刚拉到半路，城北第10师趁势冲锋，城南第11师从浅滩方向猛攻南门。
三面合围之下，日军防线瞬间动摇。
不过，还是伪军率先崩了。
一千多伪军本来就不愿意拼命，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枪炮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国军进城了”，顿时四散奔逃。
有的往南门跑，被第11师的机枪堵回来；有的往城里钻，被自己人踩倒在地上。日军失去伪军掩护，防线更薄了。
森川健带着残部退入城内，依托街巷、民房和城中心碉楼负隅顽抗。
可仙楼山上的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来，把日军据守的几座楼房炸得砖石横飞。
巷战持续了大半天，至次日清晨，残余的鬼子被压缩到南浦溪渡口附近。
渡口上，最后几条木船早被第11师缴获。
森川健望着滔滔溪水，知道退路已断。
他拔出指挥刀，朝身边的残兵嘶吼了一句什么，带头冲向第11师的阵地。
冲锋的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交叉火力扫倒在溪岸上。
森川健倒在泥地里，指挥刀插进溪岸的淤泥中，刀柄上缠着的旭日旗浸透了血水。
战斗在上午九点结束。
第4军参谋处长周深拿着统计册快步走到何书光面前，声音里压着激动：“军座，战果清点完毕。”
“毙伤日军六五十余人，森川健阵亡。俘虏伪军七百余人，其余溃散。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迫击炮四门、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八挺、步枪近千支，弹药粮食一大批。南浦溪渡口缴获木船三十七艘，完好可用。”
何书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北山口的碉堡群。
那些碉堡还在冒烟，但里面的日军已经全部肃清。
他走上仙楼山顶，俯瞰浦城全城。
南浦溪绕城而过，水面上泊着缴获的木船。
城墙上的膏药旗已经被扯下来，换上了第4军的军旗，旗在晨风里展开。
城内的硝烟还没散尽，可街巷里已经有老百姓探头出来张望，有人提着水桶去救火，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何书光站在山顶，风吹着他的军装下摆。
从余杭到富阳，从富阳到入闽，第4军一直当预备队，看着别人攻城拔寨。李国胜在光泽打得漂亮，他在浦城这一仗，总算没落在后头。
两路入闽的大门都踹开了。
何书光转身对通讯兵说：“给总指挥部发报。”
电键敲击声急促响起。
“总指挥部，第4军何书光报：浦城已克。第4军控制南浦溪上游，休整一日，即沿溪南下，进攻水吉、建瓯。按约定向南平推进，与第3军会师。”
电文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顾沉舟的回电就到了。
参谋处长拿着电文念：“浦城已克，甚慰。巩固浦城防务，清剿周边山林残敌。沿南浦溪稳步南下，小心沿途山地伏击，等待两军汇合。另，李国胜部已从光泽南下，两路并进，闽北日军已成瓮中之鳖。”
何书光看完电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仙楼山半腰的炮台上，远远望着南浦溪蜿蜒南去的方向。建瓯、南平，就在溪水尽头。
李国胜从西面压过来，他从东面插下去。
两路大军一合，闽北的日军就锁死在闽中了。
余汉谋的二十万粤军在南边牵着，五万日军被前后挤压，进退不得。
大势已定。
何书光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师，休整一天，明天拂晓出发。”
“目标，水吉。”
参谋应声而去。
仙楼山上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南浦溪的水汽和远处山林的松香。
何书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炮台。
从今天起，第4军不再是预备队了。
上饶临时指挥部里，顾沉舟手里捏着两份捷报。
左一份，李国胜：光泽已克；右一份，何书光：浦城已攻克。
两路大军，双双撕开闽北门户。
顾沉舟嘴角微微一挑，提笔在回电稿上写道：“巩固浦城防务，清剿周边山林残敌，沿南浦溪稳步南下，小心沿途山地伏击，等待两军汇合。”
南平，日军旅团指挥部。
安藤英介盯着连续送来的两份战报，脸色铁青。
光泽失守，浦城又丢，闽北两扇大门接连被撞开。
他攥着电报，良久才咬牙切齿道：“命令水吉、建阳方向守军，就地构筑第二道防线！绝不能让这两路支那人汇合！”
闽北的烽火，正沿着南浦溪和闽江，向南平方向越烧越旺。
闽北群山之间，晨雾锁着仙霞岭余脉。
何书光蹲在一处山隘口，手里捏着方志行转来的电报，上面只有两行字：“第3军已克光泽，李国胜正沿闽江顺流而下。你部动向如何？”
他身后，第4军三万将士正沿着山脊蜿蜒前进。
骡马喘着粗气，山炮拆成零件背在士兵肩上，步兵踩着湿滑的青苔小路，队伍像一条灰布带子缠在青山上。
何书光把电报折好塞进挎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李国胜已经拿下光泽，入闽第一仗打了一个开门红。
这让何书光既为第3军的战果感到高兴的同时，又对自己的第4军感到担忧。
相比于1、2、3军，第4军才组建不久，打余杭的时候看别人攻下鼓楼，打富阳的时候看别人立功，好不容易轮到了入闽，结果又被第3军抢先了，又是第3军打头阵。
何书光倒不是刻意的想跟李国胜争功。
可第4军三万人的队伍啊，总不能一直当个看客吧，或者说，总不能一直当个老四吧。
如果一直是最后一名，那第4军永远也无法成为一只让顾沉舟刮目相看的精锐铁军。
而且，第4军从组建那天起就是总预备队，打余杭守南门，围而不攻；驻萧山、富阳，练兵修工事。
这回入闽，顾沉舟把主攻任务交给他，他憋着一股劲，非要打出个样来。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天黑之前，必须抵达浦城城北外围。”
浦城是闽北东北门户，坐落在仙楼山脚下，南浦溪绕城而过。
城墙沿山势修筑，北高南低，易守难攻。
据侦察的情报显示，浦城守军是日军一个大队七百人，伪军一千余，鬼子指挥官是森川健少佐。
森川已经收到光泽失守、西村和明战死的消息，知道顾沉舟两路入闽，自己首当其冲。
他一面急电南平旅团长安藤英介请求增援，一面把主力摆在城北山口，毁掉北岸大部分渡船，沿南浦溪抢修碉堡，准备死守。
何书光抵达城北外围时，天已擦黑，他没有急着扎营，带着几个师长和侦察营长摸到前沿一片高地上观察地形。
城北山口狭窄，两侧峭壁夹着一条碎石路，日军在山口两侧修筑了明暗碉堡，机枪口正对路面。
侦察营长低声说：“军座，硬冲这条山口，伤亡不会小。两侧峭壁我们爬不上去，火力也压不住。”
何书光看了很久，问：“城东有没有路？”
侦察营长摊开手绘地图：“城东有一片密林，有条山隘小路，当地人叫‘野猫岭’。路窄，骡马过不去，但人能走。从野猫岭翻过去，可以绕到仙楼山侧后。仙楼山是全城制高点，山上有日军观测哨和炮兵阵地。拿下仙楼山，就等于把浦城踩在脚底下。”
何书光又问：“南浦溪下游呢？”
“下游三里处有一片浅滩，水深不过膝，可以涉水过河。过了河就是浦城南门后方，能切断鬼子往南平撤退的路。”
何书光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地里画了几条线。
正面、东面、南面，三条线在浦城的位置上交汇。
画完线后，他站起来，把匕首收回鞘里，对几个师长说：“咱们第4军这第一站，不能硬冲北山口，而是得在正面佯攻，然后派出一只偏师夺山侧击。”
何书光看向第10师师长：“你师摆在城北，迫击炮全部架起来，天黑之后给我打出总攻的声势。炮要猛，冲锋要狠，但阵线不许越过山口碉堡群，给我死死咬住森川的主力。”
第10师师长应声。
何书光又看向第12师师长：“12师挑一个精锐营，走野猫岭，连夜奔袭仙楼山。山上有鬼子的观测哨和炮兵阵地，摸上去，拿下来。动作要快，动静要小，凌晨两点之前必须摸上山。”
第12师师长点头。
何书光最后看向第11师师长：“你师从下游浅滩渡过南浦溪，绕到浦城南门后方。切断森川往南平撤退的路，同时盯死南浦溪渡口，鬼子的船一条都不能放跑。”
一名师长迟疑道：“军长，兵分三路，是不是太冒险了？”
“打仗哪有不冒险的。”何书光目光一锐，“李国胜走水路顺江而下，咱们拿下浦城，沿南浦溪直扑建瓯。两路最后会师南平，把闽北日军切成两半。南北两头的门全被堵死，五万鬼子插翅难飞。”
他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这一仗，我要的就是快、是准，让鬼子摸不着咱们的路数。第4军不能慢。”
当夜，第10师的迫击炮在城北山口正面阵地上架了起来。
天黑之后，炮击开始。
几十门迫击炮同时开火，炮弹落在北山口两侧的日军碉堡和城墙上，炸得碎石横飞，火光冲天。
步兵佯攻的喊杀声一波接一波，枪声密得像炒豆子。
森川健果然上当，把手里大部分兵力都调到了北门方向，机枪和掷弹筒全架在北城墙一线，拼了命地往下打。
仙楼山上的观测哨不断向城内报告城北战况，日军预备队一拨接一拨往北面调动。
没人注意到城东密林里那一支悄无声息的人马。
凌晨一点四十分，第12师精锐营摸到了仙楼山侧后。
带路的本地猎户指着一条几乎被杂草吞没的小径，低声说：“上去就是鬼子的炮兵阵地，有一道铁丝网，两个哨兵。”
营长一挥手，两个侦察兵摸上去，匕首在月光下闪了两下，哨兵无声倒地。
工兵剪开铁丝网，突击队鱼贯而入。
山上日军大部分兵力被城北炮火吸引，阵地上只有几十个人守着。
突袭打响的时候，鬼子兵还在战壕里打盹，枪都没摸到就被撂倒了大半。
短兵相接，枪声、喊杀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
山上日军仓促应战，阵脚全乱。
激战约莫一个钟头，仙楼山守敌被尽数歼灭，山头易主。
营长站在山顶日军炮兵阵地上，一脚踢开歪倒的九二式步兵炮炮管，喘着粗气下令：“调转炮口！对准城内和城北！”
缴获的炮弹被搬出来，炮口缓缓转向。一颗红色信号弹从仙楼山顶升起，划破夜空。
何书光在山下看到信号弹，猛地一挥手：“全线总攻！”
城北的第10师从正面压上去，迫击炮延伸射击，步兵端着枪往山口冲。
城南的第11师同时从浅滩渡河，摸到南门后方，架起机枪朝城墙上扫。
仙楼山上的精锐营把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调转炮口，对准浦城城内和城北日军阵地，居高临下地轰。
凌晨三点，第一发炮弹落在浦城城内日军指挥部附近。
森川健正在城北指挥所里对着地图部署反击，忽然听见头顶传来炮弹呼啸声。
他愣了一瞬。
仙楼山方向怎么会有炮？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炮弹接踵而至，爆炸声从城内一直响到城北阵地。
“仙楼山丢了？！”森川健猛地掀开指挥所的门帘，抬头看见仙楼山顶的火光，脸色刷地白了。
制高点一失，全城都在敌军炮火覆盖之下。
他急令预备队反扑仙楼山，可部队刚拉到半路，城北第10师趁势冲锋，城南第11师从浅滩方向猛攻南门。
三面合围之下，日军防线瞬间动摇。
不过，还是伪军率先崩了。
一千多伪军本来就不愿意拼命，听见四面八方都是枪炮声，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国军进城了”，顿时四散奔逃。
有的往南门跑，被第11师的机枪堵回来；有的往城里钻，被自己人踩倒在地上。日军失去伪军掩护，防线更薄了。
森川健带着残部退入城内，依托街巷、民房和城中心碉楼负隅顽抗。
可仙楼山上的炮弹一发接一发落下来，把日军据守的几座楼房炸得砖石横飞。
巷战持续了大半天，至次日清晨，残余的鬼子被压缩到南浦溪渡口附近。
渡口上，最后几条木船早被第11师缴获。
森川健望着滔滔溪水，知道退路已断。
他拔出指挥刀，朝身边的残兵嘶吼了一句什么，带头冲向第11师的阵地。
冲锋的人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交叉火力扫倒在溪岸上。
森川健倒在泥地里，指挥刀插进溪岸的淤泥中，刀柄上缠着的旭日旗浸透了血水。
战斗在上午九点结束。
第4军参谋处长周深拿着统计册快步走到何书光面前，声音里压着激动：“军座，战果清点完毕。”
“毙伤日军六五十余人，森川健阵亡。俘虏伪军七百余人，其余溃散。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两门、迫击炮四门、重机枪六挺、轻机枪十八挺、步枪近千支，弹药粮食一大批。南浦溪渡口缴获木船三十七艘，完好可用。”
何书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城北山口的碉堡群。
那些碉堡还在冒烟，但里面的日军已经全部肃清。
他走上仙楼山顶，俯瞰浦城全城。
南浦溪绕城而过，水面上泊着缴获的木船。
城墙上的膏药旗已经被扯下来，换上了第4军的军旗，旗在晨风里展开。
城内的硝烟还没散尽，可街巷里已经有老百姓探头出来张望，有人提着水桶去救火，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何书光站在山顶，风吹着他的军装下摆。
从余杭到富阳，从富阳到入闽，第4军一直当预备队，看着别人攻城拔寨。李国胜在光泽打得漂亮，他在浦城这一仗，总算没落在后头。
两路入闽的大门都踹开了。
何书光转身对通讯兵说：“给总指挥部发报。”
电键敲击声急促响起。
“总指挥部，第4军何书光报：浦城已克。第4军控制南浦溪上游，休整一日，即沿溪南下，进攻水吉、建瓯。按约定向南平推进，与第3军会师。”
电文发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顾沉舟的回电就到了。
参谋处长拿着电文念：“浦城已克，甚慰。巩固浦城防务，清剿周边山林残敌。沿南浦溪稳步南下，小心沿途山地伏击，等待两军汇合。另，李国胜部已从光泽南下，两路并进，闽北日军已成瓮中之鳖。”
何书光看完电文，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他走出指挥部，站在仙楼山半腰的炮台上，远远望着南浦溪蜿蜒南去的方向。建瓯、南平，就在溪水尽头。
李国胜从西面压过来，他从东面插下去。
两路大军一合，闽北的日军就锁死在闽中了。
余汉谋的二十万粤军在南边牵着，五万日军被前后挤压，进退不得。
大势已定。
何书光收回目光，对身边的参谋说：“通知各师，休整一天，明天拂晓出发。”
“目标，水吉。”
参谋应声而去。
仙楼山上的风从南面吹过来，带着南浦溪的水汽和远处山林的松香。
何书光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下炮台。
从今天起，第4军不再是预备队了。
上饶临时指挥部里，顾沉舟手里捏着两份捷报。
左一份，李国胜：光泽已克；右一份，何书光：浦城已攻克。
两路大军，双双撕开闽北门户。
顾沉舟嘴角微微一挑，提笔在回电稿上写道：“巩固浦城防务，清剿周边山林残敌，沿南浦溪稳步南下，小心沿途山地伏击，等待两军汇合。”
南平，日军旅团指挥部。
安藤英介盯着连续送来的两份战报，脸色铁青。
光泽失守，浦城又丢，闽北两扇大门接连被撞开。
他攥着电报，良久才咬牙切齿道：“命令水吉、建阳方向守军，就地构筑第二道防线！绝不能让这两路支那人汇合！”
闽北的烽火，正沿着南浦溪和闽江，向南平方向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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